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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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破敗小樓,遠遠望去,仿佛一只靜靜蟄伏在田野上的漆黑巨獸,敞開的大門內幽暗無光,筱白站在外面用手電照了一下,發現裏面的家具都被用白布蓋了起來,上面沾滿了灰塵,簡直像是某個兇殺案的案發現場。

一陣寒風吹過,遠方的曠野傳來淒涼的野狗吠聲,在場眾人互相對視一眼,不禁毛骨悚然。

“導演,”韓菲菲暗暗地咽了一口唾沫,摸了摸直起雞皮疙瘩的胳膊,懷疑道,“你們真的是個戀愛節目嗎?該不會是想要故意整蠱我們吧。”

鏡頭外傳來導演的畫外音:“放心,百分百是戀愛節目!都說情侶看電影一定要看恐怖片,去游樂園也一定要去鬼屋,我們這不是貼心地為你們提前準備好了嗎。”

她的搭檔丁歷彥也在一旁沒心沒肺地哈哈笑著:“沒事兒,這種時候就輪到男子漢出馬了,我來保護你!”

韓菲菲勉強一笑,看樣子卻並不太想搭理他。

“放心吧,到時候這棟屋子裏除了你們之外,沒有其他工作人員,就連攝像頭也是提前安裝好的。”導演咳嗽一聲,“不過我們做了一點兒小小的機關,你們的任務就是兩兩搭檔,在午夜十二點前,先解開全部謎題拿到寶箱的人獲勝。而不同組之間也可以互相淘汰,淘汰的方法就是把對方變成‘鬼’——也就是把節目組發給你們的顏料水槍滋在對方的衣服上。”

而此時的觀眾們早已經激動到不行了:

【艹,好硬核的戀愛節目,我喜歡!】

【這明明是真人CS 密室探險 深夜鬼屋的節奏啊】

【維白女孩狂喜亂舞!我賭五毛,一定是小白嬴!】

【誰嬴不重要,我只想看相愛相殺!】

筱白接過水槍掂量了一下,轉頭問自己的搭檔:“那咱們進去吧?”

維克多:“好!”

兩人率先從北門進入了小樓,沈之恒本想緊跟在他們後面,卻被導演苦著臉上前一步攔下了:“不同小組需要從不同的入口進入,您……”但被男人沈沈的視線一掃,導演還沒說完的話頓時卡在了喉嚨眼裏,“您,您隨意。”

別人不知道,導演可是對這位的身份一清二楚——雖然不知道為什麽這尊大神會來參加自己這個小小的節目,但沈之恒現在的情緒一看就不太對勁,自己還是不要隨便招惹為妙。

沈之恒沒說話,也沒理會後面白茵茵“等等我啊”的呼喊,卻還是按照導演的要求繞了半圈,從另一個入口走進了小樓內。

“這人也太拽了。”丁歷彥咕噥了一聲,轉頭就一臉期待地看向韓菲菲,“那我們也趕緊進去吧?”

韓菲菲看著他,嘆了一口氣。

“……好。”

而真正走進小樓內,眾人才發現,這個地方比原先眾人想象的還要陳舊。也不知道節目組是從哪裏弄來的一堆陳年老灰,筱白本想掀起白布查看一下家具,卻被揚起的漫天灰塵嗆到撕心裂肺地咳嗽起來。

維克多捂住口鼻,用手電照著那臺估計賣廢品都不收的破舊鋼琴,悶聲道:“小白,你看這個幹什麽?”

筱白揮了揮手,呸了兩聲吐出滿嘴的灰塵,說:“當然是找線索。”

“線索?一架破鋼琴?”維克多顯然不認為他們現在尋找的方向是對的,但因為筱白在很認真地研究著那臺鋼琴,所以青年也只能無所事事地為他打著手電,四處張望起來。

他們所在的位置是客廳,四周的房間門都被鎖起來了,根本出不去。很顯然,探險的第一步就是要找到出去的辦法,即在這個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間內找到鑰匙。而除了鋼琴外,客廳裏還放著一張連海綿和彈簧都露出來的老沙發、一個小茶幾以及一個電視櫃。但奇怪的是,本該放著電視的地方卻空空蕩蕩的,只擺了一張用金色邊框裱起來的油畫,邊上還放著一本厚厚的英漢詞典。

