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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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蔣聞宇收拾桌子,我猶豫了一下終究沒有幫忙,我只是客人而已。周一然看上去並沒有幫忙的打算,直接回客廳看電視去了,剛坐下就扯高嗓子喊:“聞宇,洗點水果。”

“好。”蔣聞宇在廚房裏應道。

心裏的感覺怪怪的,說不上來。左右不知道做什麽好,只好開口問道:“需要幫忙嗎?”

“沒事,一會兒就好。你去看電視吧。”

唉。我只好隨手拿起客廳門口置物架上的雜志翻看,是我不感興趣的內容,卻硬是一頁一頁翻著,直到蔣聞宇端著水果出來。

“堯堯怎麽不坐?”

“吃多了。”我皺著臉抱怨。

“過來吧,別老站著。”

我慢慢過去,這回只剩單人沙發可以坐了。蔣聞宇起身離開,不過一會兒端了杯大麥茶放到我面前,“涼一涼再喝。”

我呵呵地傻笑。他記得我吃過飯不吃水果,不喝茶葉,只喝大麥茶消食。雙手握住杯子,茶是暖的。

“你自己吃吧。”蔣聞宇身子往後讓了讓。

“吃一塊。”周一然把手裏的獼猴桃又往蔣聞宇面前送了送。

蔣聞宇遲疑地往我這裏看了一眼,張口吞下。我不著痕跡地低頭喝了口茶,轉頭看電視。其實依我所願,今天在看到周一然的那一刻便想奪門而去,哪裏願意吃什麽飯喝什麽茶給自己添堵。可那樣的話蔣聞宇怎麽辦?這一年來他對我的負罪感我都感覺得到,看到那樣的他,我真的舍不得。今天我只有這樣留下來,才算不在意吧。

兩點左右的時候我起身告辭回學校。蔣聞宇問要不要送我,我說不用。他沒再堅持,我也並非假意推拒。

高中地理老師說下午兩點的時候氣溫是最高的,可為什麽我感覺不到呢?擦去車窗上的霧氣,唉,再熱的兩點鐘也是冬天的兩點鐘啊。“師傅,麻煩你調頭,去J飯店。”

背著一大包羽絨服,拎著兩瓶紅酒和一堆吃的進了房間。把所有燈都打開,窗簾全部拉上,電視打開,零食拆開,盤腿坐在地上一點一點往嘴裏塞東西。電影頻道在播一部喜劇片,我嚴肅地盯著屏幕認真看著。我跟蔣聞宇這次真的完了吧。用手背抹了抹臉,不讓眼淚滑到嘴裏,又塞了口吃的進嘴裏。我們這下真的沒戲了。開了酒直接對瓶喝,我沒有喝醉過,不知道喝醉酒的我是什麽樣子,酒品好不好。他怎麽能不要我而喜歡別人呢?灌得太猛把眼淚嗆得更兇。我這輩子都沒喜歡過別人,現在讓我怎麽辦?把電視聲音調大了些。二十年了,再也沒有一個這樣的二十年了。抱著膝蓋使勁哭了出來,用盡我全部的力氣。

哭得累了,再加上喝了酒的緣故,昏昏沈沈靠著床沿睡著了。迷迷糊糊夢到了蔣聞宇,他在教室裏上課突然趴著睡著了,我從教室外面走進去推醒他,等擡起頭來他卻變成了別人。驚醒,一身冷汗。拿手機看了下時間,有一條新消息,發件人蔣聞宇。神志一下子清醒了許多,手指僵硬地點開,[堯堯,對不起。]

眼淚再次滑落。又是對不起,最近不是我對別人說,就是別人對我說。他說對不起,我卻說不出沒關系。沒有多做猶豫地寫完,發送,[你要好好的。]

隨手撥通獸獸的電話,“在忙嗎?”

“想我了?”

“今天我看到蔣聞宇和那個人在一起了,還和他們一起吃了飯。”喝了口酒,拿手背蹭了蹭嘴角。

“你……”聽得出她把話憋回去了,“現在在哪兒?”

“在酒店,要了間房。門鎖好了,嘿嘿。”

聽她嘆了口氣,“哭了?”

“恩,哭得睡過去了,這會兒醒了。”

“我明天上午過去。”

“我死心了。”喝了口酒,微澀的感覺綿延至四肢百骸,“真的死心了。”

“死心了還是心死了?”

我僵住,死心了還是心死了?突然覺得心疼,心疼我自己,控制不住地就在電話裏哭了起來。獸獸安靜地聽著,不勸也不罵。

“獸獸我心裏面疼,真的疼。”輕輕捶著胸口左邊一點的地方。

“我知道。”

“我頭一回知道絕望是這種滋味。就站在跟前,看著他跟別人。”

“傻瓜。”

“我把一輩子都想好了。”

聽到她嘆息的聲音,“你想的是跟他的一輩子,可他也有自己想的一輩子不是?”

