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模原市。

在費奧多爾和果戈裏的註視下，那座古舊的祭壇上布滿了裂痕。

他們站立的地面震顫，大地仿若蘇醒般睜開了眼睛。

祭壇坐在的地面裂開了——長達數十米的裂縫橫跨了整個祭壇，將那座崩裂的祭壇吞入了深不見底的深淵之中。

下一刻裂縫重新合攏，除了有些地方有些隱約的痕跡以外，在植被的覆蓋下，竟然看不出任何痕跡。

這次震動除了親眼目睹的費奧多爾和果戈裏以外沒有任何人知曉——日本本就是一個地震多發的國家，這次既沒有震源也沒有餘震的地震，當然不會被任何人註意到。

尤其這次大地震動的範圍，甚至沒有出這片森林。

“這是什麽啊……”費奧多爾說話時聲音顫抖，倘若不是果戈裏對他足夠了解，說不定都聽不清他在說些什麽。

“果戈裏！”費奧多爾猛地轉過頭看向果戈裏，“去看看周圍有沒有人！”

果戈裏眨眨眼，鬥篷一揚就消失在了原地，但沒過多久他就再一次出現在了費奧多爾身邊，對著他搖了搖頭。

附近方圓至少三十裏地，除了他們倆以外，別說異能者了，連個拆遷隊都沒有。

但是費奧多爾並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來。

他的臉色平靜得可怕……就連果戈裏這種大部分時間都是嬉皮笑臉的家夥，在這樣平靜的費奧多爾面前都安靜了下來。

“這不是我一直想要求證的東西嗎？！”費奧多爾的雙眼亮的嚇人，“神明那種東西……居然真的存在嗎？！”

果戈裏垂下了眼睛。

他那頂帶檐的禮帽遮住了他晦暗不明的神色，正處於激動中的費奧多爾完全沒有註意到果戈裏的情緒變化。

費奧多爾註視著祭壇消失的位置，而果戈裏凝視著費奧多爾的背影。

他們在那裏站了很久，直到新月落下，旭日東升。

“看得時間夠久了。”費奧多爾說道，“果戈裏，我們回去吧。”

“好哦。”果戈裏又恢覆了平時嬉皮笑臉的模樣，他摘下了自己頭頂的高禮帽，在轉身時隨手丟在了地上，但是在費奧多爾轉頭看他之前，果戈裏又從鬥篷裏摸出了一頂一模一樣的帽子扣在了自己的頭頂。

無論是新舊程度還是大小，甚至是上面的輕微的劃痕，都跟他原先那頂一模一樣。

“陀思，那個祭壇是用來祭祀什麽的啊？”

“不知道。”

“哎？！居然也有陀思不知道的東西？那你幹嘛在那邊搞那種超～可怕的儀式？”

“我只是知道那裏有個祭壇而已，果戈裏。”費奧多爾說道，“不要讓我做的事情影響到你的思維——那應該是你整個人身上最自由的東西。”

“陀思你不想說就算啦。”果戈裏聳了聳肩，“之後還有什麽計劃嗎？”

“沒有了哦。”費奧多爾說，“之後我只需要觀賞一場漂亮的鯨落就可以了。”

“是嗎？”果戈裏擡頭，遠遠地望了一眼遠方天空中那個小點，“真可惜啊，原本是那麽漂亮而自由的白鯨。”

“如今它不過是即將回歸自由罷了。”費奧多爾瞥了果戈裏一眼，“去那位司法省的鬥南次官身邊當個秘書試試看吧，果戈裏……不需要太久，也不需要多努力，只需要觀察就好。”

“你會意識到何謂籠中鳥的幸福……畢竟你的痛苦，是因為你清醒的意識到你的自由被限制，為了抵抗神明，迷失自我而戰鬥。”

“不錯的主意。”果戈裏伸了個懶腰，“我會想辦法的啦，不過陀思，你有幫我準備好身份沒有？”

“嗯。”費奧多爾不知從哪裏摸出一份文件來，隨手將這份文件遞給了果戈裏，“拿去吧，按照計劃，你有半年的時間來成為那位鬥南次官的心腹。”

