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5章 就算是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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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黑暗中睜開了眼睛。

他那雙漆黑的眼瞳中倒映著地獄巖漿池裏的火光——那火光比人世間的火光要黯淡、厚重,掩藏在深黑的巖漿下,露在熔巖的邊緣。

看起來並不像是巖漿,而是將熄未熄的炭火。

“是時候了吧?”他輕聲地自言自語,手中的蝙蝠扇隨著他的手指的活動緩緩張開,“很快我就將按照千年前計劃的那樣,自母親……羽衣狐的腹中重新降生。”

“總有一天,這天下將如母親同我的願望一般,以純凈的黑,覆蓋骯臟的白。”他輕聲說。

地獄巖漿池中的火光明明滅滅,微微照亮了這小小一方角落。

盤腿坐在巖漿池旁邊的,正是曾經是平安時代大陰陽師的安倍晴明。

千年以前他本覺得光明與黑暗分而治之挺不錯,無論是妖怪還是人類都能夠將自己的事情治理地井井有條,他只需要約束那些過於貪婪的家夥們即可……

但他的母親死在了那些貪心不足的家夥們手中。

把持朝政的藤原家,將他的母親羽衣狐(在千年以前並不能算是什麽強大的妖怪)射殺在住處,甚至恬不知恥地還想要他以羽衣狐的身體來煉制能夠使人永生的丹藥。

簡直令人惡心。

安倍晴明頭一次真正地意識到——光明的下面,隱藏著比黑暗更加黑暗、比代表骯臟的黑色更加骯臟的東西。

妖怪們常常嚇人,其中有不少手中甚至有人命……但是他們大多直來直去,很少有妖怪會跟人類一樣虛偽。

“至少黑暗是純粹的、靜謐的。”安倍晴明想,“只要約束了黑夜,那麽在妖怪們的威脅之下,人類想來也能安然無虞吧?”

但是安倍晴明覺得自己醒悟得太遲了。

他“醒悟”的時候,已經到了就算是半妖,也算得上是晚年的時候了。

因此他將剩下所有的時間,全部用於研究[死而覆生之術],並同自己的母親約定——一定要再一次將自己生下來。

如今千年的時間就這樣過去了,安倍晴明終於等到了自己的母親將自己即將使用的身軀孕育而出的時候。

他站起身來,蝙蝠扇被他的手掌握著,發出了有些不堪受力的“吱嘎”聲。

“是時候了。”他輕聲說,“是時候回到那個骯臟的世界裏去了。”

“去將那純粹的黑暗布遍大地,叫光明俯首、眾生聽令——”

曾經聽從安倍晴明的命令的妖怪們騷動了起來,整個地獄都在這些妖怪們的低吼聲中微微顫抖。

“時間到了。”安倍晴明閉上了眼。

他的身軀消散在了地獄之中,化作一道隱形的光,或者說氣流,自地獄中飛出,一頭紮進了二條城上空的黑色巨繭之中。

有什麽地方傳出了一聲嗤笑。

“啊呀,麻煩了。”秦始皇看著重新構造而成的巨繭,捂著額頭嘆了口氣,“[此世之惡]跟從地獄出來的那家夥進了同一個軀殼——”

“不是他影響安倍晴明,讓他們倆融合,就是兩者爭奪軀體,導致落敗的一方魂飛魄散。”秦始皇皺著眉說道,“唯一的解決方式就是趁現在,趁他們倆還沒有達成一致,或者爭奪完畢,直接將他們一起弄死——”

“該轉生的回地獄繼續等著,該被滅殺的現在就被滅掉。”

秦始皇看著羽衣狐說道:“你們可要想清楚了,如果現在把他們弄死,你還有機會再次將你孩子孕育,但是如果等他們出來了再弄死,那就只能被朕的寶具一起轟成渣,能不能轉生都無法確認。”

“順便說一句,陛下的寶具可是能夠壓制住任何存在的喲。”藤丸立香笑瞇瞇地補充道,“而且陛下說的全是真話——畢竟不管現在再怎麽和藹可親,但他怎麽說也是曾經擔任過2000多年天子的皇帝。”

“也就是說,[天子一怒,伏屍百萬]這句話並不是什麽誇張的言辭哦。”

羽衣狐沒有回答。

她癡癡地仰頭看著天空中低懸浮巨繭,伸出了自己的手。

“晴明啊……”羽衣狐低聲地嘆息著,“他可是妾身的[孩子]啊。”

“正因為如此,妾身絕不容許有其他的什麽……將我的孩子變成別的東西!”她的聲音尖利而刺耳,如同指甲在紙板上刮擦的聲音一般叫人忍不住捂住耳朵,“這樣的被汙染的東西、這會叫晴明變得汙穢的東西……妾身會親自動手!”

原本因為攻擊而深紮在二條城的廢墟中的長/槍[虎退治]不知什麽時候從藤丸立香身側消失了。

羽衣狐的執念甚至讓她抵擋住了秦始皇施加在她身上的[書當焚]和[儒應坑]。

她自二條城的頂端飛身而起,數條巨大的尾巴盤繞在她的身後,如同毛茸茸的寶座懸浮在空中。

[四尾之槍·虎退治]再一次被羽衣狐發射出去……只不過這一次朝向的並不是她的敵人,而是自己期盼了千年的、尚未降生的孩子。

二條城上空,汙泥和怨氣凝聚而成的巨繭中,發出了孩童嚎哭的聲音。

[虎退治]出人意料地毫無阻礙地貫穿了巨繭……但已經太遲了。

巨繭順著[虎退治]紮出的缺口迸裂開去,從裏面走出來一個一頭金發的、赤裸的家夥。

“原本我還以為自己需要再努力一些、心腸再硬一些,才能背向母親、背向我的光明。”那個家夥說得並不迅速,他的說話方式充滿了平安時代的貴氣與平和,“但是啊,母親大人。”

“您似乎比我想象得更加‘偉大’一些。”他語氣平緩而諷刺,仿佛什麽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您竟然為了讓我的決心更加堅定,親自背叛了我。”

“真不愧是您啊,母親大人。”他似乎是真心實意地說道,“真是太偉大啦。”

藤丸立香忍不住了,他小聲地對秦始皇說道:“這個人好欠打啊。這種人也太傲慢了點吧?動不動就是[錯的不是我,是這個世界]……他以為自己是誰啊?”

