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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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妘的食案與段嫣不過相隔了一個過道。她看著段嫣同含細低聲細語, 不久後她身後的一個宮婢便朝殷疏那邊走去。

她瞧著,冷不丁地就開了口:“皇姐倒是難得熱心腸。”

從前在承乾宮時,就跟在段妘身邊伺候的紅珠眼神動了動, 沒有說話。挖苦泰清公主,不在宜妃娘娘禁止的事情內。她想了想, 沒有阻止, 繼續充當隱形人的角色。

段妘這話聽著陰陽怪氣,段嫣卻覺得裏頭並沒有什麽譏諷的成分, 像是隨口一問,不是質疑,也不是奚弄。她將面前裝著鮮果汁水的小壺提起來, 平靜道:“順手而為的事, 能幫則幫。”

段妘聽了, 眼睫顫了顫, 神色裏閃過一點什麽。

“於皇姐而言,什麽是能順手而為的事情?”

段嫣沈默一會兒,沒有回頭看她,聲色清冷:“只要我想的, 就可順手。”

紅珠這才覺察出一點不對勁,她警惕地更靠近段妘一點,聲音裏含著告誡:“公主, 您不是說近來嗓子不舒服嗎?快少說些話罷, 不然娘娘又該心疼了。”

段妘臉上的表情都收斂了起來, 她垂下頭,沒有回答紅珠,也沒再開口了。

前方的宜妃也瞟了眼這邊,臉上掛著笑, 目光著重落到段妘身上,意味不明。

不多時,殷疏換好衣服重新回到了宴會。殷樂辛估計被人提點過,早已經跑得沒影了。殷疏在人群中掃了一圈,沒發現人便不再尋找,自若在新換過的食案前盤腿而坐。

宴食過後,再閑聊了幾句,人群便漸漸離宮散去。

段嫣回了坤寧宮,正消食,含細卻拿了封信過來。

黃潤的顏色,邊角高調印著楚國皇室的徽章。段嫣挑了挑眉,楚國,還千裏迢迢送了信件過來。她想到個人,便揭開了信的封口。

信很長,完全看不出是劉宗聞那樣的人寫的。縱覽全信,大致都是洋洋灑灑描繪楚地的風光人情的閑散話。偶爾提到當初的那位攏月公主劉紫魏。

信裏稱她也是極為親昵的阿九,劉宗聞似乎從未叫過攏月這個封號。

段嫣想了想,這個封號是原本的劉氏紫魏落水後,外來者借著詩詞風光無限,楚國皇帝才開始看重她,並賜了封號。

看來從始至終,劉宗聞就將一切看在眼裏了。那樣的精明人,估計自己的一些事也是瞞不過去的。段嫣摩挲著手中細膩的信紙,神色淡淡。

這信裏,劉宗聞不光講了楚地風光,還提到他已獲得楚國皇帝青睞,楚太子失勢。末尾特意用了百來個字,表達自己的誠信,邀請段嫣來楚國游玩,希望能盡一番地主之誼,感謝上回段嫣的幫助。

劉宗聞此人,看上去儒雅大方,實則城府極深,無論什麽舉動,都是含著深意的。看他能從一無母族幫扶的弱勢皇子,混到今日的地步,就知道其手段了。

不過,段嫣同他並沒有什麽利益相爭,對自身也有幾分自信,就算同劉宗聞對上她也不懼。

楚國,靈隱寺,護身符。

段嫣瞇起眼,心中隱隱感覺這趟行程不可避免。

果不其然,三日後,楚國皇帝大壽,邀大雍皇室赴宴的消息就在宮中傳開。一般而言,這類事情是交給皇子公主的。

昌平帝是不可能自降身份,老遠跑去楚國給一身份不高於自己的人祝賀。昌平帝不去,後宮嬪妃就更不能去了。於是這人物就落到適齡的皇子公主身上。

段嫣首先就被定下了,還說是楚國那邊特意提到,希望瞻仰泰清公主的風采。

自從那回比試,段嫣的名聲也在諸國傳開,比之從前的攏月公主,有過之而無不及。楚國那邊傳消息來說想見上一面,也沒什麽奇怪的。

確定好段嫣之後,第二個名額便是段啟,而殷疏沈清然一同前往楚國賀壽,就在段嫣的意料之外了。不過稍稍想想,也覺得合理。皇子伴讀,確實也合理數。

楚國皇帝壽宴在即,備好賀禮後,段嫣等人便立即踏上了前往楚國的車馬。

“楚國在中原地區,風土人情與咱們南邊兒確實大不相同。”沈清然一如既往熱情地挑起話題,企圖與段嫣暢聊,"公主可曾聽說過,楚國有靜棺的風俗。所謂靜棺,便是挑選陰地,建靜室,於陰時將棺柩置於靜室,以寒冰封之。楚國人相信這樣能讓所念之人久流人間,不受陽氣困擾。待機緣成熟時,便可再次重逢。"

段啟本就酷愛神異話本,圓臉雖努力繃緊,瞪大的眼睛卻表明了他正聽得津津有味。殷疏也是一副平淡的模樣。

只有段嫣感覺一陣陰風掃過,擡眼掃了沈清然一眼。

原先四人分坐四輛馬車,獨獨沈清然喊著路途遙遠,要來段嫣車內陪她解悶。這一說,段啟就聞風而動,身形利落地紮根在了段嫣馬車內。他來了,殷疏自然也來了。於是等沈清然真來了的時候,就發現並不是什麽獨處的時候,他同段啟,你看著我我看著你,一時間無話可說。

好在沈清然想起自己是來做什麽的,很快打起精神講了楚國的奇聞,沒想到一戳一個準,直接戳中了段嫣少有害怕的點。

說是害怕,其實還是又怕又愛。段嫣清了清嗓子,本想讓沈清然住嘴,最後話到嘴邊,卻轉了個彎兒。

"……還有什麽趣事兒?"

