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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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絨絨挺小一只,長相倒是很符合沈興波計劃中“高貴冷艷”的預期, 林關濤猶豫著拎住對方的後脖頸, 抓起來看了幾眼:“現在怎麽辦?回去掛失貓招領?”

沈興波連忙攔住他:“我剛剛……已經發消息給陳辰了, 他已經發布消息了,貓的主人如果能看到自然會過來找我們, 就算沒看到……待在原地肯定也更方便對方尋找, 你說是吧?”

林關濤想了想,覺得他說得有道理,又仔細地看了看手裏一小只的奶貓:“那就這樣吧, 正好流星雨也沒結束,看到一半就走還挺可惜的。”

沈興波暗地裏松了口氣, 不自覺前傾的身體也挪了回去,這時候他才有心思打量面前這只貓。

在他的計劃裏,這只貓是用於卸下林關濤的心防的, 陳辰非常了解他的需求,也把他的需求轉達給了他養貓的朋友, 這個朋友精挑細選, 苦思冥想了一夜才選出了“最佳演員”, 也就是這只奶萌奶萌的英短, 它的外形非常優越,之前說了, “高貴冷艷”,相當正統的貓系長相(?),簡直可以被邀請去拍廣告, 在氣質上,可憐可愛,被林關濤單手抓在手裏觀察,感覺貓還沒有他的臉大,細細地“喵嗚”幾聲,饒是鋼鐵直男如他們倆,心中都難免有些震動。

沈興波想了想,好像可以無縫切入原計劃啊?手電筒壞了不要緊,他還有Plan B,至於Plan B是什麽……他還沒有想好,大不了直說。

沈興波伸出手去摸了幾下毛團,剛要開口背誦他的八百字半生經歷濃縮——林關濤觀察夠了,就把奶貓放到了平地上,對方瞬間生龍活虎,“喵——”的聲音都高了八度,開始歡騰地撲騰了起來——沈興波眼睜睜地看著一個毛團“Duang”的一聲撞在了他胸口上。

沈興波悶哼一聲。

林關濤立刻眼疾手快地把貓拎了回來,奶貓被拎住了後頸,就立時又變回了那副“可憐可愛”的樣子。

林關濤,沈興波:“……”

這還是英短嗎?!說好的溫順文靜呢?!

林關濤:“你……沒事吧?”

沈興波鎮定地回答:“沒事,它個頭小,撞了一下而已,感覺就跟被毛線球砸了一下差不多。”

林關濤目光裏仍舊飽含著擔憂,看了看沈興波,又看了看手裏的貓:“要麽……我們還是先回去找貓主人吧?”

沈興波一凜,立刻說:“等等,陳辰好像給我發消息了,我看看他說了什麽。”

然後他掏出手機,立刻爆發了驚人的手速給陳辰發了一條消息。

沈:“快讓你朋友把貓來領走!這是英短嗎?!怎麽這麽鬧?!”

陳:“你等會,我去跟他說。”

發完消息,他立刻按滅手機屏幕,鎮定地擡頭:“陳辰說已經找到貓主人了。”

林關濤皺眉:“這麽快?”

沈興波:“是啊,陳辰在各大平臺上都發布了消息,貓主人和貓感情很深,急得不行,一邊找,一邊不願意放過一絲一毫的可能性,就看見陳辰貼的公告了。”

林關濤:“那挺好的……我們要下山去等他嗎?”

沈興波:“不用!陳辰說我們就在山頂等就好了!對方應該離得不遠,估計是覺得這裏比較好找吧……”

林關濤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抓著貓放到腿上,開始擼貓了。

沈興波在心裏長出一口氣。

沒過一會兒,一聲呼喊就從不遠處傳了過來。

“狗子——”

“狗子——”

“狗子——是你嗎——”

本來被迫乖順地好好趴著的英短立刻撲騰了起來,林關濤順勢放開它,它立刻歡騰地朝聲音傳來的方向奔了過去,然後以一個同樣的姿勢“Duang”地一下躥進了來人的懷裏。

沈興波:“……”

他感覺胸口隱隱有股陣痛傳來。

來人倒是若無其事地薅下貓,雷聲大雨點小地嚎了起來:“狗子!還好你沒事啊!你要有事!爸爸怎麽辦啊——啊!”

最後那個“啊”,一波三折,餘音繞梁,跟唱戲似的。

等他唱完了這場失而覆得的大戲,終於抹著眼淚看向了林關濤和沈興波兩人:“謝謝,謝謝兩位,兩位真乃當代雷鋒!咦——?你們是不是……沈興波和林關濤?”

沈興波的嘴角抽搐兩下。

這個人……演技真是一點都不浮誇哈,陳辰到底哪交的這個朋友?——戲精學院嗎?!

終於把他連人帶貓地送走後(這個過程很艱難,對方一直依依不舍,一步三回頭地看他們,林關濤只當是對方沒想到是他們倆找到了貓,想多看幾眼,然而沈興波知道,這個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陳辰朋友,就是想看熱鬧……),沈興波簡直悲從中來——今天怎麽就這麽不順利呢?!說好的這個難得的沒有霧霾的晴天是個好兆頭呢!

