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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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舞臺, 只有星星點點的銀色亮束帶環繞在四周, 隱約能看得到五個身姿細瘦修長的身影在中央或蹲或立, 安靜得仿佛像是一滴水墜入杯中,無聲無息間, 那從容而危險的氣息便隨著幽幽的管弦樂彌漫而開,在黑暗中沈沈地壓抑著。

是黎明前最深的夜,波瀾不興下卻暗藏殺機。

“獨自徘徊在無人的街道……”大哥平日裏溫溫柔柔的聲音此時刻意壓低了許多, 背對著觀眾的青年一撐身邊的處於半蹲狀態的陸正霖, 動作瀟灑又幹脆地從他背上躍了過去,被西褲包裹的長腿在空中滑過一個幹凈的半弧——這個既充滿男性力量美又輕盈如羽的動作引得現場觀眾齊齊驚呼了起來。

而下一秒,借著這股沖力,青年以滑鏟的姿態, 極為漂亮地從正中間的位置退後, 如同對著心愛的女孩深情款款地念詩一般,略顯低沈的聲音輕柔中夾雜著渴求:“夜幕降臨到處都靜悄悄/饑腸轆轆地尋找著目標……”

短暫的寂靜與暫停, 卻更像是淩晨街道最後一盞還在閃爍的路燈, 只是狩獵前寧靜的假象。音樂聲中經過電子處理的大提琴愈發詭譎, 逐漸變低,變沈,變為含糊恍惚的囈語——

“嗡——”

那是興奮至極、驟然拔高,如彈簧崩裂一般的斷裂音, 哢噠的時鐘走秒聲被撥快了進度, 漆黑的舞臺被突然亮起的燈光映得清晰。在紅藍為主燈束的照耀下, 陸正霖以手撐地旋身而起, 本就是一笑便格外讓人心浮氣躁的少年,眼尾淺淺的緋紅色在染著暧昧氣息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惑人。

“血液沸騰/餓得快要瘋掉……”輕柔和緩的聲音中帶了些拉人墮落的引誘味道,陸正霖唇角含笑,少年纖細的手指輕輕擦過柔軟的唇瓣,眉毛一挑,底下便傳來了女孩子的尖叫聲,“想把你禁錮在懷/親吻你的唇角/靠近你的耳畔……”

隔著虛空做了個拉拽入懷的動作,陸正霖垂下眼睫,帶了些微揚尾音的輕言細語讓人背脊都倏地竄上了微麻的電流感:“——與你氣息交纏/別再逃離我/我可愛的女孩。”

游弋的聲音慵懶又帶著些玩世不恭,如流水般的rap聽著舒服至極:“失而覆得的珍寶/不會再讓你輕易離去/獨屬於我的公主殿下/我是你的惡魔騎士/聽我為你吟唱這來自地獄的安魂曲。”

是漫不經心的貓在捕捉老鼠,眉眼中帶著不羈和懶散味道的青年語氣閑閑,如同正看著發脾氣的戀人露出無奈的淺笑。

但在詭異而扭曲的歌詞下,這樣溫和的語調反而透出了絕望和瘋狂。

既是惡魔也是騎士,是只想祈求你的愛而墮入地獄、無藥可救的瘋子。

所以,別離開我。

逃不掉的你啊,註定是我的戀人。

破滅一般的慘絕音樂,是夢驚醒的前兆。

“閉上眼睛吧/在我的懷中——”

柯顧寧的聲音如同高空飄零而下的花瓣,輕柔得近乎耳語。

因為隊形變換站到中間的羅筱的眉頭輕皺,似乎是在擔憂什麽,但音樂已經一轉進入了下一個篇章,如爬到了最高點的雲霄飛車,正一點點向深淵滑去——

完了,這家夥一開嗓,不曉得這首歌會變成什麽樣……

還想得起來小少年之前那破鑼嗓子的觀眾正這麽擔憂,卻見少年閉上眼,又迅速睜開,眼眸中已滿是堅定的神采。

許多觀眾下意識想擡手堵耳朵,卻已經來不及了——

“親吻你被血染紅的嘴唇/在你耳畔訴說我的愛意——”

那是和預想中全然不同、如天使般空靈得恍若天籟的清澈嗓音。

隨著羅筱高音在一層層堆疊拔高,本就被他嚇得不輕的觀眾沸騰了,驚呼聲和尖叫聲從觀眾席中四處爆發。

而在這段高音達到頂點時,舞臺四周的冷煙花如同噴泉一般沖天炸開,頓時萬千道流星閃耀飛舞,飛挾著讓人眼睛生疼的皎皎光耀如瓊花在火中綻開般直刺入心口,在視網膜上烙下拖曳著金銀色的流光。

