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活該啊！”

“是啊是啊……”

“嘖嘖，不是個好東西……”

“依我看別說這湯小公子了，把一孩子教成這樣，這湯家也不是什麽好玩意兒。”

“誒！別說！前幾日在湯家米鋪買的米，我回家一稱竟然給我少了三兩。”

“你少了三兩？我前幾日買點江米給自家孩子做點什麽，回家一看，竟然給我摻了一大半黏米，這價錢差一大半呢！沒見過這麽黑的！”

“造孽啊！這湯小公子的娘當年可是遠近聞名的老好人，沒想到生出這麽個玩意兒！”

“爺爺！爺爺！嚶嚶嚶嚶……”湯莊哭喊著，感覺手拍的有點疼了，於是直接跪坐在地上，手有一拍沒一拍的拍打著大門，哭喪著臉，衣衫淩亂，發髻散亂，甚至因為被轟出去時摔得那個大跟頭而導致滿身都是灰，由於地上些許潮濕，身上的衣服蹭滿了泥。

不過湯莊本人倒是十分不在意這時候的境地，反而感覺一身輕松，終於徹徹底底地離開這汙穢之地。

湯莊以前自然不是這般“混賬”，只不過在母親死後，又知道了母親的死是有緣由的，暗中查了之後才發現原來表面光鮮亮麗的世家背地裏竟然有那麽多陰私腌臢之事，他突然明白為什麽母親在還未和父親離心之前就一點都不在意府中的事。

原來自己從小的家竟然如此的骯臟不堪，慈祥的爺爺、偉岸的父親……手上都沾滿了看不見的鮮血，那時候不到十歲的湯莊不僅難以接受，也更加厭惡自己所處的環境，好像整個人瞬間長大一樣，看著這些紙醉金迷的人仿若隔世。

湯莊低頭靠在大門上，聽著那些百姓的話語，暗暗嗤笑，散落的頭發遮住了一切。

慕霖整個人靠在窗沿上，手中拿著茶杯，將茶杯中的茶一飲而盡後隨手將被子擱在身後的桌子上，說道：“這湯家挺識相的，竟然第一時間就把這湯莊給趕出去，不過還真是不講情面，再怎麽說也是自家少爺，竟然這麽堅決地把人趕出去，嘖嘖嘖。”

“明哲保身，倒也正常。”東方九思看著湯莊為了躲避那些百姓往小巷裏逃竄，扔下一塊銀子，接著又對慕霖說道：“走，去看看。”

慕霖匆匆忙忙抓起桌邊的佩劍跟上東方九思。

湯莊甩掉那些百姓後，一邊將頭頂的爛菜葉子甩到墻根，然後聞了聞手上沾到的菜汁，隨後一臉嫌棄的在自己衣服上抹掉黃色的爛菜汁，一旁的墻上突然翻下來一個人，將手上的包袱交給湯莊。

東方九思和慕霖站在在屋頂上看著底下的兩個人，慕霖將劍背在身上，一臉疑惑。

湯莊接過手，翻出幾件衣服丟回給羅明。

羅明慌忙接過，說道：“少爺，至少把衣服帶上啊！”

湯莊重新把包袱系好，“得了吧，湯府的東西我可不敢要。”

“少爺，你就靠著自己私下打工得的二兩銀子？能省還是省著點吧，衣服帶上吧。”羅明說著就要將手上的衣服塞給湯莊。

湯莊往後退幾步，堅定地說道：“不要，我走了！你和羅墨還是早點離開湯家吧，等局勢穩定了，那位不會放過這些世家的，畢竟世家掌握的權勢嚴重威脅到了朝廷的權利。”湯莊系緊了包袱，小心湊到羅明身邊又說道：“記得幫我向青憐道個別，本少爺即將步入江湖，浪跡天涯！”

慕霖和東方九思無語地看著湯莊雙手叉腰，仰天狂笑，慕霖指著底下湯莊，轉頭對東方九思吐槽道：“以這小少爺的身板，恐怕剛出燕京範圍就會被人搶劫吧。”而且和以前的那副蠢樣子完全不一樣了……這人怎麽回事？

東方九思摸了摸下巴，笑著說道：“先把人帶回去再說，我倆的任務之一不就是這個嗎？”

眼見羅明再次翻進了湯府的後院，湯莊理了理雜亂的頭發，氣勢洶洶的邁向了新人生的第一步，突然頸間一痛，眼前一黑，瞬間倒地。

慕霖用腳踢了踢湯莊的屁股，“切，還以為真有點本事，結果才一個手刀就暈了，沒用的公子哥。”

“好了，你先把人帶回去，我去湯府轉一圈。”

“好嘞！”說著，慕霖一手將湯莊抗了起來，東方九思翻墻進了湯府後院。

根據這幾日的觀察，再加上那些細作給出的地圖，湯老爺子的小廚房是在東邊，而且貌似湯府是有暗門的，入口應當就在小廚房，但由於小廚房那邊無論白天晚上仆役眾多，還有人住在小廚房，那些細作沒法仔細探查，只能推測暗門中應當會有更重要的信息。

其他幾家已經都探查到了，唯獨這湯家的暗門根本找不到，如果不是那些細作細心發現湯老爺子的舉動推測出來，根本不知道湯府竟然把暗門給弄到小廚房，一般人家絕對會把暗門弄到書房或臥房，誰會把這玩意兒弄到人來人往的小廚房啊，容易走水，實在不安全，不過通過暗門跑路的時候，順便帶點吃的喝的倒是挺方便的。

