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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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肅此人, 冥頑不化。陛下想要勸服此人歸順大雍,實在是,難於登天。”

昌平帝沒有說話, 只輕輕頷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但如果讓他以為自己找到了搖光之子, 屆時帶著搖光之子從皇宮的重重守衛之下安然離去。陛下您覺得, 那位已經病入膏肓,多疑昏庸的趙國皇帝會相信封肅未曾叛變嗎?”

“愛卿此計甚妙!”昌平帝大讚一聲, 撫掌而笑。絲毫不提派人監視陳氏家主同貪狼將對話,並疑心地命侍衛將人“請”至書房的事。

“趙國老兒對封肅生疑,勢必有所動作。到時候朕只會是個放了敵國將領的好心人。而他們那趙國皇帝, 則是疑心殘殺忠臣的庸君。一個年邁的貪狼將, 再加一個搖光之子, 不知會有多少人, 將感兔死狐悲吶。”

陳氏家主低頭恭謹道:“陛下說得極對,這便是臣想出來的對策。封肅不願為陛下所用,那麽,就讓他踏入圈套, 不得不入陣。”

“方才是朕想差了,委屈愛卿。愛卿想要什麽賞賜,盡可說說看。”見陳氏家主提出, 昌平帝也極為自然地轉變了態度, 輕描淡寫地承認了自己的錯誤。

陳家主面上擺出動容的神情, 連忙道:“是臣魯莽了,只願不曾擾亂了陛下的計劃便好,至於賞賜可是萬萬不敢想的。”

昌平帝對他那副知趣的模樣極為滿意,點了點頭便不再繼續說這件事了。

天際方露白, 段嫣便被含細護著到了學堂內。

裏面已經有人在了,她睜開困頓的雙眼,原來是殷疏,早早地就在裏面看書。

殷疏臉色向來是略帶病態的蒼白,在不甚明亮的屋內更添了幾分孱弱。段嫣又想到了寧平伯府的人,繼室把控後院,克扣嫡子,寧平伯也對這個兒子不聞不問。不管是那回蛇毒的事情,還是賞菊宴上殷樂辛故意想讓殷疏出醜的舉動,似乎都被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如一滴水泛起的漣漪,很快就歸於平靜,一切都如同從未發生過一般。

但段嫣不認為殷疏是會迫於壓力放棄的人。

就像此時,於宮門初開時便第一個來到學堂,點燭閱書。也是這樣不曾為人所知的努力,才有了先生們讚不絕口的天賦。可見世間天才還是少數的,更多的是努力的人。

所以與其說殷疏放棄報覆,不如說他在慢慢積蓄,等一個時機,一擊致命。

這樣想著,段嫣手背上不由得爬起了雞皮疙瘩,她瞇了瞇眼,走了進去。

殷疏很快就發現了她,站起身道:“公主今日來得甚早。”

“睡不著,便來了。”段嫣捂著嘴打哈欠,分明一副困頓的模樣,卻硬要扯那個說法。

殷疏從善如流,似乎完全沒看到段嫣睡眼惺忪,轉了話題,“聽沈公子說,公主生辰將至。”

“嗯?”段嫣趴在書案上,聲音悶悶的,“你聽沈清然說的?”

沈清然這人自小清高狂傲,雖說在她面前壓住了性子,端得是謙謙君子模樣。但在某些方面,人卻極為通透。段嫣並不認為他會同殷疏說生辰的事情,要麽就是,殷疏又打算坑沈清然了。

“前些日沈公子同旁人閑談時,無意中聽到的。”

聽著殷疏的話,段嫣閉上眼,淡淡“嗯”了一聲,算是回應了。

即便是這般冷淡的態度,殷疏也不以為意,他笑著問:“沈公子他,同公主算是一同長大的吧?”

段嫣想了想,沈氏同王氏也是沾親帶故,自小王琦靈等人入宮找她的時候,總會捎上一個沈清然,要是從年數上來看,確實也算是一同長大了。

於是她沒有否認,再次應了聲。

殷疏將目光從段嫣烏黑的發頂收回,落在手中的書卷上。

有些人一出生就是不同的,他們立於山之巔,同伴者往往也是同一高度的人。而後來者想要插入其中,都需要付出數倍的時間與努力,但追上去之後,卻又能發現揮之不去的格格不入感,猶如異物,無時無刻在被排斥。

殷疏幾不可聞地笑了下,眼睛彎起,眸子裏有什麽東西正在醞釀,於一片漆黑中尖叫著揮動四肢,似乎下一秒就能狠狠破開一切,裹挾著惡劣的,甚至更覆雜的情緒。

但一眨眼的功夫,他的眼神又恢覆到往常清潤的模樣,語調不急不緩,“難怪沈公子說,要為您準備一份大禮。”

段嫣轉過頭,換了一邊趴著,正好能看到殷疏的樣子。

怎麽說呢,就是一股怪異感,如影隨形,即便是神情同往日沒什麽兩樣,卻仍舊讓段嫣皺起了眉。

一時間分了心神,於是就難免順著殷疏的話問了下去:“還有大禮?”