秦始皇似笑非笑地瞥了藤丸立香一眼:“羽衣狐不是說過了嗎?”

藤丸立香神色覆雜:“他就是安倍晴明?”

秦始皇從鼻子裏哼了一聲以示正解:“嗯,他就是安倍晴明。”

藤丸立香有些好奇:“你見過他嗎?”

“沒有。”秦始皇語氣輕松地說道,“朕統治整個地球的那二千年,因為整個地球都統一了語言的原因,或許曾經有過這個人,但既不是什麽陰陽師,也不叫安倍晴明。”

“如果是問英靈座的話,那倒是曾經見過一個跟他設定類似,但完全不同的存在。”秦始皇說道,“畢竟他的死對頭蘆屋道滿都成了英靈,他不成為英靈實在說不過去嘛。”

“就算是成為了英靈,他也不敢在朕面前放肆……不過被[此世之惡]汙染了之後,反倒是放飛自我了嘛?”

秦始皇以一種相當坦蕩蕩語氣誇讚到:“真是具充滿力量的身軀,不過一直就這樣不穿衣服任人觀賞,在你們島國人中還是很少見的吧?”

正從鏖地藏手中接過[魔王的小槌]的“安倍晴明”動作一僵。

“煩死了!一會兒這邊來一批,一會兒那邊來一批。”中原中也踏著懸浮的水泥磚石飄在半空中,“所以說,從京都流亡的妖怪為什麽不去別的地方,偏偏要來橫濱啊?!”

“或許是因為橫濱是[自治港]吧?”沈悅歡聳了聳肩,“我們那邊的妖怪也喜歡生活在上海、香江和媽港。”

“啊?什麽意思?”中原中也一楞。

“因為不明真相的外國人居多,這樣嚇唬他們就能讓妖怪們取得更多的力量嘛。”沈悅歡盤腿坐在另一塊水泥磚石上,手中小臂長的判官筆順著他的手指靈活地轉動,偶爾會有墨綠色或者黑色的光順著判官筆的動作飛出,擊打在那些沖進橫濱範圍的妖怪們的身上。

“而本國人對這些稍微有些了解的,應該很容易就能夠搞清楚究竟是怎麽回事的吧?”沈悅歡眨眨眼,“比如家裏莫名其妙少了吃的喝的,就會說一定是滑頭鬼來過了、倘若家裏的東西在前一刻還擺在手邊,但下一刻就移動了位置,就會說家裏說不定有座敷童子在做惡作劇,或者有什麽年代比較久遠的東西成了付喪神。”

中原中也若有所思:“所以那些對妖怪並不清楚的外國人,就成了它們薅羊毛的對象?”

“嗯哼~”沈悅歡笑瞇瞇的應道,“因為我們國家的一些小妖怪就是這麽做的……只不過就算年紀最小的,也有至少六十歲啦。”

“為什麽這麽說?”中原中也有點莫名其妙,“妖怪什麽的,它們的最低年齡還能查清楚的?你們幾乎每隔一兩年查一次的人口普查,還查妖怪?”

“為什麽不查?當然要查,不然的話,妖怪要是做亂,那不是更麻煩嗎?防範於未然嘛。”沈悅歡回答道,“只不過最低年齡並不是這樣說的,而是因為我們國家有一個約定俗成的規矩。”

“什麽規矩?”中原中也挑了挑眉。

“建國之後不得成精。”沈悅歡聳了聳肩,“畢竟現在都篤信社會主義唯物主義科學思想,誰還會去搞唯心主義呢?而且我們那邊的和尚和道士,類似於你們這邊的大法師和陰陽師,就算是在大學學習神學,也還是要修馬O思主義哲學、毛O之思想和鄧小O理論。”

“那些建國之後有些靈智的,基本上都扛不住這些思想教育,直接主動放棄成精,投身地府決定投個好胎了。”

中原中也……中原中也被種花家的騷操作震驚到說不出話。

他張口結舌地看著沈悅歡,結結巴巴地問道:“那……那那些建國以前就成精了的呢?”

沈悅歡眨眨眼:“啊,大約每幾十年要重新考一次大學,然後從頭學起吧……或者直接閉關閉個幾十上百年,然後出關了再重新考大學、重新學起。”

“畢竟就算是妖怪,也是要恰飯的嘛。”

“等等,要恰飯跟考大學、修那些社會主義思想有什麽關系?”中原中也有些難以置信地問道。

“現在工作越來越不好找了嘛,在種花家不考個大學,那工作就更難找啦。”沈悅歡語氣輕快地說,“而在大學的課程中,那些可是必修的思想品德教育課喲。”

中原中也在這一刻,為隔壁國家中那些妖怪們感到了由衷的同情。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早上兩點多爬起來寫完了。

我好困……但是到我發表這一章為止,我還有一節課要跟被家長們放出欄的神獸們鬥智鬥勇。

基本上就是又耗腦子又耗嗓門。

今天樂隊池子裏的中也還是沒有出,反而再一次歪成了與謝野晶子。

不是說社醫小姐姐不好,但我一個中廚只想要中也。

你看人家隔壁的蔗糖太太她都出樂隊中了!!

委屈屈.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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