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關燈
接下來一周內,林關濤騎著他那輛大紅色的, 鮮艷到晃花人眼的小電驢帶著沈興波逛遍了大半個實驗樓, 做完實驗就就地在白板上講課, 林關濤是不許沈興波記筆記的。

沈興波心念一轉,問:“那我可以錄像嗎?”

林關濤卡了一下殼, 他不許沈興波記筆記的原因, 一是怕他分心,二是他不喜歡他的學生有一種有後路的錯覺,仿佛在課上沒聽明白或者聽得一知半解也沒關系。

不過……開個錄像倒不需要沈興波去分心, 再說第二條,沈興波畢竟奔三了, 不是學習狀態正在巔峰的那些年輕學生,多條退路能回去覆習一下也沒什麽不好……

於是他假裝猶豫了一番,還是答應了。

沈興波暗自竊喜, 第二天帶著三腳架與專業鏡頭就來了。

林關濤:“……”

林關濤:“有這個必要嗎??”

沈興波振振有詞:“拍得高清點才能看得清板書,而且我又不缺錢。”

林關濤抽了抽嘴角, 只當他的炫富欲不合時宜地發作了, 也沒對此再說什麽。

等在實驗樓把引力, 光, 熱的不涉及高等數學的內容教完以後,林關濤就準備轉換陣地了。

在實驗室的最後一天, 林關濤以收音機為例講解了一波簡單的電路,然後說:“你把收音機的結構再好好看看,我們明天換地方玩。”

第二天, 林關濤照舊騎著他的小電驢出現,沈興波已經非常習慣了,慣性地上車,摟住林關濤的腰——一開始,他還不好意思占便宜,畢竟林關濤還不知道他喜歡他,但他也沒想到林關濤能把電動車開出蝙蝠摩托的氣勢啊……所以他現在已經能毫無綺念地摟住對方的腰了。

然後他突然想到:“不是不去Q大嗎?你還騎這車嗎?要麽我回去車庫裏開一輛出來?”

林關濤:“不用,今天要去的地方,坦白說我本來在猶豫是繼續騎電動車還是去換輛自行車的,想了想還是沒換。”

沈興波:“……”

然後他就眼睜睜地看著林關濤飆電動車飆進了老胡同巷子裏,他心驚膽戰地看著林關濤飛一般地左右搖擺繞過人家的晾衣架,躺椅,攤面的不知道叫什麽的東西,一路開進了最裏,直到在一家小小的小店門口停下。

小店真的很小,門的高度和一個人差不多,哦不,可能還要稍微再低一點,因為沈興波是低著頭彎著背進去的,裏頭的空間更顯逼仄,大件的電器堆滿了一角,左右是兩個木櫃子,上面擺放著一些收音機,手表,電吹風什麽的,離門很近的地方,坐著一個老伯,他面前是一張小木桌,木桌上零零碎碎地散落著些零件,他帶著一副可以活動的老花鏡,正專心致志地修著一只表。

沈興波進來之後就感覺……沒什麽地方給他站了。

老伯過了一會兒,才意識到來人了,把眼鏡的鏡片往上一翻:“啊……你們來了。”

林關濤:“是的,老伯,現在開始嗎?”

沈興波滿頭霧水地被按到後面的一張同樣木質的小桌子旁坐下,然後老伯就回去了,只剩下林關濤滿臉期待地看著他。

沈興波:“?”

沈興波:“……現在我要幹什麽?”

林關濤擡頭用下巴指了指他腳邊的收音機:“修收音機呀,你別怕,要是你判斷錯了或者修壞了我會幫你的。”

沈興波震驚地看了眼他右腳邊那一堆收音機,不知道應該先震驚“現在居然還有這麽對人用收銀機”還是“我為什麽會在這裏?”。

不過他看了看林關濤亮晶晶的雙眼,還是硬著頭皮把目光集中到了手上這一只收音機上了。

唔……這個乍一看……

沈興波皺起眉,林關濤立刻無比貼心地遞上了伏安表。

沈興波:“……”

他接過伏安表,開始尋找到底哪個部分出了問題。

這個小小的店面除了那道窄小的門以外,就只有一扇窗,還被旁邊的冰箱擋住了一半,但上午的陽光還是頑強地透過這扇窗打了進來,在沈興波身上落了一半,在林關濤身上落了另一半,桌上被澄黃的陽光籠罩的部分,沈浮著細細的灰塵。

老伯接了個電話,拎著小箱子上門修電視去了。

一時間,房間裏靜得只聽得見沈興波手裏電線摩擦的聲音,林關濤撐著下巴,目不轉睛地看著他操作,看了快一個小時,沈興波都楞是沒出錯,他瞬間覺得自己這個老師當得很沒有意思。

很沒意思的林老師向後靠了靠,掏出手機玩起了那個行星吞噬小游戲,雖然他的吉米多維奇已經回來了,但是這畢竟是他師兄一片心意……好吧,他承認,這個小游戲還挺有意思的,而且他還沒有通關!所以他一直玩到了現在。

他沒註意到,他面前的沈興波註意到他的動作以後,也悄悄放松了些挺直的脊背。

陽光,人,人,老而破舊的房間,堪稱歷史洪流的老電器,這段靜謐的時光竟有些時空錯亂的錯覺了。

午餐是林關濤點的外賣,但是房間內沒地方給他們吃,一不小心就會磕碰到零件什麽的。

於是兩個人端著外賣站在門口吃了一頓午餐。

路過的奶奶還朝他們打了招呼,問:“你們是老李頭的學徒嗎?”

