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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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秋獵, 大半的皇子公主都離開皇城,是以學堂也停了半月的課。

再一次站在了學堂,看著面前熟悉的桌椅。段嫣不禁覺得有些陌生, 她嘆了一口氣,仿佛回到了前世放假後又回到學校的困難日子。

王琦靈如以前一般嘴上沒個停, 一見著段嫣就湊了過來。好似十幾日的話都堵在一塊兒, 一股腦兒的倒了出來。

她說的這些天京都發生的事情,其實無非就是某個大臣家的小妾做了些上不得臺面的事情, 又或者是她看不上眼的某家貴女丟了人。

說著,她又提到了張貴妃的母家。

張貴妃的父親被封了一個虛職,大兒子和二兒子都是閑散福貴人。雖然沒什麽實權, 卻一直在京都裏面橫著走。無非是仗著張貴妃受寵, 皇帝偏袒。

王琦靈提到的是張貴妃那個年紀最小的侄子, 如今十歲左右的年紀, 竟然就已經學會在街上調戲民女了。見著個姿色較好的,便堵著人家不讓走。

只是這回卻踢到了鐵板上。

在段嫣等人離宮往奉山去的第二天,那張成端居然在大街上,將丞相家的小孫女兒的轎子給攔了下來。還浪蕩表示讓裏頭的小姐出來見一面。他身邊帶著十來個家丁, 俱是一臉惡相,極為猖狂。放出話去,說要是那小姐不出來, 便定要將人打上一頓。

只是沒想到, 丞相家的隨從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

他沒能打上人家一頓, 倒是自個兒被人打了一頓。回去後哭爹喊娘的,看樣子壓根沒覺著自己有錯。

那個時候張貴妃正好陪著皇帝去了秋獵,不在宮中。現在人回來了,那位張大人應該已經迫不及待遞了牌子進宮哭訴, 讓張貴妃同昌平帝替他們主持公道了。

段嫣聽了挑了挑眉,她知道張貴妃最是護短的性子。當年為了自己家那個不爭氣的侄子,還求著昌平帝將順親王家的郡主下嫁。那張定康娶了郡主,順親王顧及著女兒,倒是不會對他怎麽樣,偶爾還會順手幫襯。

只是對張貴妃,就沒什麽好臉色了。一旦張貴妃失勢,說不定這順親王還要上去踩兩腳。

這回張家人同丞相鬧出事來,依著張貴妃的性子,估計又是鬧著讓昌平帝將這事情壓下去,或者還會偏心眼兒地問責丞相。

不過這同當時順親王的事兒可不一樣。順親王名聲好聽,說是宗室,可手裏到底也沒掌什麽權,昌平帝心情好了,能給順親王幾分面子,心情不好了,順著自己的想法來便是。那會兒賜婚,順親王直到接了聖旨,人都還是懵的。

而丞相,位極人臣者,在朝中分量頗重。有關系的,親近的,同一派系的,覆雜交錯的關系如同老樹根須,盤踞在這大雍的官場上。

動了他,勢必會引起極大震動。

所以說,這回昌平帝是偏袒張貴妃,還是站在丞相那邊,可就不好說了。

當初段嫣便覺得張家人遲早惹下大禍。現今是闖些小麻煩,可千裏之堤潰於蟻穴,總有一日那堤壩潰了,洪流湧出,就算張貴妃也會被拖進去。

段嫣有些擔心,可轉念一想,想到了那位陳氏家主。

依著陳家主對張貴妃的重視,大概率是不會讓張家人自取滅亡的。不管用的什麽手段,只要有效就行。想到這裏,段嫣便不再操心這事兒了。

她打斷王琦靈,“京都可有什麽時興的護身符?”

“護身符?”王琦靈一怔,不知道自己腦補了什麽,朝段嫣擠眉弄眼,“說起護身符,還是趙國同楚國那邊兒的有名氣些。”

王琦靈在京都世家貴女的圈子裏有個“萬事通”的外號。旁人叫“百事通”,她便要做“萬事通”,可見其自信。

難得見段嫣問什麽,這會兒王琦靈將渾身功夫都使了出來。

“楚國呢,有座寺廟,名喚靈隱。傳聞裏頭送出來的護身符極為靈驗,不過就是數量太少了,還得看那勞什子的緣分,人家說了,無緣不得強求。而且那護身符弄起來也頗為麻煩,需得由廟裏的大師看過面相,測吉兇,然後配著求符者的生辰八字,才能制成一道護身符。”

“那趙國呢?”段嫣直接問了另外一處。

“趙國啊,那就更神秘了!”王琦靈神神秘秘,“我聽說那邊兒的七宿廟,是按照星宿定人的。什麽破軍,貪狼之類的才能從廟裏得一道護身符。”

紫微,武曲,廉貞,巨門,貪狼,破軍,七殺,天相,天同,天機,天梁,天府,太陽,太陰。

紫微鬥數十四主星。

破軍主殺伐,縱橫天下,亂世之雄。七殺主肅殺,司生死,性急機謀。

這麽看來,那七宿廟一直在為皇室找尋合了星宿命的人。破軍貪狼七殺,倒是野心不小。

段嫣心下一動,“你可見過那些護身符?”

