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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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飛快地流轉起來。

小姑家去得不多。小姑是老師,曾經做過我班主任,自此留下了陰影。小姑父和爸爸一樣忙。更何況還有個備戰高考的小希,實在不忍心用我的脫離苦海去刺激他的苦海無邊。

有時候跟蔣聞宇回河西過周末,他們真的為我準備了房間,並且還是在蔣聞宇房間對面。我們大多數時候留在市區的房子裏,到點了我就去對門和他一起做飯,當然了,只是打打下手而已。有一天他終於忍不住問:“堯堯,你是不是把我這裏當食堂了?”

我一本正經地回答:“不,你是我的電池,供給我能量的。”

他樂得直捏我的鼻子。

唉,他一定不明白我這句話的真正意思。心裏有一絲感傷縈繞,我把自己感動到了。

蔣聞宇這個人其實從小性格就內斂,長大了健談了許多,但生性不是鬧騰的人,所以休息日多半宅在家裏,或是選擇一些相對安靜的活動。有時候吃過飯我們就窩在家裏看電影,或者他在書房辦公,我就在客廳裏看電視,天氣好的時候他就帶我四處轉悠找標點美食上的小吃,有了不錯的新上映的影片我們也會跑去看,偶爾逛逛街做彼此的參謀。

這樣的日子像戀人卻不是戀人。這樣的日子讓我變得貪婪,想要得到更多。比如我想能隨時隨刻牽著他的手,比如我想抱抱他,比如我想偶爾的親吻,內心變得躁動起來。很奇怪,想這些的時候我已經不覺得難為情,而是裹纏不去的淡淡酸楚。我是怎麽了?

大概我們這樣的相處模式變成了一種習慣,大概照顧我的飲食起居變成了他的一種責任,於是但凡遇到他出差不在南京的時候,他就會為我的每一餐考慮周全。如果只有一兩餐時間不在,他會打電話提醒我叫外賣,或者囑咐我熬稀飯下面條的時候小心爐火電源,然後一回來就直接拎著行李敲我的門告訴我他回來了等下過去吃飯。如果整個周末都不在,他會讓蔣家把我接到河西去。

“哥哥你幹嘛對我這麽好?”我在電話裏問。

“你都說了我是你的電池,我得為你的小命負責。”他在電話那頭笑。

有時候他們公司有活動,或者朋友聚會,適宜的場合便會帶著我參加,理由是放我一個人在家沒飯吃。

那天是他大學同學的生日聚會,他帶著我一起去了。準確說是他大一同學,大二他就出國了。吃飯的地方選在一家墨西哥餐廳。餐廳的背景樂聽得我直想樂,那是最近跟我同一個教室自習的家夥經常哼的,他總會在課間戴著耳機旁若無人地唱出聲來,讓整個教室的人都很歡樂。

“喲,小宇你女朋友啊?夠漂亮的。”

“是我妹妹。”

“這麽漂亮的妹妹怎麽沒聽你說過啊?失散多年的?”

“去你的。”

“真是妹妹?那趕快正式介紹一下。我葛偉,單身。妹妹能告訴我電話嗎?”

“滾一邊去!警告你們,誰也別打她的主意。”

“喲,還說不是女朋友,看他急的。”

我慢慢適應了他們的玩笑,同時留意著蔣聞宇的反應。是妹妹?只是妹妹嗎?胸口有點悶悶的。

“人齊了哈?人齊了上菜吧。”

“我還一朋友馬上到。”說著葛偉一邊朝門口張望一邊拿起電話開始撥,他是今天的壽星,“嘿,小子來了。”

順著他的話音看過去,來者是一個瘦瘦高高的男孩子,穿一件橘紅色的貼身毛衣襯得膚色很白,下身一條淺米色的哈倫褲把身形修飾得不錯,手上挽著一件亮灰色格子風衣。他的裝扮是這群人裏最搶眼的。入座後就近著看,一張書生般秀氣的臉,唯獨一雙眼睛靈動得不似他相貌這般安分。奇怪,這人有點面熟。蔣聞宇把椅子向我這邊挪得近了一些。

“介紹一下,這是我中學的好哥們兒,周一然。對了小宇,他跟你都是W大的,你們不會認識吧?”

