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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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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夏看皇帝此舉倒像是拿張思遠沒法子的樣子。

既是朝廷沒什麽事,且肖崇已認下了他家家仆做下的事,而那人又被漢王下令宰了,便是沒張思遠什麽事了,為何就單單罰了他呢?還這樣偷偷摸摸地罰,真是叫人不可思議。

“阿兄真沒見到聖人?”

“沒有。”

思夏便無話可說了。

她這一宿過得甚為不安,待翌日下學後,便見宮裏的人賜樂不少補品過來,還聽說肖崇被罷了官,還受了徒刑,其父肖侍郎致仕,與之同來的一則消息是,太子殿下的東宮左右衛率以蠱惑君上之罪被替去,取而代之的是南衙衛所的府兵。

思夏明白了,因漢王這邊折了人,漢王的人便立馬打壓太子的人,這一下子動了太子的軍隊,朝臣難免會揣測聖人有廢儲之意了。

所以是太子的左右衛率被漢王的人瘋狂羅織罪名,整出了蠱惑君王的罪名,聖人不得不替換掉這人。所以,聖人龍顏大怒,將這事怪在了張思遠設生辰宴引起這麽大的事,這才傳他進宮罰跪的?

思夏越發不可思議。明明張思遠才是受害者!聖人制衡朝堂,引了太子於漢王兩派相爭,到頭來,要責罰一個無權無勢的病秧子,他……他老糊塗了吧!

偏張思遠聽完這話還說思夏太過放肆了。

思夏甚是不愛聽,都被欺負到這份上了,還說“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那一套嗎?

過了一日,張思遠可以自行走路了,將書放下,嘆了口氣:“你不知道宮廷秘辛。太子殿下的生母亦是聖人的寵妃,可是她患有頭風病,延醫用藥一直不曾遏制住,且發作得越來越厲害,後來更是親手殺過幾個宮人,再之後,精神異常,硬生生將自己一索子吊死了。”

思夏怔怔地看著他。

“太子殿下近兩年也會有頭風病發作,有時更是不能上朝了。”

思夏心中“咯噔”一聲。

所以,聖人這是後悔立了這樣一位太子?儲君遷延國祚,若大隨皇室有太子這樣的君主延續血脈,怕是日後的江山會縮短。

當朝太子仁孝至純,所以聖人找不到合適的廢立理由,便是想硬生生把他逼瘋再重新選一位身體康健的皇子?

然而聖人到底也是個仁慈的主兒,心疼太子又厭惡太子,以致幾次產生了更易想法,昨日知道不得不替去東宮左右衛率時還是擔心太子病情會加重。

這事來得太過忽然,聖人明白事情原委後,這才遷怒於張思遠!

是……是這樣的吧?

思夏緊張兮兮道:“以阿兄和程將軍的關系,以劉貴妃和漢王對阿兄的態度,這就是被徹徹底底卷進去了。”

“我沒辦法去證明自己操行是清白如水還是渾濁不堪。”張思遠平靜地笑了笑,“我只做我該做的。”

思夏兩肩聳了起來,他倒是想得開!

更讓思夏震驚的是,張思遠告知她,馮時瑛來接馮素素的之前,說馮揚志到禦前說,自他幺女與趙醫正相識後,芳心暗許,且趙醫正人品端方,希望能得聖人賜婚。聖人當即便準了。

這一日竟發生了這麽多的事。

那麽這樣一來,漢王那邊又失了手,是不是接下來太子這邊的人又要有人遭殃了。

便是真的了。

六月上旬,皇帝長女晉陽公主降柳家,太子等一眾皇子與公主前去祝賀,可歡樂一過,六月的中旬,太子殿下生了一場大病,忽然倒地不起,整個太醫署的人全都奔向了東宮,前兩日還能睜眼,後來竟一連幾日都不見醒。

