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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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皇後給段嫣找了位先生,正經拜師的那種。

先生姓李,乃當世大儒。曾被三次舉薦入朝,卻都推辭了。他對人解釋說,朝堂上人才濟濟,天下河清海晏,他入朝為官也只是當個擺設,還不如游樂山水。

本來還有些惱怒他不知好歹的昌平帝,聽聞這話之後,龍顏開懷,大呼其有隱士風範。不僅不計較,還讓人賜了西域進獻的紫金狼毫。

性情高雅,文采斐然,情商在線,說話也好聽。

實在是教導小孩的良師。

王皇後從段嫣三歲的時候就看上了這位李大儒,用盡各種辦法,直到現在才把人挖到了宮裏,給段嫣上課。

李大儒上午入宮,舟車勞頓,需要修整一番,才有精力教習。

於是段嫣先去了乾清宮,向昌平帝請安。

在皇宮裏,昌平帝就是最高大粗壯的樹,無數妃子菟絲花似的纏在他身上,爭先恐後往上爬。段嫣作為嫡長公主,背景深厚,也不需要對昌平帝獻什麽殷勤。

可其他妃子所出的皇子公主就不一樣了,她們沒有段嫣身後的勢力,唯一能依靠的就是昌平帝。

所以每回在段嫣請安的時候,都能看見一眾皇子公主的傾情表演。

二公主撒嬌賣癡,大皇子穩重文雅,三公主童言可愛,就連還在牙牙學語的四公主和二皇子,尚在繈褓的三皇子,都被人抱了過來,企圖讓昌平帝享受天倫之樂,散發父愛。

“大姐姐怎的來的這麽晚?”段嫣還沒進門,就聽到裏面段妘在上眼藥,“父皇,妘兒等得好累啊。”

估計就是扯著昌平帝袖子作天真率性的模樣,段嫣神色不變,沒有停頓地進了書房。

“累了就回去,等我做什麽。”和段妘的嬌聲軟語完全不同,段嫣說話向來幹脆,在皇帝面前也不收斂。一進去就直剌剌打了她的臉。

段妘瞬間眼眶就紅了,委屈地看向昌平帝,希望他給自己出氣。

“泰清也是擔心你累了,傻孩子。”以昌平帝的閱歷,自然看得出段妘剛才使的小手段。大女兒性子要強,不能壓,只能做和事佬安撫小女兒了。

“你不是喜歡那兩顆珠子嗎?等會兒父皇讓人送到你宮裏好不好。”

聽到有好東西,段妘立馬笑起來。

段嫣則是無所謂地自己找了個位置坐著,她剛坐下,又聽到昌平帝說:“李大儒是位好老師,泰清可要好好學。至於筆墨紙硯,有需便差人去庫裏取,莫要苛待了自己。”

昌平帝也沒有厚此薄彼,在場的七個兒女都賞賜了東西。

“多謝父皇。”

段嫣無視段妘氣憤的神情,拎起塊糕點放在昌平帝面前,隨意地把這個當作自己的謝禮。

昌平帝也被她的動作逗樂了,明知故問。

“泰清這是何意?”

“昨日母後教了泰清一個成語,投桃報李。”段嫣小短手搭在膝蓋上,仰頭看向昌平帝,“我給父皇糕點,是回報父皇給我的紙筆。”

段妘剛習字,不懂得什麽投桃報李,捏緊拳頭就喊:“你給的分明是糕點,不是桃子!也不是李子!”

段嫣瞟她一眼,轉過頭不說話。

大皇子段啟慢吞吞開口:“投我以桃報之以李,簡單點說,就是知恩圖報,禮尚往來。”他比段妘大上兩個月,身為皇長子本來就備受期待,所以啟蒙也比段妘早,現在早已經把《千字文》《三字經》背熟了。

書房內靜了靜,段妘的小臉白了又紅。昌平帝忍住笑意打圓場:“不提這些了,來,同父皇說說,你們近來在做什麽呢?”

剛剛被鬧得沒臉,這會子段妘也不想講話了。段啟則是看了眼段嫣,見她沒有開口的意思,才不緊不慢道:“最近在背書,還賞玉。”

說起玉,昌平帝來了興致,“啟兒賞的什麽玉?”

“......不知道。”段啟沈默一會兒,木然瞪著雙和昌平帝相似的狹長眼睛,像極了被迫營業的鹹魚。

昌平帝一哽。

“父皇喜歡什麽玉?”另有打算的段嫣接下話,給了他一個臺階下。

“玉,當屬羊脂溫潤細膩。”昌平帝大掌落在段嫣頭頂,“泰清喜歡什麽玉?”

