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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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你的話原原本本地告訴以榕, 你也覺得無所謂?”

柏北洋眼尾一挑, 似乎是覺得他的話有些好笑:“我既然當著你的面說,當然是做好了你轉頭就會告訴他的打算啊……我可沒指望過別人能夠幫我保守秘密。難道我請你不要告訴以榕的話, 你就真的不會說了嗎?”

“如果我答應的話, 就不會。”羅筱冷靜地往旁邊移了一步,擋住了柏北洋的去路,“前提是我許下承諾。而許不許承諾,需要你給我一個理由。”

柏北洋聳聳肩:“隨意,你可以直接把我的原話跟他說,添油加醋地說也行,你看看他到時候會不會難過……他根本就是個沒心的混賬。”

“你……”

千言萬語在腦海中浮出, 等到了嘴邊卻詞窮得吐不出一個字,每當面對這樣伶牙俐齒的對手,他總是大腦一片空白,被人牽著鼻子走, 等到塵埃落定了才想到當時應該怎麽回擊, 但已經無濟於事了。

在發現自己嘴笨又容易被人帶偏以後,他都盡力避免和他人產生言語沖突。但事關“朋友”的話,要他裝聾作啞地走掉, 他實在是做不到。

被柏北洋這態度氣得頭頂冒煙, 但一時間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羅筱終於挫敗地再次認識到這個不變的真理——

人要是臉皮太厚, 果真是可以天下無敵。

以前在林溯雨身邊, 看他滔滔不絕壓得人節節後退, 他還沒什麽太大的感覺,等到自己站在被壓著打那個位置以後,羅筱才發覺——

真是憋屈得要命!

話不投機半句多,羅筱扭頭就走,對於一向性格溫柔細膩的他來說,這算是非常少見而露骨的不滿表現了。

得想個辦法提醒一下以榕……

就在他這麽想著的時候,柏北洋的聲音幽幽傳來:“說起來,我還挺好奇,你跟林溯雨關系不是挺好的嗎,竟然還選擇繼續跟以榕做好友……林溯雨竟然忍了?”

羅筱神色一凜,停下腳步回頭瞪他:“你什麽意思?”

柏北洋悠悠閑閑地靠過來,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眼眸一彎,還沒來得及說話,便聽到羅筱冷聲道:“把手放下去。”

柏北洋一楞,就在他遲疑間,羅筱又重重說道:“把手拿開。”

喲,還真生氣了啊。

這樣子的羅筱還挺稀罕的,惹得柏北洋多看了兩眼,才輕飄飄地收回手,覺得挺好笑的:“你不會是認真把他當朋友看的吧?”

“跟你沒關系。”羅筱面無表情地從衣兜裏抽出一張手帕紙,學著柏北洋的樣子,在剛才被他碰過的地方用力擦了兩下。

十足的嫌棄。

“你這也太幼稚了吧,小學生劃三八線嗎?”一直保持著貴公子般矜貴笑容的柏北洋終於被逗笑了,“羅筱我發現你還挺好玩兒的……”

“跟你沒關系。”羅筱又重覆了一次。

看柏北洋還想說什麽,他難得搶話道:“小明的爺爺活到了99歲。”

黑發少年高挑纖細,此時背脊挺直冷著臉的樣子絲毫不露怯,眼神雖然說不上淩厲,但堅定如磐石,此時被對方這麽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也沒有退讓的意思。

一如他本人,雖然內斂而缺少了些攻擊味道,但堅守原則卻到了固執的地步。

跟最開始見面時那個還會刻意避開人視線的社恐少年相比……簡直不像是同一個人。

“雖然我知道你是想說小明的爺爺活到了99歲是因為他從不多管閑事,這件事跟我確實也沒太大關系……”柏北洋好整以暇道,“不過看你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覺得稍微有點替林溯雨覺得可憐。畢竟你名義上好歹還算是林溯雨最好的朋友,連我都知道的事,你都不知道……不覺得你這個朋友當得有些失職嗎?”

“不覺得。”羅筱冷淡道,“雖然我跟他是兄弟,也不代表著他需要什麽事都對我說,他有自己的私人空間。如果是真正重要的事,他會自己過來和我來說的,我沒必要從你這邊聽二手消息。”

柏北洋微微一楞,重新打量起面前高挑纖細、看著仿佛脆弱得隨時會被暴風壓垮的黑發少年。

他覺得自己應該是要笑的,畢竟這種無條件的付出和信任在他看來無異於把刀遞到別人手裏,主動卸下了所有的防禦,等待別人過來和他擁抱——這種天真到了幾乎能用愚蠢來形容的行為,甚至連“幼稚”都無法來形容了。

但直到那股胸腔震動的沖動到喉嚨邊,他才發覺這股所謂的“嘲笑”根本是錯覺。

是難以言明的暴躁,甚至還帶了些許淡淡的嫉恨。

真是……有夠讓人火大的。

很難深思這種情緒到底是源於什麽,柏北洋只知道自己現在不太高興。他要不高興的話,就喜歡讓別人跟著一起不高興。

“雖然你的話聽上去很感人也很動聽,但未免也太不食人間煙火了吧……”柏北洋的神色看不出他的心情如何,徐徐道,“重要的事,他也許會事無巨細地全部告訴你……但衡量‘重要’的這個尺度,你的理解和他的理解,卻不一定是一樣的吧?而且……為了照顧到你的心情,拼命忍耐住自己的不高興,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這種事林溯雨也幹過不止一次吧?”

