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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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至此, 該做的還是該做,並且最好是在昌平帝回過神來之前,將事情解決。

段嫣安撫了身旁眾宮婢, 繼續往前走去。

含細偏頭看了身旁那些魂不守舍面色蒼白的宮婢,欲言又止, 最後輕輕嘆了口氣, 跟隨在段嫣身後也往梅林走去。

梅林中有一小亭,青白的石頭顏色, 在夜中絲毫看不出輪廓來。此時正亮了一盞燈,散發著微弱光芒,也將那小亭的模樣照亮了大半。段嫣看見了那盞燈, 便知道伊勒佳早早就等在那兒了。她走過去, 發現伊勒佳是一個人來的。

這時伊勒佳也瞅了幾眼段嫣身後的一排宮婢, 面皮一抽, 撇嘴嘟囔道:“我就這麽可怕?還要領著多麽多礙事的人過來。”

“夜路淒寒,像伊勒佳公主這等女中豪傑自然是不懼。”段嫣敷衍地開口解釋,也不管伊勒佳信不信。“我最是怕黑,受不得夜中人少, 見不得黑,又喜歡熱鬧,遂領著幾個小丫頭一同過來。”

“伊勒佳公主性子豪爽, 想來, 是不會同我計較的罷?”

該說的話都被段嫣說完了, 伊勒佳被堵得呵呵笑了兩聲,虛假回道:“當然不介意。”

兩人在石桌旁坐了下來,一人居東,一人居北。嘴上說話還算親熱和善, 但從坐的位置上就能看出來這兩人之間的警惕氛圍。

伊勒佳只有一個人,段嫣身後卻站著七八個人。光看人數,明顯是段嫣更有利。伊勒佳暗恨大意,此時卻騎虎難下。她定下心神,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說起來,咱們兩個年齡相仿,你也到了擇駙馬的年紀了。”

聽到這話,段嫣指尖一動,拂開落在膝頭的花瓣。她嘴角微微翹起,隱隱約約帶了笑,看不真切,很快又收斂起來。

她慢條斯理道:“這幹你何事?”

若沒猜錯,伊勒佳確實沒聽到什麽有用的東西。最多聽到了良湘的名字,而後靠著這個名字,自己腦補出了一些事情。

少女懷春,還是旁的什麽,不管伊勒佳腦補出來了什麽,她一開口,段嫣就察覺到了其中試探的意味。

正是因為所獲得的情報不足,才會沒有底氣地進行試探。動物在全然陌生的地方,最先選擇探出觸角,殊不知這是最先暴露自己的致命一點。

段嫣順著伊勒佳的話說下去了,這也給了伊勒佳底氣。

她認為自己猜對了。

於是伊勒佳說話更隨性了些,也不藏著掖著。“我沒什麽惡意,就是讓你來陪我說說話。怎麽,看你那些宮婢臉色不好,剛才來的時候遇著什麽事了?”

“無事發生。”段嫣垂眸微笑。

現在想來,伊勒佳特意約在梅林這個地方見面,還是在半夜沒人走動的時候。而她們就正巧在這種很難碰上人的時候,撞見了張成端。

到底是不是巧合,還兩說。

“不願說,那我便不問了。”伊勒佳故作體貼,沒停幾秒又開始問之前的話題。

“你喜歡那個叫作良湘的?你不會是準備同他私奔吧?聽聞你們大雍看重門第,想來是他出身很差,你父皇不允許你們在一起,所以你在策劃怎麽和你那小鴛鴦逃出去?”

說到這裏,伊勒佳假意抹了把眼角,“你們命太苦了。”

段嫣身後的七八個宮婢眼觀鼻鼻觀口,裝作自己什麽都沒有聽到。段嫣也不反駁,只是淡淡問了句:“你想做什麽?”

這就是間接默認了伊勒佳的話。

“我先聲明,我可是真的沒有惡意啊!只是想到了一個朋友。你同我說說二公主的事情,今日這事我絕對給你保密,怎麽樣?”

驀地聽到了段妘的名字,段嫣稍稍一怔。她眸子微動,閃過流光,“阿妘去了你們戎族,為何還要來找我問這些事情?你想知道,當初來京都之前,便可以親自問她。”

段嫣特地叫了段妘的昵稱,說話時細細觀察著伊勒佳的神色。

“就是不方便問,我才這麽大老遠的跑來京都啊!”伊勒佳眉宇間浮上焦灼,一氣之下將自己來京都的目的露了個遍,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頭疼地敲了下自己的額角,伊勒佳語氣軟了下去:“你就同我好好說說你們這二公主的事情罷,我總不會害她的,就是想了解下她是個怎樣的人而已。”

倏地,段嫣想起來,段妘前往戎族和親的對象,就是伊勒佳的同胞兄長。

……

從梅林回到寢宮後,這一夜段嫣幾乎沒睡。她在想天亮之後怎麽應付昌平帝。

可就在第二日,昌平帝沒有召見她。反倒是另一個消息傳得沸沸揚揚。

蔣家滿門被屠了。

據看到的人說,府宅的大門上都是血手印,連門外的石板上都浸滿了血。府內上到耄耋老人,下至繈褓嬰兒,無一幸免。

蔣家如今唯一幸存的人,就是仍舊被關押在地牢的蔣如戌了。也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