在那如絲如縷的仿若華燈開彩的盛景中,唯一還佇立著的少年在流螢般的游絲中,邊緣柔化得近乎蒙蒙的煙雨。虛幻的光暈拂過他柔軟如雲的黑發,微垂的纖長睫毛撲爍著如蜻蜓在水面點出圈圈漣漪,也在所有註視著他的人心中攪亂了一池平靜的湖水。

而後,少年對著鏡頭,緩慢地擡起頭——

如璨璨珠玉般生輝的眼眸中,清晰地印著那漫天的星痕,如同梨花雪墜一般壓來的寒冷,在這一刻化為晴空初霽。

燦若流火,是七月密密劃過夜空的流星雨。

明明應該是能讓人感覺到心臟狂跳的色氣歌曲,他卻像是站在純白的雪地,水晶般澄澈剔透的眼瞳,在煙火中被映得絢爛奪目。

「你的眼睛那麽好看,多想讓你只看到這世上一切美好的東西。」

「你的眼眸只適合盛星星。」

那時候到底在喊什麽,蘇茜自己都不記得了——大約真的是氣氛所致,在周圍所有人都在尖叫狂歡的時刻,她仿佛也被這股狂熱的氣息感染了一般,胸口那股幾欲炸開的澎湃情感在上躥下跳仿佛一只狂暴的兔子要沖破這搖搖欲墜的鐵籠。一向不屑與周圍人一起吶喊狂吼、自詡為理智人的蘇茜,那旁觀者的心態隨著短短幾分鐘的音樂如同被推土機亂撅一般碎了個七零八落,最後完全陣亡在羅筱那輕柔如羽緞的擡眼中。

一直如冰封千秋雪般冷冷淡淡的少年,將手放在了心口的位置,一直面無表情的臉上露出了淺淺的笑容——還略微垂下了頭,試圖借滑落而下的碎發掩住發紅的耳朵。

“媽的我原地炸裂——!”

聽著耳邊震耳欲聾的音樂和呼叫聲,蘇茜握著拳站了起來,內心如同火山沸騰般的情緒終於徹底爆發了出來,如烈火燃燒般摧枯拉朽地焚燒一切——燒毀了她的理智,燒毀了她的自持,燒毀了她的原則,連她自己也一並完全燒毀。

這是她第一次真真正正在現場看演唱會——盡管這場演唱會的主角只是一群還沒有出道、嚴格來說還屬於預備隊伍的練習生,但這樣和人群一起尖叫狂歡的情形對她而言卻是頭一次,已足以讓她被周圍裹挾著卷入熱烈的氣氛中。她之前並不明白,可以通過視頻看到的歌舞,為什麽還有人花錢去現場看演唱會,就為了隔著那麽遠的人海看一眼自家偶像嗎?買邊緣低價票的人甚至連偶像的臉都看不清楚,花那麽多錢千裏迢迢去看個大屏幕,到底是為的什麽,能這樣花著錢還無怨無悔?

而現在,她好像懂了,隔著屏幕看到演唱會,和實實在在腳踩在會場,和無數人一起為了自己喜歡的人尖叫,看他們在耀眼閃光的舞臺上唱著歌揮汗如雨——這是全然不同的感受。

身處在這樣滿是喧囂的環境下,仿佛內心所有壓抑的負面情緒統統都能釋放出來,站在黑暗的觀眾席中,無論你怎麽宣洩,嘶吼著那些你從不敢在外面當著別人面喊出的話,尖叫呼喊一萬遍我喜歡你,甚至因為這排山倒海般猛烈的情緒哭泣出聲淚流滿面,在這一刻,統統都是被允許的。

過了太久循規蹈矩的生活,在別人的視線中戰戰兢兢地過活,行事稍微出格便要被人以異樣的目光對待——盡管習慣了所謂的“正常”,但,身為人,尤其是壓力越來越大的現代人,終歸偶爾也會想要能夠肆無忌憚地釋放一回的。

因為喜歡著你,所以才在這一刻脫了鐐銬,聲嘶力竭地喊著我愛你——即使知道這是無疾而終也難有回報的單向感情,甚至可能無關愛情,卻也足夠讓人感到滿足。

上舞臺自然是不可能掛姓名貼的,因此在唱跳結束後,所有人還需要再報一遍自己的名字,方便三百位負責投票的觀眾認人。

蘇茜覺得自己的腦漿大概都被會場的熱潮烤得融化了,其他人在說什麽她根本就不關心也不在意,一直在看著站在邊角位置的黑發少年,仿佛這舞臺上就只剩下他一個人。大概是以為沒人註意自己,他把手半握著放在唇上,輕輕地咳嗽了一聲,而後又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垂下眼面色緋紅地抿唇一笑,極為不好意思地別過頭,專心地看著正在重新自我介紹的陸正霖。

沒多久,他便接過話筒,是與開場前截然不同、如同山泉泠泠的清澈聲音,仿佛寒山化雪般流淌而出:“我是羅筱,謝謝姐姐們……能來看我們的演出。”

——從黑發中探出的小半只玉潤的耳廓還是通紅得好像西紅柿。

…………

直到腳踩在外頭的地磚上,被迎面而來的冷風一吹,蘇茜發熱的大腦才清醒了一些,回想起剛才自己又蹦又跳差點尖叫到嗓子啞掉的模樣,她驚恐道:“剛才那個人真的是我?”

