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九塊錢

關燈
《小債主她挺囂張》

覺總睡不醒/文

“趁還沒有其他人知道你在這之前,回去吧。”南知意覺得自己快被凍僵了。

“不是有人知道嗎。”

“你說黎羨嗎,她已經走了。”

南知意順著岳海的目光向天臺鐵門那邊看過去。

門開著。

沈西洲就站在門外的黑暗裏,不知道他從什麽時候開始就站在那裏了。

“你們兩個有什麽矛盾嗎?”南知意嘆了口氣,“沈西洲是不是早就知道,你和沈祝燃……”

岳海說:“沒有,只不過是我沒辦法接受和他那種人走得太近。”

“那種人?”

“有的人晴天也有車,有的人下雨卻沒傘。”岳海仰頭看著天,然後緩緩說,“不一樣的。”

南知意突然想到不久前的那個雪天,從廟會回家的路上,沈西洲說過差不多的話。

南知意無法回答,良久,她最後只能故作輕松地呼出一團白霧,“如果這麽比的話,你是我見過的學霸裏最聰明的,一直都是自學,多少人天天補課一節課幾百上千也沒有你的成績好。”

岳海有一瞬間覺得自己跟賣火柴的小女孩一樣,可能凍死之前產生了什麽幻覺。

他突然想到春夏交接的某一天的自習室,坐在對面的男孩子眉眼格外純凈。

他問,學長你為什麽自學成績也可以這麽好?

於是他也不知道到底在回答誰。

“對不起。”

真的對不起。

如果還有用的話,如果你還能聽見的話。

還有,我可能是後知後覺地喜歡上了你。

沒有風的幹燥冬日,工具間頂檐上的積雪卻突然坍下來。

落在肩頭。

雖然只在外面待了十幾分鐘,南知意覺得腦仁都凍木了。

她合理推測,岳海再站下去極有可能會被凍壞腦子影響智商。

於是她勸了兩句,一路小跑回到鐵門內的室內。

沒看到沈西洲,還想著是不是他已經走了。

走了幾節臺階,在拐角處,被拉近一個溫暖的懷抱。

耳朵貼著沈西洲的脖子,四肢冰涼導致動作和感覺都有些遲緩。

沈西洲用自己的大外套把南知意整個包住,只露出一顆腦袋還在外面。

淡淡的薄荷加上若有似無的煙草味道。

“你怎麽來……”話還沒說完,一雙手貼上她兩側的耳朵。

熱度從掌心傳到耳廓。

“怕你冷。”

南知意仰頭去看他,突然忘記了自己想說什麽。

沈西洲喉結滑動,手指擦過她的耳垂,“別動。”

吻就這樣落下來,和以往都不同,暴躁而細膩。

最後,咬了一下她的嘴唇,他放開她。

半層樓上傳來細微的響聲,南知意在他手臂和墻角的空隙裏掙紮了一下,“會被人看見。”

腳步漸近,沈西洲站直了身子,放開了對南知意的禁錮,偏頭看過去。

岳海的視線從兩人臉上短暫停留。

然後避開。

徑直下了樓。

黎羨回班之後心理建設了好一陣子,決定等岳海回來,就去辦公室主動把這件事頂下來。

畢竟這件事還需要岳海的配合。

只不過,等她第三次上樓去觀察狀況的時候,一切都已經無法控制。

岳海站在校長室中間,聲音平緩堅定。

“媽,你不用這麽敏感,我沒有早戀,也沒有被學校裏的女生勾引。”

“短信,是校外社會上的人發的。”

包括副校長在內的幾個人,完全沒有反應過來,齊刷刷地楞在原地,沒有人接話。

岳海脊背挺得筆直,他笑起來,以一種慢鏡頭的姿態,緩緩鞠了一個躬。

然後轉身。

“我交了錢,岳建軍今天該從拘留所出來了。”

“你這個傷風敗俗的,我的臉都讓你丟盡了,你他媽哪來的錢——”岳海媽幾近崩潰,聲音像一條刁鉆的火蛇,鉆進方圓幾米所有人的耳朵。

岳海目不斜視,走出校長室。

關門。

身後一聲沈悶的【砰】

那之後的一周,岳海沒有再來學校。

直到第二周,他才回學校覆課。

學習、生活一如平常。沒人知道他回家的這幾天發生了什麽。

高三就是這樣,所有的傳聞和八卦總會在短短幾天就消散在頁頁試卷中,最終被人遺忘。

沈西洲專註地做著面前的理綜試卷,校服的袖口被向上折彎到肘部,順著細長的手指看過去,手腕處的腕骨分外明顯。

南知意把一盒薄荷糖推過去,“休息一會兒?”

沈西洲倒了顆糖塞進嘴裏,身體後傾抵在椅背上,緩緩閉上眼,“南知意。”

“幹嘛?”