段嫣瞇起眼,“要上面有花的,最好是梅花,菊花,竹子也可以。”

對淑妃,她可以拿著塊八分相似的玉佩去試探,對昌平帝用這種手段卻不行。且不說對方會不會相信她的借口,就算相信了,也代表著段嫣在明面上被牽扯進了一位帝王覆雜的往事。

這可是得不償失。

她只隱晦地提及了梅花菊花,給自己保留退路,又正好看看昌平帝的反應。

似乎是出神了一會兒,段嫣才聽到他頗為感嘆道:“沒想到泰清也喜玉上雕菊梅,不錯,不錯。”

“還有什麽人也喜歡嗎?”

稚嫩童音讓昌平帝陷入回憶,那看起來是很久遠的過去,模糊不清,卻無比美好,讓人一次又一次回味。

段嫣收回視線,若無其事地吃起了桌上小點心。

昌平帝也沒繼續說下去,幾人坐了會兒,便被他以政務繁忙為由趕回了宮。

咽下口裏的點心,段嫣邁著小短腿從高大梨花椅上爬下來,不假他人之手。

“泰清告退。”

懶得表現什麽兄友弟恭和和睦睦,直接一轉身就出了書房。

前世有個至理名言,叫作“具體問題具體分析”,段嫣深以為然。

比如段妘,她需要靠小手段博取昌平帝的寵愛,日常就是撒點嬌,等昌平帝隨意賞賜些東西就心滿意足。遇上昌平帝做出決定或者詢問的時候,絕對不敢反駁,柔順得像只小貓。等一切成為習慣之後,旁人會覺得她的順從是理所應當的。昌平帝也會覺得這個女兒好哄,在人生大事或者其他關乎段妘一生的事情上,他會不顧段妘的意見,自己做決定。

到了這種地步,與其說是至親骨肉,不如說是順手養的小東西,高興才哄哄。

段嫣想做的,就是潛移默化,給昌平帝塑造一個倔強不好擺布的形象,就算將來他想做什麽,也要好好掂量。

說起來,段嫣也就是仗著自己身後有王皇後和外祖王氏,才敢這樣行事。換成段妘或是別的嬪妃所生的公主,昌平帝肯定就不吃這套了。

還沒走出多遠,就聽到後邊有人追過來。

“大姐姐,等等我。”段妘為了跟上來,跑得臉蛋通紅,她埋怨道,“你怎麽走這麽快啊!”

“......”段嫣頓時走得更快了。

“哎!你等等!”段妘拎起裙擺,“我要去告訴父皇,你等著瞧!”

說是這樣說,最後卻還是咬牙跟在段嫣後邊,一路追到了坤寧宮。

進到宮內,段嫣看著她那雙大眼睛左瞄右瞄的樣子,默不作聲,揮手讓含細下去準備點吃食。

“大姐姐,”段妘絲毫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已經袒露在臉上了,她試探著,“父皇說,有位李先生來教導你,我也可以跟著一起來學習嗎?”

旁邊伺候的小宮女聞言鼓起臉,明明是皇後娘娘好不容易才請進宮來教導她們公主的,這個二公主竟也厚著臉皮,要來沾光。真是氣煞人也!

“你是姐姐,要懂得禮讓,父皇也教我們有好東西要分享。哼,你不然我來,我就回去告訴父皇!”段妘挑釁地揚了揚臉,自認為拿捏住了段嫣。

她本來還以為自己這個大姐姐會氣憤惱怒,並說一些狠話。可最後,段妘卻只看到她可有可無地點了個頭,就繼續把弄手裏的玉佩了。

就像一拳頭直接打在棉花上,憋氣得不得了。

段妘又惱又恨,覺得她一定是看不起自己。氣上心頭沖了過去,一把拽住段嫣手裏的玉佩。

“公主!”

含細剛進來就看到這樣一幅場面,嚇得扔了手裏東西連忙撲上去。

跟著段妘過來的宮人也慌了,亂作一團。

四五歲的孩子打鬧起來,那手下動作可是沒有分寸的。更別說這裏兩個都是天家貴女,金枝玉葉。萬一傷著了可是要掉腦袋的事情。

嘈雜聲不絕於耳,段嫣不耐煩地揚起眉毛,手下稍微用力,就攥著玉佩從段妘手裏掙開了。

“來人,把二公主綁在椅子上。”雖然年紀小小,氣勢無人能忽視。

自段嫣一聲令下,宮人們就把段妘壓在椅子上,拿來繩子圍了好幾圈。而段妘的宮婢一句話都不敢說。

“你們幹什麽?放開我!我要告訴父皇,把你們全都斬了,快放開我。”

椅子上的人掙紮個不停,俏麗的小臉上全是猙獰。

段嫣不理她,而是問含細:“李先生起了嗎?”

“奴婢方才見著紅玉,那丫頭說李先生拿了書,正往咱們這兒來呢。”

“好,你們先把這邊收拾幹凈,莫要讓不好的東西汙了先生的眼。”

“是。”

交代完這些事情,段嫣才有空理會段妘。

“不是你說,想要李先生教導你嗎?等會兒可別哭著跑走。”

就段妘這性子,若能受得了李先生那種嚴苛的教導,就出了奇了。

段嫣只希望她待會兒不要哭得太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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