這麽說著,他狀似漫不經心地觀察著羅筱的表情,果然看到羅筱的臉色微微起了變化。

噗,這家夥在想什麽未免也太好猜了吧……

他只是按照他認知中的林溯雨隨便瞎扯了兩句,沒想到居然真的一次就猜中了。

羅筱和林溯雨,這兩個人的關系似乎並沒有他想的那麽透明坦誠。相反,因為太替對方考慮了,雙方都有著不同程度的隱瞞,甚至連羅筱本人都對這一點有著清楚的認知——暴露這一點的不是別人,恰恰是羅筱自己。

雖然不知道柏北洋莫名其妙笑起來是為的什麽,但羅筱大概猜到不會是什麽好事,這種微妙的嘲諷感讓他心裏的不爽感越來越強。雖然理智告訴他此時就該直接拔腿就走,但心裏頭到底是有些在意,一時間左右為難起來。

“林溯雨在你面前大概不會主動說吧,不過他在別人那裏,可是不止一次表示過他很討厭以榕這件事了……”柏北洋聳聳肩,“反正我就聽到過不止一次。”

“他跟以榕沒有交集,沒有理由會討厭……”

“當然有理由啊。”柏北洋輕柔的聲音如同劃開布帛的利刃,“畢竟,他的鏡頭時長都剪給以榕了。要知道,初剪的第一期,林溯雨的鏡頭是有五分多鐘的……後來全部把他的鏡頭裁了,你覺得他心裏會怎麽想?”

“……麻煩你不要造謠,說這種話是要有證據的。”

“我當然拿不出證據,不過……我的公司是燦宏。燦宏是千光的下屬公司,這種事你應該知道吧?”

看著羅筱發青的臉色,柏北洋慢條斯理道:“初剪版本,我有幸看過……林溯雨的舞臺失誤,是有放進去的喔。”

“當然啦,我也不可能知道林溯雨那一摔到底是真的失誤了,還是他為了博鏡頭故意做的小動作,總之呢,在初剪的時候,林溯雨的鏡頭並沒有被剪掉。如果他是為了拉出鏡時長,那確實是如他所願了。”

“但播出那天呢,他的鏡頭全部消失,而以榕的出場時間被拉長到14分鐘……你猜他的出場時間被誰占了?”

“……”

面對仿佛打定主意當一塊石頭、一言不發的羅筱,柏北洋微笑著吐出了致命一擊:“林溯雨的原話,我就重覆一遍吧——‘連舞臺摔倒都沒辦法拿到鏡頭的話,那我真的不知道該做什麽才能讓大家註意到我了。無論我怎麽拼命,都無法站在起跑線上,但有些人呢,一開始就在終點線,我真的很不甘心’。所以我還蠻奇怪的,他跟你關系這麽好,你竟然跟以榕還能繼續當朋友。但凡考慮一下他的感受,都不會和自己最要好的朋友討厭的人來往的吧?”

嗯,臉色更差勁了。

不知道是在反思自己還是在內疚,總之,被他這即興胡扯的鬼話給騙住了。

太好騙了,也太無趣了,隨隨便便就被挑撥離間了,人果然是容易被攛掇鼓動的簡單動物……

就在他在倍感無聊但又莫名覺得心情愉快的時候,羅筱終於說話了。

似乎想明白了自己應該做什麽,他的語氣平靜而鎮定:“確實,有這種可能性存在……雖然我還沒想好,如果真的是這樣,我要怎麽辦,但我回去會問問溯雨的想法的。”

早就猜到羅筱可能會是這種反應,柏北洋微笑道:“你該不會以為……你直接問,他就會老老實實承認吧?雖然嫉妒心人人都有,但說出來的話就顯得太掉價了。而且你跟以榕現在‘姑且’還算是朋友,為了照顧到你的心情,他一定會否認的,沒準還會反過來勸你不要想太多呢。”

就在這麽不動聲色間,唯一的通路也被柏北洋隨手堵上了。

不管林溯雨的答案是什麽,在羅筱這邊,最終只會解讀成“他討厭沈以榕”,最終只會陷入反覆而無意義的糾結與懷疑,迅速消磨掉雙方的感情。

再親密無間的人,也經不起一件件小事的磋磨,走向分崩離析,並不見得需要什麽巨大的變故,也許起因僅僅只是某一次突然間腦海中冒出的“憑什麽”。

這種屢試不爽的招數,這一次,也不會出現例外——

本來,應當是這樣的。

“抱歉,我們倆是家人,只要他說,我就信他。”羅筱相當幹脆地將手中的紙巾扔進旁邊的垃圾桶,“他什麽反應,就不勞你費心幫我分析了。”

說罷,羅筱抱著手中的快遞,毫不猶豫轉身離去。

走了兩步,他又回頭道:“不管怎麽樣,還是謝謝你告訴我這件事。但我還是會把你的話告訴以榕的,畢竟你這樣人前人後兩幅面孔的樣子讓我感覺……很惡心。當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我現在不高興——你可以理解成我是在公報私仇。”

少年的黑發柔和地散落下來,深深淺淺的陰影覆在他的眉眼上,卻依然擋不住那雙眼睛中皎皎的亮色。

不愧是眾人心中毫無異議的顏值TOP級練習生,羅筱哪怕是之前木著臉的樣子,放在人群中也是一眼就能被看到的焦點。此時眼睛裏有光溢出,像是泥塑終於被註入了靈魂,畫中的美人從墻壁上走出,殺傷力簡直成倍提升。

連柏北洋都有一瞬間的恍惚,等他回過神來時,走廊上已經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那種像小學生一樣幼稚的發言……

他扶了扶有些下滑的單片眼鏡,唇角微微上揚,仿佛心情很好,手卻不由自主地攥緊了。

真是……有夠讓人生氣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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