“沒什麽,今天卷子挺難的。”

每天都能見面的人,細微的變化不甚明顯。

直到南知意發現沈西洲下頦的線條開始變得更精致,整個人的輪廓像是瘦了一圈。

“你是在擔心高考?”南知意的心臟莫名漏了一拍。

“高考?”沈西洲睜開眼,神色有些倦,好像很久沒有休息好,“你看我像是擔心考試的人嗎。”

又沈默了一兩秒,他說,“我就是擔心不能和你考到同一個城市。”

下課,小賣部。

沈西洲跟程天在冷櫃附近挑飲料。

“脈動喝麽?”程天打開冷櫃的門,拿起一瓶脈動看向沈西洲。

“什麽?”沈西洲收回視線,看了看程天手裏的飲料,“行。”

“嘖……惡不惡心啊,你媳婦兒買個東西還會丟啊?還偷偷跟過來。”程天撇了撇嘴。

結賬的隊伍有點長。

“不是吧,再怎麽學習,也不可能高三一年就趕上人學了四年的吧?”拿了零食準備結賬的女生笑著和同行的人聊天。

“人家學霸的追求肯定和咱不一樣,說不定是因為沒考上清華才覆讀的呢,沈西洲就算哪都沒考上還不是能花錢出國,以後還不知道誰混得更好呢,再說,沈西洲從來也沒承認過,是吧?對了你們聽說沒有,他媽媽是……”

“咳咳——”拿著零食的女生刻意地咳了兩下。

南知意還沒反應過來,左手手腕被拉住。

沈西洲替她拿下手裏的紙巾,在說閑話的女生們面前稍作停頓。

然後把拉著手腕的手向下滑,換成了十指交握的姿勢。

帶著她走去隊伍的末尾排著。

兩個女生看見話題主人公,不約而同地互相遞了一個眼神,收聲。

她忽然想起。

之前在附中的時候,不乏有太多示好的人。

曾有一次放學,被請到學校的小花壇前,被年級霸榜第一的學霸擺了一圈蠟燭表白過。

在周圍的起哄聲中,結局是還沒等到女主角的答案,蠟燭就點燃了地上的枯葉。

教導主任趕來的時候,打算表白的男生早就落荒而逃。

只剩南知意自己一個人脫了校服撲打在枯葉上,滅火。

她煩躁得失去了表情管理,以至於教導主任來的時候誤以為是哪個膽大妄為惹是生非的問題少女在沖自己翻白眼。

平時對她千萬般殷勤的人,在關鍵時刻逃得比誰都快,關系撇得比誰都清。

南知意甚至沒註意到,這種情緒在回憶起來的時候,有一瞬間讓她皺起了眉。

“怎麽……”沈西洲稍稍側身,用身體擋住了兩人交握的手,“我又超越普通同學的尺度了?”

南知意沒有放開他的手。

“看來沒有。”沈西洲把她的手帶進校服口袋裏,“你的手好涼。”

他沒有再看她,偏過頭去假正經。

南知意稍稍仰頭,就看見他左側下頦的一顆小小的痣。

以及站在視線範圍內,氣急敗壞朝這邊豎中指的程天。

南知意這是第一次覺得,有人雖然沒開口,但是臉上分明寫著兩個字

——臟話。

……

回到班裏,下一節是化學課。

好脾氣的佛系化學老師幾乎成為了恐怖高三沖刺階段的活菩薩。

不知道是不是出於對這位菩薩的感激,11班的化學成績意外的還算不錯。

甚至在剛剛結束的一模中,單科平均分比9班還要高1分。

活菩薩語速較慢,導致上她的課會有人分外想睡。

“啪”地一聲。

沈西洲單手把鐵盒蓋子彈開。

這已經是他15分鐘裏第三次倒出強勁薄荷糖來吃了。

隱隱約約的薄荷氣味飄過來,南知意腦海裏突然不受控制地開始回放某個不應該在上課的時候出現的片段。

該死的嗅覺,不由分說帶她回憶起天臺走廊上的那個吻。

害得她不自在地拿起水杯噸噸噸喝了剩下的半杯水。

沈西洲歪頭看她,“你不是剛喝過水麽?”

“我、渴。”南知意放下水杯,逼迫自己把腦子裏那些有的沒的全部清除,瞪著眼睛把視線聚焦到黑板上。

此刻她突然明白一個道理,藝術果然是來源於生活的。

之前也和任靈珊一起看過班上已經傳閱得掉了封皮的言情小說。

當時她並不理解為什麽,那種情與欲躁動的橋段,總是令主角嗓子發幹。

現在,上課從來都是上高鈣課,恨不得一課頂五課來吸收,學五十分鐘不費勁的南知意同學。

開始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腦。

在強迫自己清楚掉那些讓人口幹舌燥的畫面之後,她滿腦子只剩下一個不斷循環的表情包。

——你那是饞他的身子.gif

蒼天。

這個刷屏的表情包引起的連鎖反應就是讓她瘋狂轉筆。

終於,筆被轉飛了,以一種壯烈的氣勢掉在兩張課桌之間。

南知意只好低下身子去撿。

手指碰到筆的尾端,把它勾出來,正要打算起身,南知意感覺肩膀被人一摁。

沈西洲俯身下來。

“幹嘛?”南知意擡頭,這才發現桌子椅子和旁邊的沈西洲,形成了一個密閉的小圈子。

他湊近了些,睫毛垂著,這個距離看得極為清晰,露出擡眼時就會藏住的雙眼皮。

南知意分不清是自己剛剛過多的腦內劇場,還是他的目光暧昧得太明顯。

南知意覺得自己被勾引了。

真是個魔鬼。

沒當這種時候,她就會覺得特沒面子,好歹自己也比人大幾個月呢。

這麽一想。

為了充分吸收利用掉接下來近半小時的化學課,不再想那些多少帶點顏色的玩意。

堵則溢,疏則順,堵不如疏,她決定了。

“我……想親你一下。”

沈西洲下頦收斂,喉結滾動,他從沒想過這種事情還會有人提前打個招呼。

下一秒卻只覺得,這女朋友,過分可愛了點。

於是他少見的乖順,保持著像在撿東西的姿態,卻隱秘地湊近了些,“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