油畫上畫著的,則是梵高那副著名的《星月夜》

“小白,我想去看看那塊畫布。”維克多忽然道。

“去吧。”筱白頭也不擡地說。

他正在細致地檢查著那架鋼琴,因為對於一個客廳來說,這裏的家具未免少得過分了,而之前導演也說了他們需要先解謎才能找到寶藏,最有可能的突破點,想來,應該就是在這架鋼琴上了。

但筱白低頭凝視著這架沾滿了灰塵的鋼琴,腦海裏卻不自覺地回憶起了當初去沈家大宅的時候,沈母熱情地為自己介紹家裏陳列的場景。沈家也有一架鋼琴,不過平時都是安伊眉在彈,當時她還和筱白抱怨,說沈之恒一點兒都沒有遺傳到她的藝術天分,唯一會彈的就只有《小星星》……

小星星?

筱白猛地轉頭,他盯著那副《星月夜》,忽然伸出手,在鋼琴上按出了《小星星》的曲調。

“哆哆嗦嗦啦啦嗦,咪咪瑞瑞……”

鋼琴的聲音在寂靜的午夜時分尤為清晰,不止是客廳,在其他房間探險的幾組也都聽到了聲音。

黑暗中,白茵茵嚇得短促地尖叫了一聲,手裏的手電摔到了地上,她似乎是想去抓沈之恒的胳膊,卻被男人不動聲色地躲開了。

“鋼琴而已,”他淡淡道,“又不是鬼。”

“鋼,鋼琴?”女孩兒看上去表情都快哭出來了,“為什麽半夜會有鋼琴聲?”

沈之恒沒有回答,他皺著眉頭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細細地聽了一會兒,發現聲音是從右邊的房間裏傳過來的。

“……小星星?”

而在客廳內,維克多原本正專心致志地翻著詞典呢,差點兒也沒被身後傳來的午夜兇鈴給嚇得心臟飛出胸膛。

“小白你嚇死我了,你在彈什麽?”

“小星星,”筱白的眉毛皺緊,他用力按了一下白鍵,說,“但‘fa’這個音發不出來。”

“可能是壞了?”維克多提出一個猜測,“畢竟這鋼琴都這麽破了,有鍵不好使了很正常。”

“不對,”筱白搖頭,“你看,這架鋼琴上,所有的‘fa’鍵,都是壞的。”

維克多瞪大了眼睛,趕緊過去試了試。

“還真是啊,”他驚嘆道,“那這和我們找鑰匙有什麽聯系嗎?”

“肯定是有的,”筱白摸著下巴沈思道,“但我們暫時還沒發現,小星星,星月夜,還有‘fa’這個音……”

“我找到鑰匙了!”維克多突然喊道。

“什麽?”筱白趕緊扭頭看過去,結果無語地發現,這人居然直接把畫布戳了一個大洞!

不過事實證明維克多這種粗暴的做法是正確的,被撕碎的畫布後露出了一個暗格,裏面擺著三個瓶子,每個瓶子裏都放著一把銅黃色的鑰匙。維克多剛要把它們都拿出來,就被筱白一把抓住了手腕,他疑惑地看向青年,就見筱白指了指暗格內用熒光粉寫成的一行字——

“你們只能拿走其中一個。”

“節目組不會在忽悠我們吧?”維克多猜測道,“如果我們把三個都拿走了,會怎麽樣?”

“別忘了,這裏還有攝像頭呢,”筱白無奈地指了指墻角的位置,“如果破壞規則的話,我們肯定就再也出不去這個房間了。”

所以現在問題就來了——三選一,他們該選哪一個?

這三個瓶子的類型也各不相同,一個是普通的水瓶,一個是燒瓶,還有一個是花瓶,唯一的共同點,就是它們都是透明的,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裏面裝著的鑰匙。

“首先,每條線索肯定都是有用的,”筱白自言自語道,“星星這個提示,讓我們發現了鋼琴鍵的問題,那‘fa’這個音,又代表著什麽?”

“還有,為什麽是瓶子?水瓶、燒瓶、還有花瓶,它們究竟有什麽區別?”