“好像沒見過啊,學校那麽多中國人哪能都認識啊。”說這話的是周一然,“幸會。”說著向蔣聞宇伸過手來要握。

蔣聞宇楞了一下,起身禮貌地笑著回握,“幸會。”

我好像看到周一然坐下去的時候眼睛掃了我一下。

在座的除了我之外年齡都差不多,認識的不認識的很容易談得來,食物也美味,賓主盡歡。倒是蔣聞宇沒怎麽說話。

我挺喜歡吃這裏的蜜汁烤雞腿,可怎麽都剔不利落,又不好意思當著這麽多人的面直接用手拿著啃。

“小笨蛋。”蔣聞宇發現了我的窘況,便稍稍側過身來動手幫我剔雞腿,“好了,先吃吧。”說著又把自己盤裏沒動的那塊剔好了送到我跟前,“那個燒牛肉你別吃了,蒜味挺重的。”

他真是個極溫柔的男人,擡頭偷偷看他的側臉,怎麽看都覺得迷人。眼睛不經意掃過對面,周一然似笑非笑地看著我,那眼神似乎有點……挑釁?我下意識地低下頭,這種感覺說不出來,有點不舒服。之後我刻意不看他那個方向,但隱隱覺得那樣的視線還在。我跟這人先前不認識吧?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註意他,難道漂亮的人總是受人矚目?

吃過飯大家要去第二攤,便直奔1912。選了S吧,貌似那裏相對安靜一些,能喝酒,能談事兒,樓下的舞池也算嗨。我們一行十餘人魚貫而入,倒也壯觀。進門的時候裏面走出來一個冒失的家夥忽地往外推門差點砸我臉上,蔣聞宇側身一把抱住我,“嘿哥們兒看著點路會不會!”那人嘟囔了兩句便走開了。蔣聞宇索性牽著我的手往裏走。我的耳膜被我心跳的聲音震得有點疼。

我們一大半人馬在二樓坐定,幾只活躍的躥進樓下舞池去了。這是我上大學之後第一次來酒吧,喝的是……芒果汁,這杯新鮮又鮮艷的飲品是蔣聞宇特意為我點的,他覺得我就應該喝這個。我有點哭笑不得,這讓我在一群人中顯得更幼/齒,討厭這種突兀的差距感,悶頭咬著吸管。

“美女來酒吧幹嘛不喝酒啊?來,哥哥請你。”周一然拎著兩瓶啤酒到我跟前。

當時蔣聞宇被一個朋友拉去一邊談事,並不在我身邊。先前那頓飯已經讓我有點忌憚周一然,這會兒他又意向不明地勸酒,我有點兒不知所措,“不好意思,我不會喝酒。”

“啤酒度數低,喝點沒事。”他滿不在乎地笑。

雖然他長得不錯,可我著實不喜歡眼前這個人,“真不會喝,謝謝。”

“你……”

“她說了不會喝,別為難她。”不知道什麽時候蔣聞宇已經站到我身後,我暗自松了口氣。

“這麽不給面子啊,就一點啤酒嘛。用不著這麽護著女朋友吧。”

“我替她喝,謝謝你給的面子。”說完這話蔣聞宇拿過周一然手裏的酒瓶一口氣灌下。

旁邊有兩個起哄的,周一然面上有點悻悻的,坐在一旁的葛偉狠勁拍了一下他的背,“讓你別去招惹人家女朋友,不信!”

