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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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筱筱, 開門啊……”

“筱筱?筱筱我有東西落在宿舍裏了, 你開一下門, 我進來拿一下,行不?”

“筱筱, 筱筱,說句話啊!”

“林溯雨你給我冷靜一點,快去找節目組要備用鑰匙啊!”

嘈雜的人聲中夾雜著沈以榕的驚慌失語:“阿筱,別做傻事……”

羅筱心裏清楚自己不應該這麽做, 至少不應該在這種時刻裝聾作啞。

他睡著了,什麽也聽不見。

羅筱這麽說服著自己。

仿佛他此刻脫力的沈默當真是因為他進門後便倒頭就睡,周遭的繁雜吵鬧的一切一律被劃為無聊惱人的噪音,盡數隔絕於睡夢之外。

背靠著還在震動的門板, 羅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神情木然地出著神——像是割斷了繩子的人偶,被遺棄在焦黃的廢土。

太陽被沈沈的霧氣籠罩成混沌的灰白,偶有微光從片片縷縷的雲層中洩出一二,很快又被更多聚攏而來的雲絮掩埋。

門外嚷嚷的吵鬧聲終於是靜了下來,一片寂靜中,他聽見沈以榕小心翼翼地問道:“阿筱,能開一下門嗎?還是你想一個人呆一會兒?”

猜到羅筱此刻正靠著門呆坐, 沈以榕是蹲下來詢問的。穿透木板後, 他的聲音帶了些悶悶的壓抑感。

好半晌, 他才聽到了好友的聲音:“讓我一個人就好。”

從羅筱的聲音中聽不出任何情緒, 語氣疏離而漠然, 一如在第一次節目錄制時,那個冷聲說著“沒事的話,能不能站直了”的冷淡少年。

仿佛經過好幾個月的相處,終於會私底下在熟人面前露齒燦笑的羅筱,在關門的那一刻,也在絕望中掩上了自己的心門。

沈以榕呆了一會兒,才語氣溫柔道:“那你什麽時候需要我們,就喊一聲啊。我們不走太遠,你想找人說話的話,我可以隨叫隨到的。”

他知道自己不應該說太多多餘的話,但仍忍不住道:“阿筱,你真的不用往自己身上背太多責任的,這不是你的錯。”

沒聽到羅筱的回答,他心口一揪,也沒了跟人吵架的心情,站起身對林溯雨道:“我倆輪流守在這裏吧。”

“不用了,我一個人就行。”

白虹煜主動道:“我給你拿個坐墊過來吧。”

林溯雨貼著門坐下,拒絕了:“這樣就行了。”

他將頭靠在冰冷的木板上,淡淡道:“筱筱,別害怕,我只是陪你坐一會兒,什麽也不會問的。”

在門板的另一邊,黑發少年正抱著腿,一言不發地望著前方。

少年的眼眸中倒映著切割方正的窗框,弧狀的漆黑瞳孔依稀囚著一方慘淡的天空。

聽到林溯雨的話,他的手微微一顫。

林溯雨沒指望好友會回話,誰知,門後的少年答非所問道:“我……以為,我當上偶像以後,已經堅強很多了。”

那是聲帶破碎一般沙啞的嗓音,輕得像是從枯枝頂上飄零的落葉。

林溯雨心頭一痛,沖口而出道:“筱筱,你不用堅強也可以的……”

而這句話後,羅筱便再也沒有開口說話了。

羅筱不知道自己維持這種狀態多久了,因為血液循環不暢,他的腿僵硬得近乎一塊石頭。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在恍惚的狀態下,對時間的感知也不禁變得錯亂了。

雜亂的思緒在腦海中閃電般流竄,他想起很多亂七八糟的事——夏天吹過臉頰的濕熱海風,粉筆灰飛揚的黑板,午後聽課昏昏欲睡時被林溯雨噴了滿頭的清涼噴霧,堆積如山壓在桌面的課本。

初中的生活,雖然孤獨,卻也平靜祥和。

他本應該繼續過這樣的生活。

如果他沒有來當偶像的話,也就不會發生這種事,那個女孩也就不會跳江自殺了。

“這不是你的錯。”

沈以榕的聲音一閃而過。

是,這確實不是他的錯,他也很清楚這一點。

可是……

那是一個笑起來眼睛閃亮亮、活生生的人啊。

想到剛才在沈以榕手機上看到的“存活希望非常渺茫”、“尚未打撈到遺體”,一股郁結感如水草般纏上他的氣管,讓他本能停止了深思,拼命地將思緒轉向別的地方。

他其實有很多問題想要知道。

想問問這件事到底是怎麽回事,想問問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種局面,想問問龔卿柔現在在哪裏,事情又是不是真的到無可挽回的地步了,想問問為什麽要這樣處心積慮地瞞著他……