旭日初升的時候，鶴見川的岸邊有灰綠色的泥濘匯合在一起，蠕動著融合成了一團模糊的固體。

那是化身克蘇魯的霍華德·菲利普·洛夫克拉夫特。

祂收束了剩餘的灰綠色物質，重新擬態成了扭曲的形體，隨後順著起伏的河水滑進了鶴見川。

祂順著水流舒張的綠色腕足漸漸收束起來，重新凝聚成最開始的人類擬態——一個高瘦的男人。

唯一同先前的擬態不同的是祂的頭發。原本洛夫克拉夫特的頭發是深藍色的長發，如今祂那頭長發已經變成了板寸。

在同處於［汙濁］狀態下的中原中也打鬥時，身體臃腫龐大、移動緩慢的洛夫克拉夫特當然沒討到什麽好。

除了太宰治的炸/彈造成的傷害以外，祂探出的腕足們被中原中也薅了個遍，而這樣的傷害理所當然地表現在了祂擬態的頭發上。

更不用說中原中也砸向祂的重力彈和太宰治“不知道什麽時候貼上去”的炸/彈造成的傷害了。

這些嚴重的傷勢讓祂吃了不少苦頭，甚至為了節省力量用於自愈，祂只能維持自己的擬態，而無法以原型行走世間。

“真倒黴啊……”擬態為洛夫克拉夫特的舊日支配者嘆了口氣，“還得去確認一下合同上另一方的情況……”

祂一邊嘆氣，一邊順著水流的方向慢吞吞地向某個方向漂去。

而昨日夜裏在這裏發生的那場打鬥留下的唯一的痕跡，也只有中原中也進入［汙濁］狀態後一腳踏出的巨坑。

那坑如今被河水淹沒，河底的淤泥順著上漲的河水漫進了坑中，等到退潮的時候，就只剩下了一塊淺淺的凹陷。

半個小時後，接到了中原中也命令的Port Mafia專屬善後部門火急火燎地趕了過來，用水泥重新填補了這一塊凹陷，甚至還給附近貼了一遍瓷磚。

城市形象設計部門：……我是不是要學城市規劃局給Port Mafia的後勤部隊也發個錦旗？

巨大的鋼鐵鯨魚正從天空中落下。

太陽升起的十分鐘以前，重回組合要塞的中島敦遇上了通過最後一趟組合的補給飛機抵達［白鯨］的芥川龍之介，聯手對敵後終於將菲茨傑拉德捶得懷疑人生。

菲茨傑拉德的異能力［華麗的菲茨傑拉德］從某種情況上來說就是“鈔能力”，他能夠通過花費自己賬戶上的流動資金強化自己本身，從而打敗敵人。

財力龐大到能夠跟死屋之鼠輕松聯手出七十億美金懸賞中島敦的菲茨傑拉德……如今被兩個還沒成年的小夥子捶到身無分文，甚至在沒有防護的情況下從［白鯨］的甲板上墜落下去。

白鯨的控制板在被中島敦接到之後，原本上升的勢頭已經停止，鋼鐵巨鯨甚至開始緩緩下降……但是某個觸發式的病毒侵入了被改造了的［白鯨］的控制系統。

它的高度再次攀升，並且即將到達墜落時能夠毀掉整個橫濱的高度。

“怎麽辦？”中島敦問。

他已經快沒有力氣了，在跟菲茨傑拉德作戰的時候他耗費的力氣最多，受到的傷也最多，甚至還幫芥川龍之介擋過一次攻擊……如今他還能站著，是因為他異能［月下獸］附帶的超再生在不斷起效。

“手動控制系統那邊估計也已經全部卡死。”芥川龍之介思考了一下，“用通訊器聯系沈先生。”

他頓了一下，這才不太情願地說道，“還有太宰先生。”

“通訊器只能聯系到太宰先生啦——”中島敦拉長了聲音按下了通訊器的按鍵，“太宰先生，接下來要怎麽做啊？”

“跳下來。”太宰治說道。他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出，沒了耳機的通訊器的聲音在呼嘯的風聲中顯得有些失真。

“哎？［白鯨］要掉下來了啊，沒問題嗎？”中島敦一楞。

“你就是想太多。”芥川龍之介翻了個白眼，“太宰先生既然這麽說的話，那就說明會有人接手這裏的情況的。”

“啊，被芥川君說中啦。”太宰治戲謔地說道，“沈君會接手這裏的。給你們五分鐘，從［白鯨］上跳下來——”