“嗯,”殷疏點點頭,垂下眼,“沈公子身份高貴,送出手的東西自然不是俗物,這麽想來,倒是有些期待那一日了,開開眼界也好。”

話裏話外,將沈清然捧得極高。如果到了生辰那日沈清然並不曾準備賀禮,或者說,並沒有準備能讓人為之驚嘆的奇物,那按照常理來說,段嫣一定會不高興,進而疏遠沈清然的。

退一步講,就算沈清然真的花費心思準備了賀禮,那東西也極為稀罕,在一般情況下是能讓人動容的。可聽過殷疏這些話,卻會讓人將自己的期待硬生生拔高數倍,使得原本能得到喝彩的東西變得寡淡不少。

只要那個人不是段嫣,那無論如何殷疏都能達到自己的目的。

這一招,實在是狠。

可惜偏偏段嫣腦子一動,就理清了這中間的彎彎繞繞。她心下好笑,本不欲再同他說什麽,但鬼使神差的,竟開口問道:“沈清然在準備生辰賀禮,那殷伴讀你呢?又要送些什麽與本公主?”

話題陡然轉到自己身上,繞是殷疏也楞了下。他沈默片刻,而後重新彎起眼睛,“自是……”

稱心的東西。

後面幾個字被將將進到學堂裏的沈清然的聲音遮蓋住,他一見著段嫣,猶帶了些寒意的臉上就亮了起來,連聲音都是雀躍的。

“公主今日可早得很,同我一前一後來此,當真是緣分。”

段嫣的註意力被吸引過去,殷疏臉上是毫不在意的風輕雲淡,垂首間,眸色卻是沈郁。

鐘粹宮。

宜妃將信上的墨跡晾幹,折好後放入信封內,並用了特制的蠟封好。

“傳出宮去,向二叔借些人手,務必將這信送到趙國那位二皇子手中。”

宮婢小心接過信,肅聲道:“娘娘放心。”說完,那宮婢轉身便要退出宮去。

“慢著,”宜妃皺著眉,叮囑道,“切記,莫要讓大將軍知曉此事。”

那宮婢沒有露出驚詫表情,再次應下後,快步出去了。

江氏那位大將軍,就是宜妃的親父,可這會兒她卻明確叮囑不能讓自己的親生父親知道這件事,轉而求助隔了一層的二房長輩。看那宮婢的模樣,似乎早就習以為常了。

事情很順利,過了約莫七八日的功夫,一封經過了眾多人的信被送進了宮。宜妃拿到這封信的時候,唇邊泛起志在必得的笑。

而與此同時,王皇後面前跪著一個面熟的宮女,竟然是背叛段妘,投向宜妃的紅珠!

她此時跪在王皇後面前,臉色慘白。

“皇後娘娘,奴婢說的不攙半點假話,求您饒過奴婢吧!”說著重重往地面磕頭,發出一聲沈悶的響。

王皇後坐在高位,俯視著趴在地上的人,“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奴婢、奴婢是被逼的!”紅珠哽咽著往前匍匐,“奴婢不按宜妃說的做,她就要打殺了奴婢啊!奴婢實在是沒辦法,求皇後娘娘饒命!”

“饒你一命,也不是不行。”王皇後微微俯下身,面上有笑,“將功補過,你應當知曉。”

猶如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紅珠瞪大了眼睛,急忙道:“奴婢一定好好盯著宜妃,不管她有什麽動作,都會來告知皇後娘娘的。”

對於這般急迫的表忠心,王皇後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她滿身威儀,僅是坐在那兒靜靜看向紅珠,就充滿了壓力,紅珠在那道視線下冒出冷汗,連喉嚨都像是被人緊緊攥住了,發不出聲。

她狼狽地喘息,腦中突然閃過什麽,恍若救命的靈火,她將其牢牢抓住,慌忙喊了出來:“近些日宜妃宮中有些人看著眼生!”

那股迫人的壓力這才褪去,王皇後戴著玉鐲的手置於小腹前,她問道:“自哪一日起?”

“前日,自前日起奴婢便發現鐘粹宮內多了幾個眼生的人。他們藏得極好,行事隱蔽,奴婢也是湊巧才發現的。”紅珠整個人匍匐在地,頭壓得極低。

“你且將那幾人的模樣說與畫師聽,”王皇後沒再問旁的,揮揮手命人將紅珠帶下去,便閉目沈思起來。

白芍替她揉著額角,輕聲道:“娘娘覺著這紅珠的話可信否?”

先前就是礙於鎮守邊關的江氏,所以王皇後沒有動宜妃。方才紅珠卻說,發現江氏送來的節禮中,只有江氏二房,而沒有宜妃親父,江氏大將軍那份的。

這代表了什麽不言而喻。

若消息是真的,那她們就不必再束手束腳了。

王皇後知道白芍問的是什麽,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陳述了此時的局面。

“不管宜妃同她母家的關系怎樣,如今急需弄清楚的,是她聚集人手想幹些什麽?若紅珠所言俱是假話,那倒無礙,可若是真的……”

她慢慢睜開眼,嘆了口氣,“泰清生辰快到了。”

白芍停住動作,擰著細眉,“這真真是會挑日子。”

作者有話要說:  解釋一下,現在男主的想法大概是這樣。

我想和你做朋友,但是你身邊有別人,我很不開心,我要搞破壞。

(hhhh可能寫得有點奇怪吧,但我一開始就是這樣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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