但在這一秒,他卻喪失了所有詢問的勇氣。只要試探著地去觸碰這個話題,心臟就會像針刺一樣發疼,仿佛那是一團足以把自己燃燒殆盡的火。

直到聽到門外白虹煜低聲詢問林溯雨要不要吃飯的聲音,羅筱才恍然,竟然已經過去了一個上午。

他遲緩地擡起頭。

手機正靜靜地躺在離他兩米的桌上充電。

在這幾個小時裏,他無數次地將眼神從它身上掠過,卻一次也沒有試圖起身去接觸。

如果當初沒有選擇當偶像就好了。

將手攥緊,一點點收攏到疼痛的地步,羅筱才長出一口氣,揉了揉自己麻木得失去知覺的小腿,毅然決然地扶著墻站了起來。

如果無法時間倒流,就不要沈溺在後悔之中。

自我安慰的時間已經夠久了。

——畢竟,還有人在等著他。

…………

“不用了,你們吃完了就不用管我了。”

白虹煜不讚同道:“飯還是要吃的。”

“就是啊,你陪可以,但沒必要也跟著一起絕食吧?”花潛蹲在林溯雨面前,無精打采道,“阿筱要是看到你這樣,他心裏頭肯定也不好受的。”

“不用了,餓一頓也不會怎麽樣的。”林溯雨立場堅定,“筱筱餓著,我就陪他一起餓,總得有個陪人的態度吧。”

花潛歪了歪頭,用更小的聲音道:“你怎麽就這麽放心阿筱一個人在裏頭?宿舍裏刀啊打火機啊東西那麽多,他要是一個想不開的話……”

“他不會扔下我和小姨的。”林溯雨想也不想地打斷了他,頓了頓,又道,“如果他真的打算這麽幹,白哥找工作人員要了鑰匙,我會第一時間開門沖進去,把他的腿打斷。”

林溯雨的語氣完全不似開玩笑,花潛背脊一涼,只覺得自己小腿也開始隱隱作痛。

“既然有鑰匙的話,怎麽不進去?”

林溯雨沈默了會兒,才解釋道:“我覺得沈以榕說得有道理,筱筱確實應該有知情權,我這方面總是做得有點過火……所以,筱筱說想一個人呆著,我想尊重他的想法。”

“但你又不放心他一個人,所以才在這裏坐著陪他啊?”

林溯雨沒吭聲,算是默認了。

看了眼還在實時跟進最新消息的沈以榕,花潛有點同情這兩個親友了:“要是羅筱一直想不通怎麽辦?他看著不像是那種心大的類型啊,要是我的話,難受一陣也過去了,他的話感覺會越想越鉆牛角尖……”

這也正是林溯雨所擔心的地方。

羅筱有多擰巴他最清楚,當初為了一個要不要營銷的問題,他都可以糾結好幾個月,直到現在都只是半妥協的狀態。如果他鐵了心要跟自己過不去,最後會變成什麽樣子,林溯雨想想都覺得心涼得厲害。

花潛剛想再安慰兩句,空寂的走廊中突然響起了高跟鞋撞擊瓷磚面的清脆聲響。

幾人條件反射地望去,來的人並不是他們經常打交道的柴菲或者米娜,而是披了件灰褐色披肩的瑾歡。

興許是看他們表情疑惑,瑾歡柔柔道:“他們現在都快忙瘋啦,原因你們也都知道,我也不說了。我嘛,大閑人一個,所以就被他們喊過來關心一下你們這些練習生的心理健康問題……說起來,你們怎麽都堵在門口呢,站走廊裏不冷嗎?”

“還好啦,我們靠寒冷鍛煉一下自己的意志!”花潛拍拍胸口,滿臉寫著驕傲,“真男人從不怕冷,這是鐵律,就像真男人絕不回頭看自己走過的荊棘之路,永遠只會仰望著面前還沒有攀登過的高山!”

他都做好了白虹煜會損他的打算了,誰料等了好一會兒,白虹煜卻只是跟見了鬼似的望著他,仿佛看到了馬突然站起來用兩條腿走路。

和白虹煜對瞪了一會兒,花潛才後知後覺好友的視線並沒有跟他對上,而是越過他,望向了他的身後。

花潛立馬忘了自己是“絕不回頭”的真男人,猛地轉過頭——

那扇緊緊閉著的大門,此時,終於打開了。

羅筱站在門口,臉頰蒼白如雪,雙眸卻是熠熠生輝。

“瑾歡姐姐,中午好。”

因為長時間未沾水,羅筱本來清亮泠然的嗓子嘶得厲害,他卻恍若未覺,堅持說了下去:“我……有事想要和您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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