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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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暗不清的道路上,停了一輛老破的長途大巴,車尾閃著雙跳,巨大的車身把狹窄的山路堵住,遠遠望去,如同山體崩塌下落的一個龐然大物。

車尾的發動機蓋往上打開著,一個穿著連帽大衣的男人頭上戴著帽子,嘴裏叼著半根熄滅的煙頭,彎腰鉆在裏面檢查引擎。

男人嚼著煙頭,直起身,手上沾著烏黑的機油,搭在身邊的司機肩上,一手摘下煙頭:“水箱漏成篩子了,你是怎麽開出來的,沒爆缸,算咱們命大。”

司機伸頭瞧了眼沒氣的發動機:“真不能開了?”

男人點燃剩下的半根煙頭:“讓車上的人下來吧,你跟劇組聯系下,另外派輛車來接我們。”

山路後,一束刺眼的強光直直的打在他倆身上。

男人回頭看了一眼,手搭涼棚,擋住光線。

“喲呵,這麽及時。”男人咧著口黃牙,走向沈念他們坐的商務車。

沈念頭抵在窗邊,眼皮一磕一磕,快睡著了。

車子在崎嶇的山路裏開了很久,天色融成了濃黑。

沈念困頓的望了望外面,見到一男人走過來。

那人拉開的兜帽,粗糙的露出右側脖子上的一道疤痕,一直潛進領口下面。

沈念呼吸一滯,怎麽也沒想到,居然會在寧山遇見江大年。

江大年敲了敲商務車司機的車窗,眼珠子朝車廂裏一轉:“你們是進山拍戲的那個劇組?”

“你是?”副駕駛位上的劇組助理探過頭。

江大年把最後一點煙頭猛吸一口,往地上一丟一碾:“哥幾個是場工。”指著拋錨的車子,“咱們那車壞了,能不能捎帶我們過去。”

另一頭,大巴司機也已經和劇組聯系上,助理接到劇組的電話,確定了江大年他們的身份。

到了晚上,寧山的山裏又開始下雪,氣溫下降得很快。車廂裏開著暖氣,但戶外溫度很低以至於車廂內的氣溫也漸漸落下來。

五六個大男人吆五喝六的擠上車,見了空位就坐。個個都是劇組底層摸爬滾打的粗漢子,又壯又糙的,在方項禹那些小朋友身邊一擠,快把他們擠不見了。

“哎哎,往後面挪挪,前排讓給老子。”江大年裹挾一陣寒意上了車,“老子暈車。”

此時,車廂裏基本沒有空座,除了沈念一人占的兩個座。

江大年第一眼瞧見沈念,冷嘲熱諷的扯了一句:“呵。這麽巧,只有一個位子了。”

走到沈念旁邊,很不客氣的命令道:“把包挪一挪。”

沈念手指發涼,緩慢的抓起背包,突然開口:“簡曦辰,你坐過來。”

簡曦辰坐在沈念的同一排,中間隔著一條很小的過道。

換位子的時候,簡曦辰多看了一眼江大年,在沈念身旁坐下,聽見這人似乎暗暗松了口氣。

江大年冷冷一嗤,裹著大衣,朝單人座位上一坐,眼光滴溜的朝後排掃。這人說話十句八句帶臟,渾身散著無賴,陰冷,傲慢的態度,在陰溝裏浸得久了,爬上來也脫不了那種惡心。

車子重新發動,貼著山崖,小心翼翼的繞過拋錨的大巴。

那幾個場工嘴裏沒停,胡天海地的侃,說什麽明星就是拽事,坐的車也比他們那輛破大巴好。

人比人,氣死人。

有人丟出幾根香煙,在後排輪了一圈,江大年在前面喊:“怎麽不給老子來一根。”

他接了煙,放下車窗,夤夜下的寒風爭先恐後的沖殺進來。

沈念和他同排,就算中間隔了簡曦辰,夜風的穿透力依然不可小覷。

沈念不由自主的朝椅背縮了縮,把簡曦辰當成了擋風板。

簡曦辰身形一動,突然起身,抽走江大年手裏香煙,快速扔到窗外,將窗戶關上,目光冷泠,環視後排的幾人:“把香煙扔了,否則把你們扔下去。”

“你他媽誰啊!”最後一排中間,一個緊挨著方項禹的魁梧男人,噓了聲口哨,“不就一戲子,囂張個屁!”