再加上有一個瘸腿的人人成天呆在小廚房看火，據說是湯老爺子好心撿回來的一個乞丐，但那些細作打算進去探查時才發現那人竟然是個高手，差點就被發現了，而最近無限另有事情忙走不開，這才讓東方九思頂上。

透過窗縫，竟然正好看到湯老爺子進入暗門，難怪那些細作怎麽找都找不到，倒是沒想到會藏在竈臺下面。

“丹木？我給你送早飯來了。”一人手裏端著餐盤在門外高聲呼喊道。

丹木皺了皺眉，此時由於機關的原因，暗門還未合上，丹木擔心那人進來正好看到，搶先走到門口，插上門栓，那人推了推門，沒推動。

“丹木快開門！你醒了沒？”

“醒來，我在穿衣服，馬上就來開門。”

“那我把早飯擱外面了？”

‘時間說的真準。’這樣一想的東方九思手快的將折好的定位符丟向縫隙，在關門前正好趕上，而丹木由於送飯人的高嗓門並沒有聽見這輕微的響動。

“好，麻煩你了。”丹木轉頭看到門正好關上，松了一口氣。

東方九思順著臺階往下走，通道內一片漆黑，不過對於東方九思倒是沒什麽影響。

“哼！這是要給我們下馬威啊！”

“湯泉，這都多虧你的好孫兒！”

“好了！好了！事情已經這樣了，不過還好宮內的細作傳來消息，那群人的計劃沒多變，安撫為主，畢竟以天下局勢來講，實在受不了再次動蕩，這就是對我們的有利之處，唯一可惜的就是以後天下局勢穩定了，這私鹽的買賣怕是不能明目張膽了，糧價也會被朝廷方面強勢調控。”隋淺喝了口茶，又繼續說道：“不過如果能夠在高迎岳手上得到足夠的利益，這點損失不算什麽。”

東方九思站在外側通道內，無聲地笑了笑，哎呀，意外之喜！

常日沽冷哼一聲，說道：“你覺得高迎岳會答應？”

隋淺呵呵一笑，“哎呀，在外人眼中，那座山不過是座荒山，而且本來就在我那世襲爵位的領地範圍內，如果不是因為改朝換代，用得著這麽麻煩？再說了他們又怎麽知道裏頭竟然擁有礦脈，如果不是因為意外，誰知道這麽不起眼的一座小山裏頭有金礦鐵礦不說，底下竟然還有鹽礦，當真是座寶山啊！”說完，忍不住悶聲笑起來。

隋淺不動聲色，心中嗤笑：‘如果不是因為一家吃不下，鬼才要讓利給你們三家呢！’

東方九思聞言挑了挑眉，也難怪了，金礦倒是次要，鐵礦是挺重要，但最主要是鹽，鹽無論是在哪個朝代都是由官方把控，畢竟是最重要的戰略物資之一，官鹽的制度采取官督民辦，百姓所買到的雖然價格是平價，但為了管理向商戶收取重稅 ，商家所得的利潤極少，這也導致了私鹽比較便宜，質量也比較好，這才導致每朝每代私鹽屢禁不止。

而這四大世家門下子弟不僅與皇室聯誼，更是參與朝政，其中封侯拜相的也不少，而旁支子弟則是經商斂財，而鹽自然是重中之重，通過這些世家門閥編制一張巨大的關系網，觸角伸到整個王朝的方方面面，而保持家族的長盛不衰，只是如今起義軍的存在卻遏制了這種發展。

皇族被囚，抵抗者被殺，而“鹽”這方面也由於朝廷上安排的細作傳來，鹽商將打破家族世襲制，之後鹽商只要交鹽稅就可在這期間販賣官鹽，而之後科舉之事也不在看門第之見，有能者居之，甚至科考之時側重點不在四書五經，詩詞歌賦，而是真正的實學，甚至連投卷都有限制，而這些，世家又怎麽可能忍的了？

而且再說鹽之事，鹽的利潤如果操作的好，其中能得到的財富甚至能夠堪比國庫，四家沒一家肯輕言放棄。

湯泉嗤笑一聲，“高迎岳可不傻。”

“湯老啊……這高迎岳是不傻，手下能人多，但說到底是泥腿子出身，有些東西好忽悠，只要我們順勢交出販賣官鹽的權利，在明面上拜他為主，不就可以了，這天下之勢可好不容易穩定下來，再說了……這帝位，垂手可得，又正好有我們四家支持，誰會放棄？”夜星瀾理了理衣袖，胸有成竹地說道。

“聽聞，高迎岳的大女兒已是豆蔻之年，正好與你夜家那小子相配，而高迎岳身邊的無限、風潛的等人，我們四家缺女兒嗎？”常日沽將手中的茶杯放下，撫了撫長須，笑著說道。

自古，聯姻一直是穩定關系最好的選擇。

“這高迎岳可只有一個老婆，據說還是個母夜叉，男人嘛……自然是喜歡柔若無骨，著體便酥，溫柔似水的女子……”

裏頭的話題是越來越偏，而靠在外墻上的東方九思黑了臉。

東方九思：打誰的主意不好，卻偏偏要打無限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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