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九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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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債主她挺囂張》

覺總睡不醒/文

南知意忘把那支魚丸串的最後一顆塞進嘴裏,跳下高腳凳。

推開便利店的門,冷風灌進身體。

街道邊的路燈投下朦朦朧朧的光,少年站在一團光下面,溫馴安靜。

南知意小跑過去。

“怎麽不接電話?”他的聲音很沈,隨著呼出霧氣散盡涼涼的夜裏。

語氣平和,聽不出抱怨的意思。

“沒電了。”南知意用右手掏出手機,按了下側翼,屏幕烏漆嘛黑的,像一塊板磚。

左手還握著一個沒拆封的飯團。

南知意記得剛剛自己回覆在中心街這邊。

想過沈西洲可能會來,剛想再跟一句,沒電了回家說,屏幕就黑了。

中心街這一片,是個挺大的商圈。

不知道他是怎麽找著自己的。

但居然心裏會有一種奇妙微小的篤定,是他的話,能找到自己也不奇怪。

於是南知意就樂了,“你怎麽找到我的?”

“中心街這邊還哪有民宅。”沈西洲垂下眼看她,小債主笑得有種貓科動物的狡黠。

眼睛亮晶晶的,跟個小妖精似的。

沈西洲輕輕嘆了口氣。

她說心情“不太好”的時候,滿腦子就只剩下一個念頭,去找她。

以前,從來沒有對什麽人這麽上心過,就因為一句話,想都沒想就跑過來。

智力和視力就沒這麽集中過,來找一個電話不接短信不回的人。

他都覺得自己病得不輕。

“你從哪兒來啊,這麽快。”南知意接了頭盔,熟練地往頭上一扣。

“朋友正好在附近開了家桌游館,本來打算帶你去玩的。”

身後的人坐穩,沈西洲發動車子,“現在不準備了。”

“為啥?!”南知意提高了音量,小坐騎開起來挺快,又都戴著頭盔,聲小了聽不清。

“你不是餓了麽。”沈西洲答。

其實是心虛。

桌游館今天開業,老板叫齊航,是幾年前打游戲認識的,大學剛畢業,身邊朋友都是典型紈絝二世祖,玩起來一個頂仨,人倒是不壞。

以前他們拿沈西洲當小孩逗,後來發現他可太嚇人了,十五六歲花錢跟沒概念一樣。

他們花錢圖什麽,圖開心啊,這小孩不一樣,無論幹啥,就是喝多了,都幾乎沒什麽情緒起伏。

沒有讓他上心的事,誰都能看出來,他在著日子過。

南知意發來短信的時候,幾個人正在屋裏喝酒,沈西洲低頭看了幾次手機,她沒回。

又打了幾個電話,關機。

齊航看著他這一系列小動作,太反常。

換以前,這逼手機丟了都發現不了。

“今天有點事,先走了。”沈西洲起身。

“女朋友?”齊航是真意外。

沈西洲沒答,出門的時候聽到後頭有人起哄,“下次帶小女朋友來玩哈。”

女。朋。友。

沈西洲騎著車,想了一路。

他得承認,他對南知意的在意程度,很說明問題。

像小債主這個程度的學霸,如果談戀愛的話,是不是最早也要排到高考以後?

人這都第二次上高三了,是不是得心無雜念地學習。

沈同學此刻非常困惑。

車停在一家24h的火鍋店門前。

一路騎車過來,雖然帶著頭盔,南知意眼睛鼻子還是被吹得有些發紅。

怪讓人心裏不好受的。

早知道打車過來好了。

小姑娘細皮嫩肉的,哪兒經得住這麽吹啊。

兩個人進了店,在窗邊的位置坐下。

服務生體貼地拿了根發繩給她。

“謝謝,不用了。”南知意從口袋裏摸了根皮筋,隨意地在後腦勺松松地紮了個丸子,然後拿著服務生給的平板電腦慢吞吞地劃著看菜單,“你晚上吃飯了嗎?”

“沒有。”沈西洲回答。

“那你吃羊肉還是牛肉?”

“都行。”

“你再看看,我點了一些。”南知意把平板遞過來,“再要個鴛鴦鍋,你不能吃辣,對吧?”

沈西洲又點了一點,估摸這夠兩個人吃了。

其實他晚上在齊航那吃了點燒烤,過來帶南知意吃東西,第一是她確實餓了。

第二是,他不得不承認,自己挺想和她多待一會的。

已經將近十點了。

除了吃飯,也不知道還有什麽活動能顯得動機單純一點。

手切羊肉在鍋裏翻騰著,變了顏色,南知意夾了一筷子,吹了吹送進嘴裏。

來到邤城之後,她鮮少和人一起吃飯。

沈雲叫她吃了兩次飯,任靈珊來她家鬧著煮了一次火鍋。

算上第一次在面館巧遇上沈西洲和程天,這已經是和沈西洲一起吃的第四次飯了 。

沈西洲吃飯的時候不怎麽說話。

南知意挺喜歡他這種習慣,這個時間店裏的大多是看完了電影的小情侶,旁邊就有一桌互相餵來餵去的。

兩個人默默吃著,這種純粹的“一起吃個飯的”氛圍,能讓南知意在吃這件事上專註不少。

只要不往約會這方面想的話。

沈西洲倒了兩杯檸檬水,將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

南知意垂眼看過去,指甲修剪得很幹凈,皮膚很白,指節分明。

嘶……不合時宜地回憶起這雙手,有點涼有點幹燥的觸感。

耳朵根唰一下就紅了,人下意識往後蜷了蜷。

雖然坐下以後第一時間就把校服給脫了,南知意卻還是能感覺到總有人往這邊瞟。

不遠處,坐在自己這一側的兩個女孩,有意無意地開始朝向她對面的角度,舉起手機自拍……

到這兒還沒什麽不對,直到那邊後置攝像頭的閃光燈亮起來,幾個人慌作一團。

南知意才反應過來。

“我說——”南知意也吃得差不多了,有些食困,一只手托著腮幫子,眼睛眨得很慢。

沈西洲擡頭,“嗯?”