話一出口,段嫣便木著臉,接受了這個事實。

從某種程度上來講,沈清然這也是歪打正著了。

“公主對這些感興趣?”沈清然扶手而笑,一副為投了段嫣的趣而心情愉悅的模樣,“楚國內,還有一趕屍人......”

又是一個聽了便讓人起雞皮疙瘩的傳聞,段嫣雙手搭在膝蓋上,不知不覺已經緊緊摳住了裙擺,指節上泛著青色。

殷疏看了眼,清潤的眸子動了動,最後還是轉過臉,不曾出聲。

一行人就這樣,時不時湊到段嫣馬車內,聽著沈清然講那些個奇聞異事。初時是沈清然講著,其餘三人靜靜聽。後來不知怎麽的,殷疏也加入了講故事的隊伍。這兩人的故事一個比一個駭人,從古村陰宅,到沈江女屍,聽得段啟兩眼發光,整日就跟打了雞血似的。可苦了段嫣,制止也不是,讓他們繼續,又每回都被驚得背冒冷汗還強撐一副自若模樣。

四日的時間過去了。越過明江,楚國的界碑就在眼前。楚國皇帝極為熱情,早早便派了人手守在界碑旁,以至於段嫣等人方到,就見到了那嚴整有序的隊伍。

說是歡迎來賓,不如說是出戰。

段嫣並沒有下車,僅掀開簾子看了眼,便合上。

楚國國內,恐怕同劉宗聞說得一派平和不同。這陣仗,十之八九是出了什麽事。

心中這麽想著,臉上卻是未曾表露分毫。段嫣聽著沈清然下車同那位使者交談。

聲音洪朗,中氣十足,即使努力文雅也遮掩不住透出來的粗狂之氣,一股子軍營的老兵味兒。

“多謝楚國陛下一片心意,竟派榮大人在此等候,辛苦大人了。此時天色尚早,我等便速速出發,以免誤了時辰。”

“不礙事,不辛苦。”那位榮大人豪放地擺手,轉頭又沖身後個個帶著肅殺之氣的兵衛罵道,“趕快給老子動起來,哪個敢偷懶老子扒了他的皮!”

說完還未察覺到自己兩三句將毛病暴露得一幹二凈,榮大人再次回頭,似模似樣地朝沈清然拱了拱手,道:“小公子先上馬車,我等來開路。”

沈清然將這些看在眼裏,面上卻不變,淡定道了謝,才轉身上了馬車。

一上去,就發現被人直勾勾盯著,他心中一跳,擡眼看去。

那人卻是段啟......

沈清然哽了下,強裝的溫和面孔差點裂開。

看了眼在一旁安靜跪坐著,看似存在感薄弱的殷疏,沈清然垂下眼,朝段嫣道:“這些人不妥。”

不意外沈清然能發現,段嫣點了點頭,“無事,且不管他們打著什麽算盤。只要掛著楚皇帝的名頭,這一路上他只會好好護著我們。”

段嫣是楚國皇帝親自邀請的,且這榮大人稱自己是楚國皇帝派來迎接他們的,就算為著維護自己的地位,保障兩國的平和,楚國皇帝不僅不會對段嫣等人做什麽,還會力保他們不遇意外。

有那位榮姓的楚國使者開路在前,一路上沒有遇上什麽阻礙,很快便到了楚國皇城。

再過兩日,皇城的天子便要開壽宴了。皇城腳下的子民紛紛在門口掛了喜慶紅紙壽字,不管是真心的,還是被迫做出喜愛楚國皇帝的模樣,這都營造出了喜氣洋洋的氛圍。

段嫣等人被迎入宮中,那位榮大人也一直跟隨著,沒有將他們交給旁人便離去。

段嫣走在寬闊墻高的宮道上,這是向楚國皇帝請安的明華路。

她突然停下來,似乎是隨嘴一問,“自上回宮中一別,已有好些時候未曾見到攏月公主了。不知這回,攏月公主是否出席壽宴。”

這話問得有些莫名,攏月公主作為晚輩,楚皇帝壽宴,她只要腦子沒問題,就一定會出場的。□□大人卻是身形一僵,過了幾息之後才緩了過來,他摸摸頭頂,“聽說攏月公主身體不好,吹不的風,見不得太陽,已經有一段日子沒出門了。您也知道,這天兒越來越涼,咱這中原地帶的,氣候也幹燥,攏月公主還是在室內靜養比較好。能不能出席陛下的壽宴,也要看身子恢覆得如何。”

榮大人一反常態,說了一大段話。

段嫣眼中沈思之色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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