這下,聖人也急了,宣了大慈恩寺的法師至宮中為太子祈福。

國本違和之時,東宮屬官或急或嘆,偏有不怕死的朝官提出“更易儲君,以延國祚”的話,當場就被皇帝下令斬了。

然而這個時候,因夏日水草豐盈,東突厥集兵八萬,浩浩湯湯南下,劫掠大隨百姓,河東以及範陽等節度使已頂著暑熱戰了數個日夜。

一時內憂外患同起,朝廷上下看著禦座上不怒自威,威中帶怒的天顏,個個屏氣凝神,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而漢王就要樂開了花,借進宮探望太子之機,和劉貴妃飲了一杯酒以示慶祝。

中書令陰沈著臉,連帶著供奉官整日圍在皇帝身邊,三天兩頭接到從河東和範陽傳回京城的軍報。大隨立國數十年,從沒有一場仗能淩夷至此,淩夷的理由是士兵多有中暑之相,體力不支,更是請求陛下賜藥賜馬。

長安城的百姓也聽說了河東的戰況。程弘在家中急得團團轉,思來想去,決定進宮請旨,允他馳援河東。

他打馬朝朱雀門而去,路上卻遇上了要進宮探望太子的張思遠。張思遠皺著眉,到禦街外將他給攔下來了。

“你是真傻還是假傻?”張思遠難得兇著一張臉,沈著聲道,“程將軍!”

程弘氣憤地甩開了他:“有幸報國,死得其所!我父在前方浴血殺敵,我為屬下為兒郎子都理應前去,龜縮於此實屬不該!”

“你也有臉說出報國二字?現在這種情形,你報哪門子國?”張思遠道,“現在的形勢你看不明白嗎?你回去,只會害了你程家滿門!”

思夏早就覺著程弘這腦子不太好使,果然是真不好使。打去年晚秋他回京後就只是個掣肘河東的棋子了,如今太子一病,河東和範陽的戰況一日不如一日,大約就是河東要向皇帝要回程弘的條件。

再者說,他這一去,醒來的太子病愈了,更加印證了太子的人在動手了。即使沒有,那對程家虎視眈眈的中書令是吃素的?怕是會就此事一本一本地參太子。

何況,他回來了,河東的戰事吃力,像是缺了他就不行了似的。當初可是聖旨調他回京的,他再回去,豈非硬生生打了聖人的臉?

張思遠瞪他:“你為天子臣,一切當以效忠天子為先。方才那番話若叫聖人聽見,別說回河東了,你能回程宅就是不錯!現在什麽也不用想,趕緊回家去!”

程弘無力地握了握拳,回去就砸了瓷瓶瓷碗。

思夏在車中拿團扇也不搖,而是憂心忡忡地等著進宮去的張思遠,紺青怕她在車中熱壞了,便爬進去給她打扇。

思夏抿了一口水,又“鏘“的一聲將碗砸在小幾上,挑簾望去,黃昏已經灑了下來,心中越發不安,便問:“以前阿兄去一趟東宮也要這麽久嗎?”

紺青也摸不清:“許是殿下有話要對阿郎說吧。”

張思遠進了朱雀門,便一路朝紫宸殿而去,從看到程弘那刻起,他便覺著實在沒理由先去探望他那大表兄了,而是該去探望一下他那聖心不悅的舅父。

內侍報給王歡時,王歡是一百個不解,這幾年張思遠可是從不輕易進宮的,即便是來,也是去太後或者皇後宮裏,這個時候是來做什麽了?他上了月可是才被罰跪過的。

“張鄖公!”王歡給他見了個禮。

“王常侍!”張思遠給他回了個禮。

之後沒話說了。

王歡總能在他跟前碰釘子,饒是宰相來了都得先跟他說一聲“煩請王常侍通稟陛下”,偏偏這位沒說,就大剌剌地站到了他跟前,不,站到了皇帝宮殿前。

“誒……”王歡賠笑問,“張鄖公有何事?”

“舅舅有空嗎?”

這話說得可實在是幼稚至極。

他當這是他幾歲的時候嗎?他也是個中過進士的,不知君臣之禮嗎?

王歡就差擡手捂住他的嘴了,殺雞抹脖子地示意他噤聲,又嘆道:“張鄖公,您該稱呼陛下!”

“是,”他答應得利索,改口也利索,“陛下有空嗎?”

