「師傅，你看見了什麽？」淡淡的話語聲，融化在藍閣淅瀝瀝的冷雨中。

一個銀色的水缸裏面，浮蕩著閃耀一面蒙蒙金光的水…夢青銅的雙手貼在缸緣，輕輕的像是十分溫柔的磨蹭著，池水面的中心慢慢浮出一圈一圈的漣漪擴散。

一青一碧的雙眼此時正讓銀缸水面上的金光映照的螢螢發亮，妖異非常。

良久…帶到銀缸裏的金光慢慢的黯淡了下來以後，夢青銅才像是無比沈重的說：

「我看到少艾的命運正在往毀滅的路上走，雖然很模糊很不清楚…但是卻能看到染成紅色的雪，還有一只斷裂的胡琴…如果不照我的建議行事，死劫定會成真。」

夢青銅的聲音感覺像是脫力似的微弱，是因為甫方施展的術法所造成的後遺癥。

要是普通人類施展這種窺刺命運的術法是會給狠狠折壽的，只是夢青銅屬於壽命幾乎無盡的魔族，所以頂多只是會虛弱無力個幾天而已，比較起來算是輕很多了。

「那…怎麽辦？」聽聞師傅說近來少艾的本命星有危，他就覺得提心吊膽了，眼下更是把這個噩耗給證實了，可他一時之間也想不出什麽實際的辦法來救援。

「…怎麽辦，待我休息幾天後就動身去做救援行動啊怎麽辦，這個傻孩子真是的！有罩不住的事情就捏鐵卷不就好了嗎！？做什麽還要送給那只鳥仔！？」

夢青銅一邊嘀咕著…一邊克制不住自己的睡意，不一會兒就慢慢的倒下了。

看看師傅一聲不吭就這樣睡倒在他那張床榻上，認萍生想這可真讓師傅累壞了。

「他睡著了？」外頭，南宮神翳陰沈著臉慢慢的踱進來，開口問著認萍生。

暗紅色的衣袍下擺拖過海藍色石版鋪成的地面上，很像是飄散在海面上的血。

「嗯。」點點頭，替夢青銅拉上保暖的被單，認萍生楞楞的不知是在想些什麽。

「那…他是說慕少艾什麽時候會，嗯…差不多是什麽時間呢？我好去整理房間。」

本來是想說什麽時候準備要死的，只是礙著認萍生的面前不好把話說的太難聽。

「大概是再過幾天以後吧，我看我們就明天去打掃風鈴館吧！…省的時間不夠。」

銀瞳幽幽的瞧著暗藍與暗紅的顏色出神…認萍生只覺的見了就讓心裏一陣揪疼。

之前師傅說…少艾的劫數是遇喜而起見雪而兇，最後入水而歸的…

染紅的白雪的紅血，那是落下孤燈…斷裂的胡琴是羽人，也就是說這個劫數從頭到尾都是少艾替羽人去承受的！師傅替少艾蔔過的那一掛，還有死不能喪的卦象，也就是說就算是死了也是不明不白無人知曉的…沒有葬禮也沒有墳墓的死。

是怎麽樣險惡的事情…足以讓少艾這個最害怕寂寞最舍不下身邊他愛的人的哨愛願意做到如此的犧牲？死不僅僅是死，而是寂寞的死…別人連為他哭泣的權利也沒有，死的不明不白莫名奇妙…死不能喪死不能喪，連死去了…屍體也無歸處。