蔣聞宇坐下後葛偉湊過來碰了碰手裏的酒瓶,“小宇別往心裏去啊,一然就愛瞎鬧,沒惡意的,你別跟他計較。”蔣聞宇笑笑說沒事,喝了口酒,單手撐著頭側過來盯著我看。那眼神有點輕浮,卻又帶著點認真,是一個男人看女人的眼神,這和他以前看我的眼神是不同的。我緊張地看著他,像是預感到一些事情的來臨,藏住期待。他伸手輕輕撫著我的頭發許久,突然停住,神色莫名地笑了一下,然後捏了捏我的鼻子便收回手去。那一刻我是失落的。我在期待什麽呢?最近不知道怎麽了,時常有想哭的情緒。

從酒吧出來的時候下雨了,細細密密地落在臉上很涼,已經是冬天了啊,出門的時候帶條圍巾就好了。等出租車的人有點多。臉上突然一陣溫熱,蔣聞宇站在我旁邊雙手捂著我的臉,我的高度剛到他肩膀,所以我整個人像只小老鼠一樣被他圈在懷裏。小時候我總是鉆在媽媽咯吱窩裏睡覺,她說我像只小老鼠。

“小宇哥哥。”

“再堅持一下,你可不能感冒,要不然媽又要念叨我。”他說話的時候帶著濃濃的酒氣,聲音很好聽,每一個字,每一個句子,都那麽的好聽。

到家的時候已經十二點多了,他的表情看起來怪怪的。“哥哥你怎麽了?”

“好像胃有點疼,很久沒這麽喝了。”

我推著他進門,“快去把頭發吹幹。”

“我沒事,你快回去休息吧。”

“你就聽我一回吧。”拿了毛巾和電吹風給他,等他脫下有點潮的外套就拿沙發上的毛毯裹上,想了想又把空調溫度打高了些,“我回去一下。”回我房間把小藥枕拿過來用毛巾包好放進微波爐裏加熱,“用它焐焐胃,很管用的。”

估計他疼得有點兒蔫了,再加上幾分醉意,很聽話地配合。我去廚房挑了塊老一點的姜,洗凈切片,齊冷水一起煮。趁這會兒功夫我回去換了件衣服過來,邊擦頭發邊看著半靠在沙發上的蔣聞宇,臉色有點蒼白,整個人縮在毛毯裏毫不設防的表情讓人心疼。他今天似乎不開心。

去廚房看了下火,再跑出來看看他,面色舒緩了些,把他身上的毛毯掖緊了,試了試額頭,還好。小時候都沒怎麽看他生過病,胃疼的毛病什麽時候有的?這幾年在國外生活得不好嗎?

等鍋裏開了,又用小火煮了會兒,把牛奶兌進去。舀了一勺嘗了嘗,正好。把蔣聞宇輕輕喚醒,“好些了嗎?把姜湯喝了。”

他緩緩睜開眼睛,眼神清醒了些,接過杯子喝了一口,“怎麽是牛奶?”

“牛奶對胃好。裏面加了姜湯,你晚上喝的都是冰的,剛才又著了涼,估計胃痙攣了。”拿過一只靠墊墊在他背後。

他捧著杯子盯著我看了會兒,沒說什麽,低頭把姜湯全喝了,“這個藥枕是什麽,燙燙的挺舒服。”

我咧著嘴笑,“媽媽給我做的,裏面都是中藥,我胃不舒服的時候都用這個。”

他蹙了蹙眉,“這幾年胃還沒好嗎?”

“好多了,只偶爾會不舒服。”接過他手中的杯子,“倒是你,什麽時候也和我一樣了?”

他有些尷尬地抓了抓頭發,“這幾年酒喝多了。”突然想起來什麽,“你快回去睡吧,不早了。”

我也沒多說什麽,把廚房簡單收拾了一下,看他回房間躺下就回去了。雖然時間很晚了,可我一點睡意都沒有。想給獸獸打電話,看了看時間還是作罷。不知道外面的雨勢是不是大了,好像更冷了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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