“不然被誤傷，可就要去與謝野醫生那裏走一趟了喲。”

中島敦和芥川龍之介同時打了個寒戰。

他們沖進了控制室，翻找出了降落傘，中島敦甚至在跳下去的時候還順手拖上了想要陪著白鯨一起墜毀的赫爾曼·維爾梅爾。

他們在天空中下落，底下是波光粼粼的海面。

有一瞬間他們甚至分辨不出那是海洋還是天空……但倘若將天空看作海洋，那麽他們無疑即將看見整個海洋中最壯觀最溫柔也是最悲哀的景象。

那是一頭鯨魚的隕落。

沈悅歡站在Port Mafia總部的大樓樓頂，中原中也正同他並肩而立。

阪口安吾作為異能特務科的見證人原本並不想來他曾經臥底的組織的總部樓頂，但大部分異能特務科的成員都在跟阿美利加的外交官們打嘴仗，於是除了種田山頭火以外在橫濱權限最高的阪口安吾只能被迫跟在了沈悅歡的身後……還時不時得吃一波狗糧。

阪口安吾：……社畜真難啊。

“你說不需要我直接將白鯨打碎……那你打算怎麽做？”中原中也問。

“直接將白鯨轟成渣就行了。”沈悅歡聳了聳肩，“但顯然不是由我來做。”

“你打算找誰？”中原中也皺著眉問道，“但現在去找人也來不及了吧？”

“放心放心，人已經找到啦。”沈悅歡笑瞇瞇地沖他招了招手，“那頭白鯨就拜托您啦，島崎先生。”

中原中也一楞。

綠色的光芒散開之後，原地多了個穿著和服的戴眼鏡的男人。

他不太耐煩地“嘖”了一聲，沖中原中也點了點頭：“島崎藤村。”

然後他轉頭，看向正從空中墜落的巨鯨，手中開始閃爍起灰白的光芒。

異能力——［夜明前］！

夜明前又稱黎明之前，即便黎明之前的時間是整一天最黑暗的時候……但那也意味著破曉將至。

因為照亮整片天地的太陽很快就會升起。

灰白色的光芒凝聚成一束，呼應著正從地平線攀爬向空中的太陽，洞穿了正在墜落的白鯨。

緊接著，高溫造成的熔化痕跡沿著這一個小洞擴散開去，很快就化成了一小塊一小塊的小鐵珠，如雨般劈裏啪啦砸進了海裏。

“解決了，我回去了。”島崎藤村打了個呵欠，“真是的，大半夜的被你拉起來……我跟你講，要不是周奎綬答應送給我寫扇面，誰耐煩跟你過來。”

沈悅歡眨了眨眼：“我會向周先生轉達您的想法的。順便，您的同學國木田獨步也有參與喲。”

“嘖……就算是這樣我也不會來橫濱定居的。”島崎藤村轉過頭去，“我稿子都沒寫完呢！”

沈悅歡：……原來除了織田作之助以外，居然還有文豪改邪歸正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

晚上看情況更新明教敦。

下一章給第二季收個尾，然後把滑頭鬼搞出來。

總之應該都看出來了果子貍開始對飯團先生起殺心啦，果子貍是不太喜歡神明，就那種抵抗神明，迷惑自我而努力的人（見文野漫畫陀思評價原文），但是費奧多爾他怎麽說呢，有點想證明神存在與否。

換句話說就是有也可，沒也可，但是這次黑山羊召喚不成反而祭壇被吞了導致飯團先生覺得神明有可能真的存在，但是不管事兒而已。

所以兩個人的思想（腦回路）有了分歧。

祭壇消失是世界意識搞的，它不敢讓舊日支配者或者外神真的到它這裏來，不然整個世界都得沒。

所以這裏除了洛夫克拉夫特這個勉強算得上克蘇魯分/身的家夥以外，不會有其他克蘇魯神話裏的東西存在。

私設除了洛夫克拉夫特，其他的都死了。

島崎先生只會出現這一次，他的異能力簡單來說就是光炮，但是每天黎明之前才能打一發，而且最大功率打出去之後還有冷卻時間（……）。

冷卻時間的話，大概是肌肉拉傷之後的休息時間吧，三到四天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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