王歡:“……”

雖是急了數日,但皇帝還是得睡覺的,這個時候皇帝正在歇午覺,而中書省的那幾官兒此刻也沒在,是以,現下這裏安靜得很。

王歡摸不透張思遠來做什麽,生怕他進去賭氣而惹下雷霆之怒,到時候不光他遭殃,連帶著自己也得吃掛落。遂問:“鄖公有何事要陛見聖人?”

此話一出,張思遠就撩袍跪下了,大聲道:“陛下,臣思前想後也沒想明白,今日特來請陛下示下!”

王歡:“……”

這麽大聲是找死嗎?

他這一叫,驚得紫宸殿內侍奉的內侍個個激靈了一下,悄悄看向陛下安寢的地方,果見黃紗幔中的人動了。

近來皇帝端嚴肅穆,內侍們如無必要,均不願上前招惹。此時見皇帝只睡了兩刻便被人吵醒,不知是該覺自己倒黴還是該罵來者混賬了。

一眼尖內侍立即轉身出殿,去叫王常侍。

王歡將紗帳扯開,皇帝便問:“什麽人在外頭?”

王歡不敢隱瞞,照實說了:“張鄖公來了,有事求見宅家。”看皇帝面色不虞,又道,“宅家若是沒空,臣便叫他先回去。”

皇帝到底是見了張思遠。他甫一進殿,便覺一股涼風撲面而來,走近幾步,撩袍跪地:“臣張思遠見過陛下。”

他這一副柔順模樣倒讓皇帝十分受用,坐於禦案前看著他,也不知他會不會學他母親那樣來個欲揚先抑,萬一說出點什麽不中聽的話來,再被起居郎記錄,那他這皇帝做的就真是氣憤了。

皇帝也不是為所欲為的,頭疼地拐彎抹角起來,將起居郎給攆出了殿外。

起居郎原本就不該長嘴巴,然而今日這事著實乖張,隨侍這麽久,還是頭次離開,便攤著雙手問王歡:“王常侍,軍政和東朝……”

王歡更是頭疼,也沒說話,扭身便走進了殿中,徒留起居郎的不解。

殿內,皇帝問張思遠:“你有什麽事非要這時見朕?”

張思遠道:“四月時,陛下召臣進宮,臣沒見到天顏,這近兩個月來時有心驚,今日特來請罪。”

皇帝見他說車軲轆話,沈聲道:“有事便說,沒事便去看看太後,亦或是太子。”

張思遠道:“臣有事。”說著便捧出一張字條來,王歡趨前兩步捧過,遞給皇帝。

皇帝看完後,將信摔在了禦案之上。

張思遠純屬臨時起意,見到程弘後,打開車上的屜鬥迅速寫的。若說他拿一張破紙呈給皇帝觀看,那真是有點寒磣人,偏皇帝看了,真是給他臉了。

皇帝覆又用犀利的目光掃視著那封信,再擡眸看看底下跪著的人,冷聲道:“你倒是乖覺,這話寫得快成陳情表了。”

王歡也不知這話是好是壞,踮起腳也看不清那紙上寫了些什麽,只暗自咬牙祈求底下跪著的人可千萬別再這個時候和聖人賭氣。

“臣不敢辜負太後厚愛,一直在家安心養病。”張思遠道,“只是臣家中之人少之又少,難免有一兩個懈怠的,臣禦下不嚴,這才生此事端,險些帶累了馮氏女清譽。那日在場之人頗多,許是炎天暑熱,因此事惹了賓客不痛快,大理寺評事肖崇和宣威將軍程弘還生了幾句爭執。”

皇帝聽他主動提及此事,瞇了瞇眼。

張思遠擡頭看了看皇帝,已覺至尊之位上的人投射出來的目光能讓他燒著了,卻依舊自行加了把火:“此事實是臣之罪過。”

一旁的王歡聽明白了,他這是在說四月之事。可這事馮揚志已經說過他家幺女和太醫署的趙醫正互生情愫了,且陛下已賜了婚,待秋高氣爽了,會擇一良辰吉日舉辦婚禮。他如今說這事是做什麽?

