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舍與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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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小周打電話報平安的時候,我不確定他是在給我出腦筋急轉彎還是要確定我是不是他正牌的師父本人,他在聽到我給他說很安好,勿擔心的時候來了句。“師父,我的全名叫什麽?”

“啊?”我完全跟不上他節奏的說:“周承呀,怎麽啦?”

他突然長呼出一口氣的說:“沒什麽,我就是很擔心師父你壓根不知道我叫什麽。”

我額頭上立馬掛下一排黑線的說:“我不至於這麽糊塗啊,嚇了我一跳,還以為誰是不是用我的號碼給你借過錢之類。”

他在電話那頭悶悶的說:“那倒沒有。”

我說:“是萬幸沒有!”以我對小周的了解,他才是很有可能上這種當的人。

和小周敲定了回城日期,我回家裏取出了我的全副武裝,準備出門坐車去離我家七八裏地一個叫不出名字的山。因為怕老媽擔心,在她問我去哪的時候,我對她說是去鎮子上轉轉。她老人家對我的這一愛好從不反對。反而是生怕我掉了似的叫我電話一定隨時帶在身上。

“您放心吧!”我對她揮了揮手出了門。

我們這個鎮,其實是個古鎮,雖不說是個熱門景點,但也隨時有不認識的外地人過來觀光,因為在抗戰時期,出了位很了不得的人物。我在一扇扇古老的木板門前站定,取景,想像著許多年前都有哪些人物在這裏一一路過,被這一扇扇斑駁的木門見證。

在一棵花開得正旺的紫藤樹下,我看見一個頭發全白坐在輪椅上的老年人,笑著用一雙刻滿了世間滄桑無力顫抖的手去撫摸嬰兒車裏一個才出生不久的嬰孩兒時,我用相機記錄下了這永恒的一幕。估計是那一喀嚓的聲音太響,老人和站在一旁像是嬰孩母親的三十來歲婦人朝我望來。

我抱歉的走向她們說,看到這一幕太過於溫馨所以沒忍住拍了。老人仰起那張慈善的笑臉,伸手朝我顫顫巍巍的點了點。

婦人朝我解釋說,老人是想看剛才的那張照片,我緊忙蹲到老人的身邊,將照片調出來給她看。

老人因為牙齒已經掉完,嘴巴顯得異常的癟塌,說著一些我聽不懂的話。

婦人半彎著腰指向相片中的人對老人說:“奶奶,這就是你呀,你看照的漂亮嗎?”

老奶奶突然張開雙手樣子非常開心的呼了兩聲。

我朝車裏的嬰兒望了望,突然覺得坐在這裏的這位老人,此時其實不也正如同旁邊的這個小嬰孩兒了嗎?

一旁的年輕婦人繼續耐心指給老人看道:“這是囡囡,奶奶和小囡囡。”

後來據我詢問,老奶奶已經一百零四歲的高齡,在年輕婦人的要求下,我又給她們補拍了幾張三人照。

一棵紫藤樹下,幸福的幾輩兒人。然而此刻想到我的母親,又一陣錐心的痛刺來。

臨走時,我對年輕婦人說:“等我把照片簡單的修過,給你們寄來時。”婦人顯得相當的激動,她高興的從我手裏取過相機,要我和老奶奶以及小嬰兒留個影,說:“估計奶奶會很高興。”

我欣然接受,也許這就是緣分。

我沒有奶奶,卻也想像著這是我的奶奶,重新依偎在她身旁,她又用那雙布滿褶子的手摸著我的頭,我甚至能親身感受到老人那手止不住的顫抖。條件反射的我比了個最low的剪刀手,望著鏡頭笑得極開心。

等我坐車趕到那座沒有名字的山下時候,已是中午十一點半了,我尋著兒時的記憶沒有上山的從一處偏坡地方下山去,這山的另一側下面有處地勢特別的險要。像極了斷壁懸崖,其實或許只有二十多層樓的高度,只是那面崖壁上很奇怪,常年不長草植物,我今天的主要目的,就是尋找角度將它的高度拉長,制造出一種在萬丈深淵的荒涼感。

等到將這組照片拍到滿意我爬上平地的時候,已經過了三個多鐘頭,我打開之前買的礦泉水準備和著幹面包吃幾口的時候,聽到從衣袋裏傳來手機一陣陣的震動聲兒,打開手機一看,未接來電六個,一個我媽的,五個……真是想曹操曹操到。

“餵”我正準備問他‘到啦?’的時候。

對方劈頭蓋臉對我一陣指責說:“哥,你居然又不講信用的不接我電話,信息也不回,你是不是……?”

“我真不是故意的,這裏信息不好……”

“那裏怎麽會信息不好?”

我簡便的對他說了我的地理位置,他在電話那頭頓了半晌,也不知道聽進去沒,忽然他對我說道:“你快回家吧,一個人去太危險。”

“倒也不會啦,我有分寸。”重新挎上我的所有器材,我往回去的路上走。

他說:“你回了嗎?”

“當然!”

“對,別太逞強了。”

對方這時候的語氣,才算是緩和了下來,我問他:“你這才走一會兒就一路電話追蹤不累嗎?”

他說:“對,我不僅會每天電話跟蹤,你還要自覺的將每天的行程和我報備,讓我了解你的動向。”

我長籲出口氣說:“看樣子是我累啊!”

“我怕,你有什麽危險的時候我不知道啊!”

“……”我將礦泉水瓶子舉在嘴邊半天,心想,這麽說真的很犯規啊。

突然,他又問道:“你真的還沒定哪天回來嗎?”

我在內心吐槽他是不是和小周通過電話,但我又很萬分肯定他們並未私下聯系的郁結著說:“定了,周四。”

“這周?下周?”

“這周”

“不就是明天嘛?”他抓狂著說:“那你還那麽急的轟我走。”

我心虛的笑了兩聲:“也不至於是轟吧。”

他沒在這件事上繼續扯的說:“那我知道了,一定要記住我說過的話。”

他以這句話完美的收了尾。

搭上回去的班車上,我給老媽回了個電話,同樣的關心不同的口氣。讓我的心少有的雀躍起來。

在準備回城的時候,老媽執意不肯隨我一起來,同往常走一樣,舉起相機,我和老媽又照了張合影,媽媽端著相機屏幕,看著她的容顏,面帶唏噓的跟我說:“以前總覺得時間過得好漫長,如今眼看你們長大又覺得歲月不饒人。”

我將媽媽摟進懷裏,下巴很輕巧便能放在她的頭頂。輕晃著腦袋我說:“想我呢就給我打電話,不想我呢也給我打電話。”

每次離開,老媽舍不得,我又何嘗舍得,只是怕把她惹哭,每每只好把不舍放在心底,假裝心情愉悅的在走。其實,我想說,媽,您就答應了跟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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