連死去了也不會有永眠的地方，他的屍體永遠只能在潮流上…靈魂不得安息。

他知道少艾也跟師父學了一些蔔卦之術，不可能不明白替人擋這種死劫的兇惡之處！…可是少艾還是做了，而且連一點點的猶豫都沒有，就直接選擇了擋劫。

愛要深到什麽樣的程度…才能為一個人做出這麽大的犧牲呢？

他真的不明白，究竟那樣的愛存在心中時，會是個怎麽樣深刻的感受。

沈思中的認萍生無疑的是美麗的…就像是靜默著開放在天地間的一朵罌粟花。

南宮神翳看著認萍生靜靜思考著的臉龐，他心裏有股淡淡的幸福流過…該當慶幸的是他們兩個之間生與死的考驗已經過去了，該憂傷的是萍生仍然想不明白。

他的萍生從來也沒有說過愛他…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拖延了無數的時間。

認萍生永遠也不會明白…這一句話對他來說有多麽的重要！

不會明白的，所以…他才會覺得心惶惶，似乎沒有這一句話…認萍生這人就不會真正屬於他一樣，無論他把萍生的身子抱的再怎麽緊，也無法留住這個人兒。

不會明白的永遠也不會明白…也許認萍生的心結，要比羽人非獍弒母的愁殤還要來的嚴重難解也說不定，只是一個是清晰可見的目標…ㄧ個是看不清楚的岔路。

他什麽也沒辦法做…只能看著萍生在岔路上繞來繞去，像是被濃霧給迷惑住雙眼的人一般，轉來轉去也找不到出路，萍生可小的他已在路的盡頭等了好久了嗎？

萍生啊萍生你可有辦法理解嗎？…這種怎麽樣也無法安撫住的狂躁不安啊。

***

涉江采芙蓉，蘭澤多芳草。

采之欲遺誰？所思在遠道。

還顧望舊鄉，長路漫浩浩。

同心而離居，憂傷以終老。

淡淡的微風吹響了屋檐上垂掛下來的風鈴叮叮叮的亂響的，慕少艾白凈的面皮上漾著的是像是蜜罐子傾倒躺流出來的淡金色蜜液一般甜美，對著認萍生微笑著。

「怎麽就板著張臉哪？…呼呼…我說阿萍啊你一直都是這個表情難道不累嗎？」

聲音細細柔柔的少了平時風雅的韻味，卻多了一些柔媚可憐的感覺…如此說道。

認萍生看著眼前這個無比熟悉卻又十分陌生感覺的人…依然是那一副天塌下來也無所謂的樣子即使曾經死過了一次，蒼白臉上的微笑卻讓他有想打人的沖動。

他還記得…那天師傅一臉陰沈表情的樣子扛著全身是血的黃衫人兒，全身濕淋淋的回來的情形，那時候南宮神翳就站在他的旁邊…他卻覺得自己離眾人都好遠。

有一種冰涼的感覺沿著指尖的部份慢慢的往上攀爬著…冷的像是一柄幾乎要刺入心口的錐子一般尖銳，凍的他直打哆嗦…覺得似乎連無形的靈魂都要僵住了。

如果不是旁邊的南宮神翳察覺到他神色有異先一步扶住他…可能會當場昏厥吧。

有那麽一刻他幾乎以為自己也死去了…像是沙灘上冰冷冷殘破的貝殼那樣。

也許是因為無法接受吧，他無法接受的是…少艾死去了。

即使已經脫離了少艾的身體，依舊會被某種微妙的感情牽扯…然後在意起這事。

師傅說幸好他有煉制出來仿造的長生不死藥…效果沒正版的好也是有個七八分類似的，事先發給了少艾讓他服下，所以目前少艾所呈現的僅是假死狀態而已。

只要急救得當就不會有什麽問題，所以少艾才能坐在這個地方好好的跟他說話。

一想到這份上不禁覺得有些氣憤…為什麽身體都給糟蹋成這樣子了還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呢？少艾到底是怎麽想的他一點也不明白，命是可以隨便舍棄的嗎？

如果是他的話…再怎麽樣艱苦的環境也會想辦法活下來的，哪裏會言死呢？

「你…有時候真讓人覺得蠻可恨的。」微微上揚了眉毛，隱隱含著怨怒的說著。

「呵…生氣啦。」微微上勾的紅潤唇角漂亮的像是桃花吐蕊，帶著些艷麗的香。

好美好美的笑花，只是那抹微笑…莫名的讓他感到有些悲傷。

「你很難過，這是為什麽？」莫名的覺得少艾神色中的憂愁讓他難受，便問道。

慕少艾像是楞了一楞，動了動紅潤的嘴唇…想說些什麽的模樣，苦笑的說道：

「你啊…我說了大概也不會了解的，畢竟阿萍你不曾有像我這樣的剃驗過嘛。」

看著那張冷艷的臉上異常認真的神情他不禁覺得心中一點點酸楚…好難過的。

「什麽體驗？」他經歷過的慕少艾一樣經歷過，那少艾是指的什麽是呢？

「呼呼…與心愛的人分隔兩地那種悲傷啊！…阿萍啊我本來一直以為你是不幸的，因為愛上的人是像是南宮神翳這樣壞心肝的人，尤其當時的情況下又逼的你非得要背叛他不可…我曾經一度的以為全天下最悲哀的事情莫不過是親手殺死自己最愛的人了，但如今我的想法又變了…原來全天下最悲哀的事情，是明明兩顆心如此貼近，卻又不得不生離死別分隔兩地，我切身體會到這種痛…所以我的看法改觀了，原來你才是真正幸運的人，不管是生或死…都不會經歷別離之痛。」