而這件事情也沒有讓人驚奇過久,因為不久之後,朝中掀起了更大的巨浪。

昌平帝拿出了一沓書信,那是至少十家權貴士族勾結造反的證據。書信上有稱呼字跡,還有咒罵帝王的語句,那些人想否認都難。

有些士族不滿近幾年昌平帝的決策,也不滿昌平帝逐步蠶食士族權利,意圖削弱士族,增強皇權的舉動。他們聯絡上了已逝世的榮王嫡長孫,想借清君側之名,發動政變,另立新主。

但顯而易見的,造反需要看運氣也需要看實力。他們沒成功,面臨的就是滿門抄斬的結局。

那日朝堂之上,好幾個自持身份,一言一行都格外註意出身望族的大臣,就那樣被人拖著。像條死狗一般,被拖出了宮殿。

在那份名單上的人,無一幸免。而他們的家人就算完全不知情,也不能從這場災禍中逃出去。

眾人紛紛議論那些意圖造反的世家,將蔣家滅門的事情徹底拋之腦後。段嫣卻想起了張成端同蔣家滅門的這件事的聯系。

深夜之時滿身是血的從宮外回來,第二日蔣家便被發現滿門被殺。

難道是……昌平帝授意,命張成端帶人屠了蔣家滿門?

段嫣一點點皺起眉頭。

而也是在蔣家滅門後,昌平帝才拿出了那些叛黨暗中勾結的書信。

這兩者之間有什麽必然的關聯?

身為帝王,卻秘密將臣子滿門屠盡,是為不仁。一旦暴露,只會令自己背上汙名。若事出有因,就說得通了。

但到底是什麽原因,致使蔣家滅門,段嫣就猜不出了。範圍太大,線索過雜,得出的結論也太多,很難從大量的結論的一舉挑出正確的。

段嫣在等昌平帝動作,卻發現他好似完全不知曉這件事情。

日子一天天過去,連占領序城的大雍軍隊都開始新一輪的伐宋之戰,昌平帝都沒有表露出分毫要懲罰的意思。這件事,似乎就這樣子過去了。

那日在場的宮婢,也被含細嚴令不得說出所見之事,好好看管起來了。

段嫣本以為,蔣家有可能也是那些叛黨中的一員。畢竟在西嶺一戰中,蔣如戌冒進貪功,被壓入大牢,蔣家也自那時起被打壓,呈現出弱勢。

所以,若蔣家投入叛黨麾下,也不是不可能。

可蔣家離奇滅門後,昌平帝卻突然發了善心,將本該問斬的蔣如戌釋放了出來。

“說起那蔣家公子離京那日,靈小姐還親自去送了呢。”含細稱王氏那邊未出閣的女子,向來不以姓稱。這靈小姐,指的就是王琦靈。

她正在給段嫣梳頭,檀木梳子輕柔地落在發上,一梳到尾。

“瞞著舅舅舅母去的?”段嫣有些困乏,半闔著眼。

含細說起這事不免嘆氣,“是啊,瞞著去送的。您說,之前不怎麽樣,倒是自從那蔣家公子從西嶺回京後,靈小姐怎麽就非他不可了?”

沈默了一會兒,段嫣道:“隨她去罷。”

蔣如戌沒有留在京都。

聽說是從地牢出來後,聽聞了滿門被屠的噩耗,整個人性情大變,自請離京,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裏。

……

“良湘已經到了椕山。”

門沒有合上,大開著,一眼就能望見外頭的動靜。

含細站在段嫣身側,說著從椕山那邊傳來的消息。傳過來的書信為了不留痕跡,在看過之後就燒毀了。

“占了山頭?”

“是,當初您讓他們帶著的糧食還能夠撐一段時間。現在就等著那些山匪找上門來了。”

椕山是段嫣計劃中,練兵的地點。想要擁有高效率,又想要保證極低的折損率,就不能用常規的辦法。

段嫣讓良湘等人占山為王,先在椕山立住腳。用山匪的身份,混在椕山山脈數以千計的山匪之中。

這樣一來,身份問題就解決了。

山匪間定然不似尋常人一般和睦,摩擦爭鬥少不了。小魚吃蝦,大魚吃小魚,強者征服弱者。

大的山寨並不是憑空出現的,是更強的山寨在收編其他山寨的人手之後慢慢形成的。

良湘等人在椕山上建了山寨,就是入了其他山寨的眼。且良湘等人都是青壯年,體格健壯,隊伍中沒有老人孩子,是山匪收編最喜歡的對象。

一滴水融入溪流,看不出來什麽。

但當一罐墨汁倒入小小池塘時,卻能瞬間令池塘變色。

當良湘領著隊伍的人真正融進椕山山匪之中時,就是一粒火星掉進幹草堆的時候。

是火星□□草堆覆滅,還是火星點燃幹草,燃出漫山滔天的大火?

段嫣愜意地瞇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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