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三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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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債主她挺囂張》

覺總睡不醒/文

站在面前的人是段瑤。

“有事嗎?”南知意對上她的視線。

“你和沈西洲在交往嗎?”段瑤很直接。

今天已經是第二次聽到這個問題了,南知意有點想笑,“沒啊。”

段瑤楞了楞,突然不知道該怎麽接下一句了。

本來她是做好了情敵見面分外眼紅的這種準備的。

段瑤就突然有種一肚子不甘心窩成的火不知道該找誰發的感覺。

不過“沒談”這個答案雖然在她意料之外,但卻是個好消息。

“我還以為學校裏面傳沈西洲喜歡你是真的呢 ,這不是也沒在交往嗎?”段瑤尾音壓不住的上挑。

南知意心裏有點煩,突然就很想使個壞,反正她從來就不是老實人。

挑挑眉,南知意丟下一句話,“你想沒想過,也有可能是我不答應呢。”

她在賭,賭段瑤不會去找沈西洲求證,賭他們的關系單薄到根本不需要為她小小的謊言擦屁股,所以扯謊的話想說就說了。

反正就算這種情況下也沒忘給自己留了餘地,南知意清楚的記得自己說的是“有可能”。

這個插曲導致南知意看到等在門口的沈西洲時,心虛地比平時都安靜了不少。

本來南知意今天從學校出來的時間就比晚自習結束的那波人晚一點,加上在學校上晚自習的人大部分都有人接,放了學就直接上車回家。

所以等她和沈西洲走到學校後面胡同外公用車棚附近的時候,周圍已經沒幾乎沒有同校生了。

沈西洲的小摩托不能開進學校,所以平時會停在這裏。

胡同裏窸窸窣窣的響動,有人壓著聲音說話,南知意本以為是放了學偷偷在這邊談戀愛的學生,結果越聽越不對勁,誰談戀愛問候別人祖宗十八代啊。

突然。

咣地一聲,可能是有人弄倒了車棚裏的車,又陸續傳來啪嚓啪嚓幾聲,保守估計也要倒了一排。

“去看看?”南知意停下腳步,“你車在裏面吧。”

“邤大後面還有個大專。”沈西洲向裏走,“偶爾有人在小吃街那邊喝多了過來約架,你在這等下。”

南知意跟在後面走了兩步,就看見車棚裏往外走出來五六個人,估計是搞出了大動靜怕惹事,一個個看著都挺年輕,不超過20歲的樣子,流裏流氣。

其中有一個嘴欠,甚至還沖站在胡同口的南知意吹了個口哨。

見裏面人應該出來幹凈了,南知意擡腳走了進去。

南知意離遠遠的看過去,橫七豎八倒著的單車電動車裏半躺了個人,穿著省實驗的校服,撐著地。索性那群鬥毆的人手上沒拿什麽家夥,沒見血。

那人低著頭,寸頭剃得很短,看不清臉。

沈西洲站在那人面前沒動,南知意覺得有點奇怪,近了幾步,等那人擡起頭,她認了出來。

準確來說,昏昏暗暗的路燈下,她率先認出來的是黑框眼鏡。

岳海。

“你作什麽,想在高考之前死?”沈西洲淡淡地看他一眼。

“有煙嗎?”

沈西洲從兜裏摸出煙盒來,帶著火機一起扔過去。

岳海艱難地起身,抽出一根點了,重重吐出幾串煙霧來,“死不了。”

一根煙過後,岳海重心壓在半邊身子上有點跛地往車棚外邊走。

出了胡同的馬路對面就有一個公交站,南知意看著岳海上了車。

沈西洲已經把車子開了出來,頭盔塞進南知意手裏,“走了。”

“唔?”南知意不明所以地跨上了車,“去哪啊?”

“剛那幾個人,可能會跟著他。”沈西洲發動了車子。

南知意以為沈西洲要跟著公車,沒想到直接騎車來到了一個挺老舊的小區。

兩個人在小區涼亭裏坐了有一會才見遠遠見岳海進了單元樓,後面也沒跟著什麽可疑的人。

岳海擰了鑰匙進了家門,拉鏈拉到脖頸處,除了有些臟,倒也看不出來傷。

家裏陳設很簡單,值錢的幾年前就被打牌的岳建軍偷著上外面給賣了,沒人敢再買,有的賣了他還是會偷,甚至連電飯煲都不放過。

“怎麽回來這麽晚。”岳海剛想回房間,李娟擰著眉從廚房走出來,狐疑地打量。

“同學有題不會,我給講了講。”沒有起伏的語氣,岳海進了房間,擰開桌上的燈。

“男同學女同學。”李娟在門口靠著。

“我同桌 ,你見過,後來你讓老師給我調過來的那個男的。”岳海攤開卷子,開學初同桌是個女生,李娟給老師打了電話,特地給換成男同學,雖然自己總共也沒和那女生說過幾句話。