南宮神翳雖然是個大魔頭但不可否認的真的很愛很愛阿萍，怎麽樣都要粘著。

他想阿萍大概這一輩子活到死了…也不會感受到真正孤獨的感覺吧！從前有他陪著，之後有南宮神翳緊跟著，即使是死去了…南宮神翳也絕對會跟著一起去吧。

真正的孤獨應該是像他，即使心中有愛…卻無法長相廝守的悲傷。

「我不明白。」這種事情太抽象了，確實不容易明白…但他忽然有個想法，是否只要弄明白了少艾今天所想要表達的感情，那他就可以擺脫掉一點迷惘了？

「唔…阿萍啊，你有沒有過即使身在人群中…卻覺得自己像是站在很遠的地方的感覺呢？從前我在行醫的時候就常常有這感覺，直到遇到了羽仔…才總算沒了。」

只是現在，好像從前那種淡漠的孤獨又逐漸的攫回了他的心一樣…好難受啊。

莫名的看著這些風鈴讓他想起了冰天雪地的落下孤燈…明明這裏的氣候比那處要溫暖上不曉得多少倍，在心裏的感受卻是比那裏要冷的多…原來只是因為落下孤燈有一個會一直等待著他去串門子的孤獨白鳥，而這風鈴館裏面沒有罷了…

明明我就身處在最溫暖的家裏…只因為不見著你，所以才感到寂寞。

這處山谷離琉璃仙境是那麽的那麽的遠，你想必也認為我是死了吧…斷了思念，即使是在最近的距離也像是身處在最遙遠的天涯…你在想我嗎？亦或不是呢？

「我…」其實他根本很少站在人群中，無從比較這種感覺會是怎麽樣的寂寞。

只是聽著少艾這樣陳訴著思念之情，就會開始覺得自己真是個再幸運不過的人。

「阿萍你真的很幹凈啊…雖然冷漠了一點，但是我想這世上恐怕很難找出一個能如你這般純粹的人了吧，你體貼人心又單純…也難怪那心狠手辣的人會愛霸著你不放了，原來只是高處不勝寒的感覺太過寂寞啦！也為你是單純而殘忍的人啊。」

看看阿萍那雙平靜的沒有一點波瀾的銀瞳…就會有這種純粹的爽朗油然而生。

「為什麽你會愛上那個笨笨的鳥人呢？」突然間他很想知道這個原因，看著少艾那雙棲楚的像是桃花謝盡一般的金瞳，以及這種寂寞的模樣…萍生便開口問了。

慕少艾一時之間像是無法回答，愕然的望著異常認真問著的萍生…不禁失笑道：

「我說阿萍啊你這問題也問的忒地傻了些…真是叫我不知該如何回答啊！要認真講起來的話也許是在那一日紛飛的紅雪中吧…他緊緊的摟著我不放，在冰冷的雪裏他的懷抱卻比火爐還要暖和，從我那時躺在他身上的角度正好可以看的清他認真而緊張的面孔，我想自從那一刻開始我就明白了…他會是我最牽掛的人。」

慕少艾臉上的神情像是遙遠又像是甜蜜的，此生不論如何…他都再也放不下了。

認萍生難道不會有這樣的感覺嗎？…覺得只要能跟這個人在一起，即使是到了地獄也是值得的，只要一時半會兒見不著這個人…便覺得心裏悵然若失像在飄雪。

是誰？…在一片純白寂靜的飛雪中，邪魅著笑著…問他要否一同去燈市的呢？

是那個贈送給他燈籠的人，是否是在那一刻起…他就像是少艾那樣，再也無法放下來了呢？…那他一口一口咽下的小籠包，應該也是再也還不回去的真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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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罌粟"篇應該逐漸會走向補充正篇不足的部份吧!

等補一補差不多以後就不幹了!~人家要有羽慕才萌的起來啊!~

都沒靈感的說~(我的小宇宙熄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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