車上除了沈念他們,就一劇組的助理,根本擺不了什麽威勢。

沈念覺得自己不開口不行,剛要撂話,就見簡曦辰兩三步走到男人面前,一把揪起他的衣領,手背上的青筋隱隱凸起。

“停車,開車門。”簡曦辰提著胡亂掙紮的男人,來到車門口。

司機看看助理,不置可否。

“聽他的。”沈念這時道。

司機知道沈念,一車人,數他最金貴,得罪不起。一腳踩下剎車,打開車門。

男人嘴裏還在噴糞,雙手掐著簡曦辰的手腕,然而這個看似小鮮肉的青年,手勁跟老虎鉗一樣猛,他根本掙脫不了。

“嗷!”男人一聲慘叫。

他想趁機偷襲,腿剛踢起一半,被簡曦辰快一步踩在小腿骨上,男人身體一松,仰頭栽地往後跌去,渾身頓時一陣劇痛。意識回過來時,自己已經被扔在了路邊。

男人瞪圓了眼珠,不敢相信的望著車上的簡曦辰,而後車門在他面前緩緩關上。

“再有下一個,就和他一樣。”簡曦辰說話時,有意看向江大年。

江大年瞇起渾濁的眼睛,在簡曦辰和沈念之間轉了一圈,把兜帽罩頭一戴,蜷向車窗去了。

周圍安靜下來,車輪在雪地碾過,駛入黑沈的夜幕,在冬雪夜裏,愈發顯得孤獨。

沈念感覺手機震動了兩下。

皇上很忙:【這人是誰?】

沈念打字的手指被凍著了,不受控制的顫抖著:【江堯的父親,綁架我的人。】

簡曦辰的消息遲遲沒來,沈念沒太在意,蓋著外套,閉起眼睛假寐,和江大年在同一個空間裏呼吸,讓他不舒服。

縮在大衣下的手掌上被人握住,灼熱的溫度覆上冰涼的手背。

簡曦辰低著頭,另一只手拿著手機,在看片子,面上根本看不出任何的異常。

沈念動了動手指,沒有掙脫。

掌心中散開的溫暖,不知不覺流淌進心底,而後無止境的蔓延生長。

就像剛才,沈念不用說話,簡曦辰就明白他在想什麽。

奪煙,關窗,扔人。作為一個小藝人,他不在意自己的星途,在意的只是沈念。

……

一個多小時後,車子終於抵達寧山鎮裏的片場。

沈念一下車,留在車門邊的江大年靠過來,不安分的朝沈念噴了口煙圈:“姓沈的,我們還真是緣分不淺,這荒山野嶺都能遇見。呵呵呵。”

沈念只當沒聽見。

寧山鎮環繞在綿延起伏的山間。

這裏的山村構建非常像劇本中的依羅村,沿著山路向北,有條天然的冰水河,是山上的積雪融化後形成的。

圍著湖水,置景組在連夜搭建布景,七八臺大燈照著,現場白亮亮的一片。

韓秋拿著對講機,站在腳手架下:“燈籠吊上去一點,和房檐拉平,不要歪,哎哎,斜了斜了。”

韓秋瞧見沈念,拎著對講機跑過來:“哎喲,鬼知道這裏的天氣這麽冷。”

“不就是你這個鬼?”沈念全副武裝,帽子,圍巾,手套,還戴了一副透明的防風眼鏡。

韓秋打量了遍沈念,若有所思:“你不覺得你現在這樣子更像鬼?”

“小簡,是吧?”韓秋胸有成竹的征詢簡曦辰,期待獲得認同。

簡曦辰點點頭:“嗯,沈卿是個漂亮的鬼。”

沈念:“……”

韓秋:“哈哈哈哈!是漂亮的!”

“去你們的。”沈念拖著行李箱就走。

山裏沒有酒店,民宿也沒有。

韓秋和天虞商量後,在背風的山坳處,搭建了一排銀灰色的簡易集裝箱板房,蓋得整整齊齊。

沈念站在一間板房前,敲了敲鋼板:“冬寒夏熱,挺好的。”

韓秋推開一間板房的門,順便把鑰匙塞給沈念:“單間獨衛,老韓我對你好吧。別人可都是兩人一間的。”

韓秋好事幫到底,把沈念的行李箱一塊搬了進去,辦完事,帥氣的撐在門邊:“明早六點開機,劇本通告表,我過會兒讓統籌送過來,你先看兩眼,明天跟我現場。”