頭發也是假期的時候李娟拉著去發廊剃的。

初中的時候有女生給岳海寫了情書,被去開家長會的李娟翻桌膛看見了,李娟就一口咬定兩個人在談戀愛,還去找了那個女生,事情最後鬧得丟人。

李娟跑進廚房,拿了提前熱好的飯菜進來,“兒子,邊吃邊學,多吃點魚補腦的。”

“嗯。”岳海拿了筷子取了魚肉下來,送進嘴裏,味覺麻木,吃不出什麽滋味。

“好好學,等你考上清華,媽就去北京租房子陪你。”李娟又端進來一碗湯,“多吃。”

筷子停下,“媽。”岳海聲音喑啞,“學校有宿舍,你能不能……”

“你要你媽死是不是?”李娟提高音量,無法抑制地顫抖“我供你讀書,好不容易盼你到大學,你以為我是為了什麽?!你是我唯一的希望啊!你把我留在這,是想活生生看我被岳建軍打死啊——”

後面幾乎是聲嘶力竭。

“媽。”岳海把碗筷推到一邊“我不想吃了,要學習了。”

李娟端著碗筷出去,隔著門都能聽到她破口大罵嚎啕大哭,罵的內容從和岳建軍結婚開始吃過的苦一直到岳海流著岳建軍的血都是一樣的王八蛋白眼狼。

幾年前岳海還會出去道歉,次數多了,也就麻木了。

書本卷子就堆在腳下,臥室很小,除了書桌也沒有其他放東西的地方。岳海抽出來英語卷子做,英語算是他的弱項。

手機關了機,充電線在客廳,他不想出去,不想再解釋一遍用手機只是想查英文單詞。

腿被踢的很疼,彎不下,岳海弓著腰在地上找詞典。

翻開,裏面夾了東西,很輕易的就翻到了那一頁。

是一張二寸照片,岳海從學生會回收回來的光榮榜裏撕下來的。

藍底白襯衫,照片裏的人,面容幹凈,眼神清透如琥珀。

“你怎麽知道他家在這兒。”又坐了一會,沒發現什麽可疑的人跟來,南知意起身往外走,在這坐得手都發涼。

“以前來過。”沈西洲也起身,“初中的時候他家就在陽臺上開了個小賣部,我和程天都來過幾回,後來就不弄了。”

南知意隨著沈西洲走過去,一樓那戶亮著燈的人家陽臺一側,被改造成了一個小門,下面還有幾節臺階,現在放著幾盆耷拉著腦袋的花。

剛想走,屋裏就傳來了李娟的罵聲哭聲,從沖進耳朵裏的那些只言片語中,也被迫聽了個大概。

送外賣的小哥騎著摩托開過來,大燈晃得人有點發暈,南知意把手插進口袋,“我們走吧。”

回去的路騎得慢,南知意把頭盔上的擋風板推上去,視線沒有焦點地掃著路邊的景色。

鐵板魷魚的小吃攤、上面裹得嚴實下面卻穿著人字拖散步的情侶、遛著哈巴狗的大爺。

“嗳。”南知意開口,“你和岳海之前關系挺好的?”

“談不上好。”沈西洲回答,“初中是一個班的。”

“那怎麽我來實驗沒幾天就聽人說你們倆關系不好。”

“沒有不好,只是後來變得有點別扭了,岳海他爸喝多了突然沖出馬路,段瑤她哥打的那輛摩的為了躲他,撞了大貨車。”

沈西洲說這件事的時候語氣很淡,月亮從雲層後面探出來,清明一片。

不過是兩三年前的事,車像沒有盡頭一樣開著,居然遠得像是別人的事一樣了。

“餓嗎?”路過小吃街的時候,沈西洲減了速。

“餓了。”南知意誠實無比。

“烤肉?”

“不了,面館吧。”

南知意要了和之前一樣的面,依舊是哐哐往裏放辣油,“你一會吃完,這麽晚回家,沒事嗎?”

“你這語氣,”沈西洲擡擡眼皮,“我是小姑娘啊?”

“男孩子也是要問的。”南知意挑起一筷子面條,輕輕吹著,“你看那個新聞沒有?有個男大學生晚上在路上走,被一個大爺攔住了,抱住不撒手,楞是說要包養他 。”

“……”沈西洲從服務員手裏接過自己的那碗面,“就你朋友圈裏轉的那個?你天天都看些什麽東西啊。”

“不就普通的社會新聞嗎?”南知意腮幫子鼓鼓的,“那你這麽晚回去,家裏不生氣嗎?”

“不啊。” 沈西洲眉眼稍擡,看見小債主嘴角的蔥花,伸手抽了張面巾紙遞過去,又指了指嘴角。

“啊。”南知意反應過來,擦了擦嘴巴。

沈西洲低下頭夾面,睫毛覆蓋下來,看不太清表情,然後又重新擡了頭,彎起唇角,“我總是一個人生活的時候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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