但是不要緊……他找到了新的方式切入他的八百字小論文。

貓和它的主人離開後,山頂又漸漸安靜了下來,一時間,除了草木摩擦的聲音,就只有兩人的呼吸聲清晰可聞,林關濤大約是被那只貓逗到了,姿態比一開始放松了許多,雙手撐在身後,仰著頭看越來越密集的流星,嘴角帶了一絲笑意。

沈興波:“真好啊……”

林關濤:“什麽?”

沈興波:“那只貓和他的主人,感情真好啊。”

林關濤自顧自地笑了下:“是啊,這樣的主人養出這樣的英短,倒也好像不太奇怪了,它的主人應該很慣著它。”

沈興波:“我以前……養過一只狗。”

林關濤轉過頭來,緩緩地眨了兩下眼,看著他繼續往下說。

沈興波:“是我很小的時候,大概六七歲這樣,我和我父親在田裏發現了一只小土狗崽子,我當時年紀小,不知道在想什麽,就對我父親說,我想養它。”

林關濤:“然後呢?”

沈興波笑了下:“我父親他……不太喜歡說話,別人總說他像是個木頭人一樣,對什麽事情都沒有反應,但是他對我真的特別好,然後……他點了點頭,我們就把那只土狗崽子帶回去了。”

他擡頭看了眼天空:“那就是獅子座嗎?”

林關濤楞了下,朝他看的方向望去:“對。”

沈興波:“我把那只土狗崽子撿回家之後,把我那份飯的四分之一分給了他,那段時間我玩得很開心,雖然說是玩具很不恰當,但是它確實是我有記憶以來第一個稱得上是玩具的東西,然後大約一個月後吧,我媽跑了,家裏交不起煤氣費了,我父親說我在長身體,就想了個辦法,蒸一碗米飯,然後在裏面打個雞蛋,拌成拌飯讓我吃,但是顯然,那只狗我們是養不起了的,所以我就把它送去了我叔叔家裏,正好,我叔叔他們家裏,缺一只看門的狗,他們養了它大概兩三年吧,我每年過年都會過去看它,然後第三年的春節,他們就把它殺了吃了,我們那邊吃土狗挺常見的,但是我那時候年紀小,沒見過是怎麽殺狗的,也沒想過……總之,那之後我就知道,如果你不夠強大,就不要隨便付出真心。”

林關濤沈默了一會兒,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對人面面俱到,但是他不知道,當一個人對他掏心掏肺的時候,該怎麽回覆才是“恰當”的。

沈興波說完之後就低著頭,他本意只是拿他到首都後吃的一些苦賣個慘,和林關濤來個深入交流,但是不知道為什麽,話到嘴邊,就仿佛自己有意志一樣,推動著他講出了這段話,他有些不太習慣,這和他準備好的稿子裏那些事不一樣,那些事,他不止一次地在節目裏開玩笑式地談過,有幾個梗,都快被他講爛了,那只狗的事情不一樣,那是他童年的心結,是他多年來始終耿耿於懷的事情,他從來沒對別人講過,一是沒必要,二是怕別人笑他矯情,他低著頭,耐心地等待眼角的一絲濕意散去,然後笑著擡頭:“其實我想說的是……”

“啪嗒”一聲。

水珠落地的聲音。

沈興波一怔,迷茫了一會兒,不是吧?他就眼角濕了那麽一點點!不至於流淚吧!他一時間有點懷疑他對自己身體的控制能力,下意識地擡手碰了碰眼睛。

幹的。

然後他就看見林關濤慢慢地擡起頭,仰著頭對著天空說了一句:“沈興波……下雨了。”

沈興波:“……”

為什麽?為什麽!

他被打斷的那半句話又沒說出來!

一小滴一小滴的雨很快就變成了暴雨,豆大的雨滴“嘩啦啦”地撒在兩人身上。

再看天空,什麽晴朗天空,什麽流星雨,一瞬間全沒了。

林關濤急忙站起身:“你有沒有帶傘?”

沈興波:“……”

他想起了那把被他臨時掏出去的自動傘,追悔莫及——他就知道!天氣預報要能信的話,母豬能上樹!

他悶悶地回答:“沒有。”

林關濤無奈地說:“那我們只能跑回去了,或者先找個能躲雨的地方待會兒,這應該是陣雨,一會兒就過去了。”

他看向沈興波:“你說呢?”

一會兒功夫,他和沈興波兩個人已經從頭發濕到衣服了,水滴順著他的劉海瘋狂向下滴落,外套已經貼在了他背上。

然後他看見沈興波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一樣。

在磅礴的雨聲中,幾乎睜不開眼地,掏出了一個小盒子。

他打開盒子,裏面是一枚金色的徽章,造型林關濤再熟悉不過了。

然後他眼睜睜地看著,沈興波伸手把這枚徽章別在了他的胸口。

林關濤:“這是……什麽?”

沈興波擡頭朝他笑了笑,雖然這個笑容因為滿臉的雨水顯得有些搞笑。

“你之前,不是送了我一本吉米多維奇嗎?”

“這是回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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