終究是我太自私了嗎?天真地規劃著我跟他的未來,以為這就是理所當然,卻從沒問過他會不會願意。所以是我為難他了吧?恍惚地笑,原來如此。

周一回學校的時候眼睛已經消腫了。沒讓獸獸過來,正值期末,反正很快就回京了,不過她每天都會打電話來聊上幾句。倒是何益最近在我面前出現的次數增多,我知道是獸獸搗的鬼,對此我無可奈何。

放假回到北京,心情慘淡。唉,自從上大學之後假期都過得這麽鬧心。

“姐!姐?”

我回過神來,“恩?到啦?”解開安全帶下車,捶了捶僵硬的腿,車堵了一個多小時。小希鄙視了我一眼,不動聲色地扶著我的肩膀。我暗自好笑,他小時候歡脫耍賴的性子長大了這副別扭勁不知道哪來的。今天來參觀大師兄的工作室,順便帶上了這只尾巴,好歹能當司機用。

工作室比想象的要小一些,不過很緊湊,兩間小型實景一間背景紙,接待大廳全木質的懷舊風,怎麽形容呢,這裏更像是一家咖啡館,顧客喝著咖啡談著拍攝的細節要求,很雅致的氛圍。

“開業的時候沒趕上,生意興隆啊。”

“這麽客氣幹嘛,跟幾個朋友做著玩的。”大師兄接過我手中的禮盒,“這位是?”

“我表弟小希,今年剛大一。這位是韓大哥。”

小希像模像樣地握手,“在姐姐那裏看過韓大哥的作品,久仰。”

“哈哈,你姐沒說我壞話?”大師兄示意我們坐下,來回看了看我跟小希,“你們家基因可真好。”

我饒有興致地看看小希,只見他含蓄地垂下眼,可我知道他並沒有害羞,這小孩……這兩年在南京跟他相處的時間不多,好不容易等他擠過了獨木橋,他又考來了北京。

正聊著,柯錦帶著一位朋友進來,貌似是介紹來拍寫真的。許是沒料到我在這裏,柯錦很是楞了一楞。寒暄一番之後,大師兄跟那位朋友談拍攝的事,我們其餘三個閑聊。我不經意地觀察大師兄和柯錦,他們在一起有好幾年了吧?他們就一直這樣下去嗎?也會住在一起,安一個家嗎?沒有任何約束僅憑感情維系在一起?如果他們感情淡了怎麽辦?蔣聞宇和周一然……

“姐!”

“小心!”

只感覺到有兩個人同時撲過來抱住我,隨即一聲悶哼,東西落地的聲音。

“有沒有碰到?”

“沒傷到吧?”

身體一松,小希撥開我額前的頭發前後仔仔細細地檢查,柯錦一手抓著我的胳膊一臉關切,然後又看了看小希,確認我們兩個都沒事才松了口氣。

“你們怎麽做事的!”大師兄氣怒交加。我轉身看去,兩個搬運工驚慌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一個勁地道歉,地上有幾只箱子。原來他們圖省事一次摞了好幾個箱子一起搬,剛才最上面一只滑了下來,裏面都是厚重的相框,我當時背對著沒看到,這要是砸下來……我倏地轉回身看小希和柯錦,小希搖了搖頭,“剛才柯大哥擋在最外面。”說完擔心地看向柯錦。柯錦反手揉了揉後背,見我們看他忙擺了擺手,“沒事。”

“還好你們沒事。”大師兄處理完剛才的事,坐在柯錦的沙發扶手上,輕輕幫他揉著背,滿眼的心疼。看到這一幕,我心裏有什麽一閃而過。

回來的路上,小希開著車冷不丁問我:“姐,你有男朋友了嗎?”

我一楞,“沒啊。”

“那就好好挑,不急。”

“幹嘛突然問這個?”覺得好笑,“你有女朋友了?”

他一臉“你是白癡”的表情看我一眼,不緊不慢開口:“穩定下來之前,我怎麽可能談戀愛。”

剛剛那點八卦的小激動瞬時冷卻下來,我知道他的意思。他未來要走仕途,而且心不小,這樣的路容不得半點岔口,尤其是婚姻,將來或許還會有不得已,索性現在幹凈透明。我側靠在椅背上看著他,硬朗堅毅的外表,篤定的氣勢,真的長大了啊。“這條路不辛苦嗎?”

“與其說是責任,不如說是幸運。畢竟很多人羨慕我們這樣的家庭。”他勾了勾嘴角。

“會不會太理智了?”

“理智不好嗎?這樣少走很多彎路。”

可是那樣的生活少了多少樂趣。但這話我卻說不出口,因為沒有那樣的理直氣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我好像沒有了不顧一切的勇氣和力氣,似乎沒有什麽特別想要爭取的。生活,興致缺缺。

爸爸有心提點小希,所以年前年後小希參加的應酬比我還多。有時候不禁想,我真的是幸運的,我是女孩子,爸媽沒有約束我的未來,學校、專業都由著我,如果我是男孩子,現在的我會不會和小希一樣?蔣聞宇如果生在我的家庭,那他……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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