皇帝默然片刻,又問:“你還有什麽要說的?”

“臣設宴該是款待諸位賓客,不成想有此一事橫生出來,不僅失了臉面,更是惹了六大王不悅。然因六大王閉門不見,臣也無法用言語告罪,只能厚著臉皮來求陛下給說和了。”說完,他老老實實磕了個頭,“求陛下體恤臣。”

王歡睜大了眼睛,又將目光瞥向了皇帝,只見那剛睡醒的舒展面容快要變黑了。這個時候,皇帝在為軍政和太子之事煩憂,偏他見縫插針擠進來說這麽一樁無關輕重的小事,也是想法清奇。

然而,他覺著不大對勁兒。怎麽張鄖公說的不太像小事?

皇帝用手敲著禦案,目光像一張密網一樣罩在了底下伏跪之人身上,漸漸收緊,幾乎將他兜了起來。

王歡看著皇帝這一番動作,琢磨著琢磨,竟有點兒懵了。

“這件事朕應你。”皇帝道,“你先回去吧。”

張思遠松了口氣,又頌了兩句叩謝天恩的話,便從地上爬起來。還沒退出殿,卻又聞皇帝叫他。

他再次看向那高高在上之人時,那張輕飄飄的紙已自禦案上劃下,緊接著略帶責備又有些憐愛的語氣:“朕短你吃短你喝了,拿張破紙來堵朕的眼睛?拿回去!”

張思遠依言將紙撿起來,聽頭頂上問話:“太子病了,你知不知道?”

張思遠打了個突,誠然道:“臣知道。”

“你去看看吧。”

他確實是想去,然而現在他改主意了,既然聖人答應了他要過問漢王的事,他就不著急去探望太子了,剛給漢王挖了個坑,他此時避嫌要緊。便道:“殿下既在養病,臣便不宜打擾。”

皇帝點了個頭:“也是。如此,你便回吧!”

待那一抹身影消失到大殿之中,皇帝擡手拂落了禦案上一摞奏折。王歡只當是他是在生張思遠那張紙的氣,忙給他拍背,又寬慰道:“宅家,那張鄖公不是職官,就算是給宅家上折子,大約也不大熟悉怎麽來寫。宅家千萬別生氣。”

皇帝冷“哼”一聲:“你沒聽見他那柔順之下不吐不快的夾槍帶棒?不僅如此,還是滴水不漏!”

王歡尷尬。

皇帝厚重的掌心緊緊按在禦案之上:“說什麽請罪,說什麽請朕示下,這幾年見他的次數少,竟不知他的臉皮這樣厚了!”

王歡痛心疾首地看著皇帝。

這時皇帝吩咐道:“取晉元帝《安軍貼》來。”

王歡立馬動作,進內殿取出,恭敬地捧到皇帝跟前,不等皇帝吩咐便迅速鋪水研墨,片刻後,見皇帝執筆於白麻紙上描摹了一遍:安軍未報平和之,如何深可為事也。

皇帝於翰墨上頗有造詣,朱筆所書《安軍貼》與司馬睿真跡無二。往日王歡一定會頌揚兩句,偏今日看皇帝面色不渝,忙將拱到嘴邊的話又憋了回去。

皇帝又召了敕使進來,那敕使一進殿便跪地聽令。

“卿持此物即刻出城,交於河東節度使手中。”

敕使拜下:“臣遵旨。”

王歡這個時候倒是敢說話了:“陛下能賜墨寶,所得之人該是三生有幸了。”

一封《安軍貼》,抵了他們索要的馬和藥,又厚此薄彼避免了河東與範陽聯手,值了。

隨後皇帝道:“速傳太醫令來!”

太醫令稍後便到,還以為是近來暑氣熾盛,加之皇帝是近來心思煩憂而害了病,結果進殿去看時,聖躬大安。

皇帝詢問了太子的情況,太醫令生怕皇帝怪罪,連連叩首,又不敢說實在無力治愈太子殿下的病,只道殿下需得慢慢調理。

皇帝撚了撚眉心,一股惆悵之氣自心口蔓延開來,一如即將跌入冰洞,一如即將跌入沸水之中。總之他就是郁悶!