王琦靈有些自得的點了點頭,“公主您不知道,一般人還真見不著。不過呢,我以前有個手帕交,她見過一位趙國的權貴,那人身上就配著護身符,花紋奇特,她記住後,便畫了出來。我也曾見過那幅畫。”

段嫣聽著王琦靈描述的護身符的樣子。

四葉藤,配了佛蓮,金紅的顏色,加上趙國一貫佛教典籍裏最為推崇的浮生花,另有些怪異的圖騰。

段嫣問這些,起初也只是聽聽而已。因著當時陳氏家主談到護身符時,並沒有提及那護身符上的紋路樣式,只說了不是大雍的款式。

而段嫣能百分百確定的是,如果她去問那個護身符的樣式。陳氏家主是一定不會說的。於是當時段嫣便識趣地打消了那個念頭,幹凈利落的離開了。

只不過現在興起隨意問一句。倒也問出一些消息。

她指尖敲擊在木桌上,發出規律的輕響。

這時沈清然走了過來,他手裏抱著一幅畫。色澤泛著黃像是前朝的東西。

自從上回同楚國筆試之後,他對段嫣就更加崇拜了。如果說從前是因為王皇後的光環,愛屋及烏,那現在就是純粹被段嫣算經上的才華吸引了。

“公主,”他笑著向段嫣問候,然後一副分享的模樣,將手裏的畫卷展開,“這幅是前朝吳墨子的真跡,工筆嚴謹,用色典雅。不知公主覺得如何?”

這又是來找段嫣賞畫了。

但她真的對這些東西不在行。段嫣有些頭疼。就算她實話實說,沈清然也不會相信,只會覺得這些都是段嫣的推辭。

她按了按額角,正準備說話。就看到殷疏走了過來。

“公主神色看起來有些乏了,是還未從秋獵中緩過來?不如先休息一會兒。”

殷疏這樣說著,然後才回頭,看到沈清然時臉上露出驚訝的神情,仿佛是才發現沈清然在這兒。

“原來沈公子也在,你這是......”他看了看沈清然面前的那幅畫,又看了看段嫣,臉上慢慢露出為難的表情來,“公主舟車勞頓,昨日才從奉山回來。沈公子,你這興起便來找公主賞畫,實在有些不妥。”

“要是不嫌棄,不如我代替公主來同你賞畫?”

這一番話說的,沈清然是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答應的話,就顯得他身邊缺人似的,連個一同賞畫的人都尋不著,還要他殷疏勉強。但是不應的話,在方才的那一番話的潤色下,又像是他無理取鬧。

只是昨日得了好畫,本著同人分享的心態,樂呵呵地跑到泰清公主身邊,沒想到最後成了這般情形。沈清然臉上的笑落了下來。

他同殷疏,說起來是競爭關系。兩人同為段啟伴讀,但一直不熟。

沈清然僵著臉,最後還是點了點頭。勉強對殷疏道:“你也有興趣,那便同我去那邊兒賞畫去吧。”

離開之前,殷疏笑著同段嫣行了一禮。

同之前無辜又帶一點純稚的表情不同,這個笑容看起來真實了一些。像是動物露出柔軟肚皮,讓它面前的捕獵者放下戒心,他仿佛也慢慢在段嫣面前展現出了真實的一面。

這是投桃報李,也是投誠。

但段嫣卻沒有相信。

殷疏中蛇毒暫住坤寧宮那回,兩人開誠布公,或許只是段嫣看來的開誠布公。現在想來,殷疏還是隱瞞了一些東西。

不管是他在沈清然等人面前表現出來的弱勢。還是被段嫣揭穿之後,有苦衷不得已而為之的模樣。都是假象,殷疏真實的模樣,從來都沒人見過。

從前,殷疏就用類似的方法對付二皇子的伴讀,惹得他同二皇子險些決裂,最後還是宜妃破局,讓那兩人重歸於好。這回又見他用同樣的方法應付沈清然。

明明身處弱勢,卻總是能說出讓人無法反駁的話,將形勢扭轉的對自己有利。看起來一副無辜的樣子,實則早就將一切都算計好了。

這份心智著實可怕。

不過,段嫣也不在意。在她看來,這只是個能力不錯的伴讀罷了。有能力而暫時不會對自己產生危害的人,她自然是欣賞的。

“公主公主,”王琦靈見沈清然走了,才敢吱聲,全然沒有私底下對沈清然大加點評的氣勢,“他這人性子怪得很,別人欣賞他,想同他交個朋友,他便傲得不得了。您是沒見過當時沈清然那瞧不起人的樣子,看得我都拳頭癢了。那崔氏的公子,也是老世家了,他連句話都不願同人說呢。”

這倒是與段嫣見過的沈清然不一樣。要說他是勢利的性子,也不太像,且到了沈氏這個地步,也沒什麽能讓他們勢利的了。

這日先生來得格外的晚,段嫣支著頭在晨光中再次昏昏欲睡。

作者有話要說:  每天都想日萬,那樣一天就能存三天的稿了。但現實好殘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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