維克多站在旁邊,安靜地看著筱白思考。

“……你老盯著我幹嘛?”筱白終於註意到他的視線,有些莫名其妙地問道。

“小白,”維克多笑起來,深邃的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眼睛,“你可能不知道,但你認真起來想問題時的模樣,真的太性感了。”

筱白哭笑不得,雖然知道是語言翻譯的問題,但用“性感”這個詞來形容他,真的好嗎……

“別貧了,”他說,“趕緊來幫我想想。”

“我覺得是燒瓶。”維克多沈吟片刻,果斷道。

“為什麽?”

“因為比起其他兩個,它最特殊,”維克多篤定地說,“日常生活中一點兒也用不到它。”

“這也能算是理由嗎……”筱白嘆氣,“不過確實有點兒道理,如果實在沒辦法的話,那就選這個吧。”

他伸出手,剛要去拿燒瓶,動作卻突然停頓了一下。

“水瓶,燒瓶,花瓶,”他念念有詞道,音調逐漸高亢起來,“bottle,vase和flask!對了,我剛才怎麽沒想到呢!”

“想到什麽?”維克多一臉迷茫地看著他。

筱白猛地翻開厚厚的英漢詞典,找到flask的位置,果然,它的f和a兩個字母,是用紅筆標註過的!

“就是這個了。”筱白毫不猶豫地拿起燒瓶。

一聲轟響,暗格猛地關閉。

裏面只有一把鑰匙,筱白試了兩扇門都沒打開,他站在最後一扇門前,深吸一口氣,正準備把鑰匙插/進孔內,就被一直在沈思的維克多攔住了。

“小白,”他的神情凝重道,“你說,這門後面,會不會有其他小組的人?”

“……很有可能。”

“那我們要先下手為強。”維克多把水槍遞給他,認真道,“我來開門,你躲在我後面,這樣如果我被淘汰了,你還可以繼續。”

筱白不知道為什麽,看他一臉準備英勇就義的表情,有點兒想笑,又有些感動。

之前被大鵝追的時候也是,玩劇本殺的時候也是,雖然維克多表面上看是個標新立異的潮酷青年,但他對自己確實是真心的。

“維克多,”筱白低聲道,“之前的時候,你看到……了吧。”

這裏還有攝像頭,所以他說的很隱晦,但維克多明白,筱白是在講他和沈之恒在走廊擁抱的事情。

他沒有看筱白,而是擺弄著身上皮衣的銀環,快速地點了一下頭。

“我只是想對你好而已,”他垂著頭,緊緊地捏著手裏的鑰匙,低聲說道,“至於你喜不喜歡我,那是你的事情。”

筱白欲言又止,最終,他只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對不起……但是,別這樣了。”

大約是感受到了氣氛的凝重,就連彈幕的速度也比之前下降了不少,配合著直播間傷感的bgm和窗外淒清的月光,剛才還在過年的維白女孩已經哭暈在了廁所。

【臥槽,太虐了太虐了!】

【自始至終,只是我的一廂情願……但我甘之如始。】

【小白,你怎麽忍心啊嗚嗚嗚我好喜歡維克多啊!】

【連維克多自己都說了,喜歡誰這是小白自己的事情好嗎,求各位別硬按頭。】

【是啊,小白的態度自始至終都很明確了……但還是好虐啊啊啊啊!】

“好了,”維克多忽然擡起頭,一下子恢覆了平常那副充滿活力的樣子,重新對筱白綻開燦爛的笑容,“該繼續了,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別的組搶先啊,我們可是最佳搭檔!”

青年笑嘻嘻地伸出手:“來吧,擊個掌!如果我不幸陣亡,小白你可一定要為我報仇啊!”

筱白看著他在黑夜中也仿佛在熠熠閃光的雙眼,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啪!”

一聲響亮的對掌,代表著約定的成立。

鑰匙插/入,門被吱呀一聲打開——

“不許動!”“站住!”

兩道喝聲同時從門裏門外響起。

可是這聲音……

筱白握著槍,怔怔地望著前方冷著一張臉、穩穩舉起槍對準自己的男人,雖然知道是假的,但他胸膛中那顆猛烈跳動的心臟,還是控制不住地痙攣起來,帶來一陣令人窒息的痛意。

“沈之恒。”

他輕輕呢喃出男人的名字,聲音幾不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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