“你知道自己長得有點好看麽?”南知意咬了咬牙,檸檬水喝的壓根發酸。

“知道。”沈西洲語氣平淡,“家裏有鏡子。”

南知意楞了楞,確定自己沒聽錯,倒吸了一口氣,“你這個回答,和我想的不大一樣。”

“那我該說什麽?”沈西洲勾唇,饒有興致地看著她,等著她往下說。

南知意想了想,“正常這種情況下,不應該認為自己相貌平平嗎?”

說完這話,他就低聲笑了,“相貌平平不是古天樂那樣的嗎?”

南知意:“……”

南知意徹底楞了。

想著班裏和沈西洲接觸比較多的,除了程天就是自己了吧。

怎麽之前都沒發現,這個人這麽自戀的。

南知意一直覺得自己長得也不差吧,但還沒遇見陌生人這麽明目張膽偷拍的,雖然這是好事,但學霸的自尊心還是隱隱受了點小傷。

她居然沒她同桌好看。

而且他還被偷拍了。

南知意的覆雜小情緒成分很雜,比起顏值落後這件事,心裏那種奇怪的占有欲讓她有點煩躁。

比如,她現在就很想站起來,走到那幾個小姑娘中間。

插著腰問一句,你們為什麽拍我同桌。

面前的少女突然有小小的不耐煩,這種不耐煩,沈西洲很熟悉。

午睡醒來的時候。

題目很難的時候。

“南知意同學。”沈西洲看著她,“你知不知道自己也長得挺好看的?”

“我也知道。”南知意磨了磨牙。

本來是為了哄某個心情不好的人,吃的這頓飯,結果人好像更不高興了。

沈西洲輕輕嘆了口氣,“行吧。”似乎下了很大決心,“你比我好看多了。”

南知意:“……”

自己剛才在心裏默默比顏值的事兒就這麽暴露了?

自己臉上的表情就這麽明顯?

沈西洲的語氣十分真誠,南知意卡殼了一會,緩緩張了張嘴,“謝謝。”

“還有——”沈西洲想了想,他同桌從成績出來的那天開始,在學校話說得也少了,飯也不好好吃,“我考試其實認真答了。”

“啊?”

“你教的題,我都寫了。我意思是說……反正,你高興點兒。”沈西洲不知道哄人怎麽哄,想來想去自己惹到她的地方可能也就是考試考得太差,讓他的學霸同桌一個頭兩個大了。

面前的少年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淡。

但是不常出現的鼻音顯示,他有點慌。

“不是。”南知意哭笑不得,“我沒因為這個不高興,我以後絕對不能當老師,我第一個學生就這麽怕我。”

說完南知意突然覺得有點不對。

對面那位的眼神瞬間凝重了幾分。

至今為止還沒見過沈西洲怕過誰,別人怕他還差不多。

這麽說的確有點膽大妄為厚顏無恥。

“我是怕。”沈西洲聲音壓在喉嚨裏,像吞了碎冰,“怕你失望。”

南知意也不知道這種情況該說什麽。

於是她站起來,隔著桌子,俯身伸出手來,輕輕揉了下沈西洲的頭。

動作很快,南知意重新縮回沙發椅上,揚了揚下巴,“我哪兒那麽容易失望。”

南知意覺得自己挺帥的。



耍完帥,南知意發現她對面這人,眼裏晦暗不明,更看不透了。

南雲給南知意打來電話,她拿著電話跑到外面去接。

沈西洲在吧臺結賬。

“小哥哥。”剛剛隔壁桌的一個帶著發箍的卷發女生紅著臉過來,“你是哪個學校的?”

沈西洲楞了下,想起這家火鍋店後面就是邤城學院路,於是撿了一個聽過的學校隨口說了。

“啊,那我們學校挨得很近誒,能要你個微信號嗎?”

“不能。”沈西洲看了她一眼,視線甚至沒在她身上多停留。

“剛才那個女孩子你女朋友嗎?”

“不是。”

“那為什麽不能給我個微信?”

沈西洲就笑了,勾起的嘴角帶了幾分痞意,“我沒女朋友還不是因為她不好追,沒看到嗎,漂亮得跟個仙女似的。”

“那女生……還是高中生吧。”卷發女生想到南知意的校服語氣有點猶豫了。

“我就喜歡高中生。”沈西洲說完,留下幾個小姑娘面面相覷。

這麽好看的小哥哥,卻是個……變態。

出了門的沈西洲看見小姑娘靠在小電摩托旁邊等著,松了一口氣。

他怕她走了。

小姑娘已經把頭盔扣好了,就剩雙大眼睛亮晶晶地往外看。

確實挺顯小的。

到了地方,小債主摘了頭盔往他懷裏一扔,連再見都沒說就往樓道裏鉆,頭發因為帶了頭盔,亂亂地散開,像只炸了毛的貓。

沈西洲伸手把頭盔掛在把手上,感覺到什麽東西輕輕地落在腿上。

樓道外的廊燈並不明亮。

沈西洲按亮了手機的屏幕,借著泛白的光看過去。

一顆硬糖大小的毛茸茸的淺咖色小球,被一根棕色的皮筋串著。

是她的發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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