“現在都幾點了?你這是不讓我睡覺。”沈念利落的把人轟走。

集裝箱房相當簡易,一個空蕩蕩的箱子,也沒法奢華。

房門開在中間偏左,左側是一套獨立衛浴設施,淋浴房的鋼化玻璃門上,貼著一張“笑哭”的表情粘紙,下面寫了兩字。

“沈大編劇,多多包涵。”

一看就是韓秋妖形怪狀的字跡。

正前面開了兩扇窗戶,四野下,從山林裏刮過的風聲似夜啼嗚鳴。鬼哭狼嚎,把人聽出一身的雞皮疙瘩。

沈念抖索的把窗關了。

右側靠墻是一張單人床,墻上有一扇窗,這扇窗比較小,單向推開,和隔壁的集裝箱的窗子,隔了一個手臂的距離。

隔壁那間板房燈光很亮,沈念從小窗望過去,忽然有種偷窺的錯覺。

一道人影走到窗邊,也是把窗戶一推,沈念和簡曦辰面對面的對視著,中間隔著濃厚的涼夜,稀稀落落的飄下的雪花。

“……”

“……”

沈念“噗嗤”一下笑趴在床上:“怎麽還是逃不過你住隔壁。”

隔壁的窗戶後,簡曦辰坐在窗邊,小聲抱怨:“為什麽不是同一間。”

“你做夢。”沈念把窗簾拉上,“我好歹是知名編劇,架子還是要端的。”

沈念沖了個舒舒服服的澡,抱著統籌剛剛送過來的通告表,盤腿坐在床上。他有些犯困,但卻不怎麽想睡。這個時候,如果他閉上眼睛,江大年的那張臉,和那些惡心的過去一定會陰魂不散,填滿他的腦海。

沈念撩起窗簾朝對面瞧去,那扇窗子關嚴了,裏面的燈光都暗掉了。

睡覺了??

沒勁。

沈念悻悻的放下窗簾,揉著發幹的眼睛,繼續看通告。

明天幾場都是大戲,簡曦辰的戲最多,從早到晚,基本沒有停歇。

沈念憤憤不平的發消息給韓秋。

禦用大忙人:【你是要壓榨死他?一上來就重頭戲,不要磨合的?】

秋風瑟瑟:【趕進度啊,冰天雪地凍成狗,早點拍完,早點撤。】

禦用大忙人:【你就不能搭個綠景。】

秋風瑟瑟:【不能,不夠凍。】

禦用大忙人:【作是你作。】

秋風瑟瑟:【怎麽,心疼了?】

沈念在床上躺平,緊瞧著那三個字,有些發怔。

“咚咚,咚咚……”

這時,門外響起敲門聲。

簡曦辰站在門口,頭發,臉上,還有衣服上落了些雪花,有些洇成了一滴滴的水印。

“這麽晚了,你來幹什麽?”

沈念把簡曦辰拉進門,板房的空調不咋給力,但比室外肯定還是暖和一些。

簡曦辰從背後拎出一只塑料袋,拿出一塊一塊各種品牌的巧克力:“朕問過唐總,這幾款都是卿最喜歡的。”

沈念望著桌上,變戲法一樣出現的巧克力:“都是你帶來的?”

簡曦辰拆開一塊Pini的核果巧克力,伸到沈念的嘴唇前,眼神挑起,意思是:快來誇獎朕。

灼烈的香氣,極度吸引沈念的味蕾。身體比意識的反應更加敏銳,張嘴吃了巧克力。

他咬得太快,柔軟的嘴唇不小心碰到簡曦辰的手指。

“……”

沈念忽然像只害羞的貓,耳朵尖微微泛紅,傲嬌的躲開,在桌上一堆牌子裏挑出一顆醇酒巧克力:“明天拿來也行。”

“不行。”簡曦辰賴在他身邊。

“為什麽?”

“方才遇到了江大年,你晚上能睡得著?”

沈念擡起頭,嘴唇微張,頸線緊緊繃著,仔細看,能看到很淺的顫栗。

簡曦辰捏住他抓著包裝紙的手指,細細婆娑:“不過,沈卿放心,有朕這個真龍天子在,你不必怕那些孤魂野鬼。”

口中的巧克力暈開,絲絲縷縷的潛入進沈念的血骨,勾出一道清冷的甜味。

手機上,韓秋的消息還跳在屏幕上。

【心疼了?】

為什麽會心疼?

是因為……心動?

作者有話要說:  看文的親們,作者最近有點忙,更新會有點亂,抱歉~~~~(不會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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