林關濤笑著應了“是”。

等沈興波修完那一堆收音機後,林關濤摸著下巴說:“比我想象中快很多啊……我以為我們要在這裏待到六點。”

沈興波立刻驕傲地挺直了腰背。

林關濤沈吟良久:“有了,我知道我們該去哪了。”

他拉起沈興波,對老伯道了聲“再見”,老伯緩緩地拉起鏡片,和他們招了招手。

兩人跨上電動車,又一路風馳電掣地從胡同裏開了出去。

林關濤先後在兩家店停下,買了一大一小兩個鐵球和幾片羽毛,又回家拿了感應器,又騎上他心愛的小電驢:“我其實一直挺想做那個自由落體實驗的你懂吧,但是又總覺得沒什麽必要,所以從小到大一直沒有親手試過,這次正好……等等,讓我想想……”

林關濤“嘎吱”一聲把車停在了路邊,“你等等……我想想哪裏可以高空拋物……”

沈興波:“……”

沈興波:“我來開吧。”

林關濤:“嗯?”

沈興波:“我以前搬過磚的一個工地,因為尾款接不上就廢棄了,那邊應該到現在都沒出手成功,應該可以扔兩個球。”

林關濤眼角浮起了笑意,大大方方地和沈興波互換了位置,大大方方地把手放在了對方腰上。

沈興波腦子一空差點腳下踩空。

林關濤從後面探出頭來:“怎麽了?”

沈興波調整好姿勢:“沒什麽。”

他只是腦子麻了一下,明明他對坐在後座摟著林關濤的腰一事已經習以為常,但是摟別人腰與被別人摟腰完全是兩碼事……剛剛一瞬間,林關濤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料傳到他腰上時,他腦子一炸,差點就棄車逃亡(?)了。

直到林關濤飽含疑問的聲音再次從他身後響起:“怎麽了?你不會真的不會開吧?”

沈興波:“……”

他黑線著收了亂飄的心思,直直地開了出去。

沈興波開車比林關濤穩得多,林關濤坐在後座,耳朵裏是電動車平穩滑行的聲音,越聽越困,好在這裏離沈興波所說的工地不太遠,開了十幾分鐘就到了,林關濤也避免了一頭砸在沈興波背上的窘境。

出現在林關濤眼前的是一片未竣工的高樓,大約六七層這樣,之所以要說“大約六七層”,是因為第七層望過去連鋼筋都只有一半,看上去非常令人迷惑。

林關濤拎好手裏的工具,跟著沈興波慢慢向上爬去。

走到頂樓,他把東西依依不舍地往沈興波手裏一塞:“你來吧。”

沈興波仔細看了看他的神色:“不是你想玩這個嗎?”

林關濤點點頭:“但是哪有老師和學生搶著做實驗的,反正也沒什麽難度,我看你玩就好了。”

沈興波笑了:“你在糾結什麽,這裏別的不多,多的是磚頭,只要感應器沒摔壞就可以繼續。”

林關濤:“……好像也是。”

於是他從善如流地又把東西接回來,開始往鐵球上貼感應片。

沈興波看著他,心下柔軟成了一片,他覺得這樣的林關濤很好,從他騎著那輛紅色小電驢出現的那天開始,他就一直挺開心的,與他平時相比,不光情緒外露了不少,而且看得出是發自內心的開心,他現在認認真真往鐵球上貼小鐵片的神色,沈興波甚至覺得有點像個小學生……

“像個小學生”的林老師貼完鐵片,擡頭看了他一下:“沈興波你怎麽不動?還有兩個感應片呀,本來是給鐵球和羽毛準備的,現在正好給你用,你去找兩塊不一樣重的磚頭來,要學會充分利用時間……”

沈興波:“……”

他收起自己亂七八糟的思緒,去翻磚頭堆了。

最後,他們倆站在風口,有點傻楞楞地同時松手。

“砰砰砰”幾聲巨響,他們倆扒著承重柱往下看。

“可以,下去看看感應片上的時間,唉……有點可惜沒看清。”

沈興波也沒看清,從上面看下去,完全看不清東西在不在一個水平線上。

兩個人剛要向下走。

一聲巨大的喊聲響起。

“你——就你們倆——幹什麽呢!是不是偷鐵來的!”

一個穿著保安制服的師傅站在不遠處沖著他們喊。

沈興波,林關濤:“快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