揮退太醫令之前,讓他取了張思遠延醫用藥的記檔,待太醫署的人將記檔送來時,他翻看了近些日子的情況,雙眼定在四月十六日的記檔上:胸悶氣短,頭暈惡心……昏迷一個時辰有餘。

之後,他將記檔合上,又一掌重重拍在禦案之上,雖是暇時保養,然因歲月無情,那雙手依舊變得蒼老,因氣急而青筋暴露。他沈聲道:“叫漢王即刻來見朕,他若敢耽擱一分一毫,朕絕不輕饒!”

在軍情與東朝數日泥濘中,皇帝一連串的動作著實讓王歡心驚,思及四月二十一日之後的事,他有一絲顫栗。難怪羽林軍大將軍馮揚志會請皇帝賜婚。

此事之後,太子殿下是真的病了,然而有人提出了更易儲君的話,河東便起了戰事,不見太子轉好,河東和範陽的戰事便日日吃緊。

這樁樁件件均的始作俑者觸了皇帝逆鱗。

張思遠出宮時,恰是晚霞高掛,金光遍灑,紫宸殿上的琉璃瓦跳動著金粒子。他沒有感到熱,反而是格外的清爽,聖人金口玉言答應了他,那麽,便不會出爾反爾。

從朱雀門出來,上了自家馬車,看著思夏滿頭大汗,卻滿面笑容地道:“回去吃酥山吧!”

思夏卻忙問:“太子殿下怎麽樣了?”

“不大清楚。”他又一沈吟,“大約也沒什麽大事吧。”

思夏仔細想想他方才在小幾上寫的東西,不去東宮倒也正常。又問:“那阿兄去了太後宮裏?”

張思遠兩手夾著那張紙:“紫宸殿面聖!”

鄖國公府的車馬向勝業坊緩緩而行,沿街聽到馬蹄聲急促,更有人大喝:“讓開!”

張思遠饒有興致地揭開簾子看去,視線中是幾匹快馬匆匆朝朱雀門而去。他嫌惡地摔下車簾,端起小幾上的碗要喝水。

卻被思夏兩手壓住了:“這個碗,我喝過了。”剛給他倒了他沒喝,所以她就喝了。轉而又取了一個,提壺倒水,遞給他。

他卻不接。

思夏登時來了氣,卻不敢發作,只將那碗放回了小幾上。

張思遠依舊不動彈。

思夏生怕他上火,催道:“阿兄喝水。”

真是慣壞了他。思夏端起碗,給他餵到嘴邊。

下車後,他吩咐紺青:“讓膳房做酥山。”

紺青答應了一聲,就要轉身,這時張思遠又補了一句:“做好後給宣陽坊程宅送一份,叫程將軍消消火!”

而後無奈地嘆息,朝思夏道:“我說什麽來著,他最初就是誤會你的,他那個腦子光用在戰場殺敵一事上了。”

思夏撇了撇嘴:“兵書都讀得懂,讀不懂人心?”

“人心最是難懂。”

他又要說教,思夏一攤手,說要回屋沐浴,便像陣風一樣地大步走了。

他興致勃勃地看著那一條身影,笑出了聲。

他回了書房,也沒來得及沐浴,就讓人將肖家家仆的口供送去禦史臺了。這一送,就不愁肖崇不死了,也不愁漢王受責了,至於還有誰跟著倒黴,張思遠就等著看了。

然而他更加疑惑地是,為何會這麽巧,這邊才有內憂,東突厥就這麽快南下了。怕不只是他疑惑,聖人也會疑惑的吧?

敵國奸細必然有,然而消息傳得也太快了。太子才病了幾日,東突厥便集結了八萬人,他們統共有能有多少兵?

他原本想叫李柔兒過來問話,轉念一想,這個時候叫她過來恐怕不便。

想了想,張思遠喚來楊璋:“從前聽你說,你認識突厥王庭的人?”

“是。”

“正好,我要了解那裏的動向。”

楊璋不敢多問,只應了聲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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