莫默看了她一眼,沈痛道:“對啊,你嚎得我耳朵都疼了……跟你平時鄙夷的追星腦殘粉沒有任何區別,真的,就是你平時走在路上看見都會翻白眼的那種類型,你剛才和她們的反應一模一樣。”

接過莫默單反的蘇茜尷尬地一笑,在翻照片時,她還是沒忍住,捂著心口不住地感慨:“我的崽,他太好看了,媽媽愛你……”

“怎麽拍都好看,嗚我的崽,你怎麽生得這麽完美,啊受不了了,媽媽心臟不好,你不要再笑了……”

“笑得這麽好看被別的小姑娘看中拐跑了怎麽辦,我的崽看著還這麽小……我的崽啊你快把媽媽撩死了……”

莫默:“……”

你入戲得也太快了吧!?

說好的誰追星誰是狗呢!

蘇茜嗚嗚道:“當狗就當狗,我不管,我從今天起就要當我們筱的媽媽粉了,為了我們崽我刀山火海都能趟,打個臉又怕什麽……追星使我快樂。”

“……你開心就好。”

…………

“朱玄禎。”

很少有被人這麽連名帶姓喊的時刻,朱玄禎詫異地回過頭,卻看到了短期內絕不願意再接觸的人。

在日光燈的照射下,少年如金沙般的發絲仿佛籠著一層如煙似霧的淡淡光暈。本來應該讓人頓生好感的燦爛笑容落在朱玄禎眼中,卻讓他一瞬間感覺骨頭發寒。

“……有事嗎?”

用盡量淡定的語氣做出了保守的回覆,朱玄禎下意識開啟了警戒模式,面上不顯異樣,襯衫下的手臂卻是繃緊了肌肉。

剛下舞臺卻滴汗未出、幹凈清爽的少年又往他的方向跨了一步,似乎是看出了大哥的戒備,他淺淺一笑,將手搭在了頸上,手指一掀,那條還閃著金屬光澤的Chocker便被摘了下來。

“這個,還煩請您還給閔鳳琦。”

朱玄禎下意識伸手去接,觸及到林溯雨的指尖時,他幾乎要驚叫出聲。

少年柔軟的肌膚冷得就像一塊被凍住的石頭。

凝望著他的眼睛,林溯雨輕輕道:“還有就是,想讓您轉告駱河澤一句話……”

“——我以後不會再去找他了,請他就當從來沒有見過我吧,我跟他果然還是當不了朋友。”

這麽說罷,他微笑道:“這樣的話,您也可以覺得安心了吧?”

朱玄禎一楞,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的想法,竟然被看出來了?

這小子說的是真心話?又或許是欲擒故縱?

“這個應該是我最後一個舞臺了,筱筱不準我去買水軍,也不準我找人炒熱度營銷,在這種情況下我進入前六十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林溯雨說著這句話時,情緒毫無波動,仿佛是在陳述著別人的故事,“所以駱河澤對我來說已經沒有作用了,我也做好回去繼續念書的打算了,但筱筱不一定會跟我一起回去……話說到這份上,您應該懂我的意思了吧?”

朱玄禎沈默地將落在手心的頸環握緊,平靜道:“謝了。”

話說到這份上,他自然知道林溯雨在想什麽了。

林溯雨的舞臺大概已經走到了盡頭,但羅筱卻不見得。他主動退一步,如朱玄禎所願斷了跟駱河澤的聯系,從而換個人情,希望朱玄禎能夠對剛才的事既往不咎——至少不要遷怒到羅筱身上。

不知道怎麽回事,明明剛才還被這小子氣到心肺俱裂,現在冷靜下來,竟然覺得這樣費盡心思給羅筱鋪路的林溯雨有點可憐,朱玄禎又忍不住道:“其實你想多了,我好歹比你們大了兩輪,對阿筱印象也不錯,哪怕你不來專門找我,我也不會找他什麽麻煩的。”

林溯雨點點頭,似乎想說什麽,遲疑了片刻,最後卻道:“即使如此,我也不能再和河澤繼續相處下去了……”

朱玄禎微微擰起眉。

總覺得,這小子的背影……

顯得有些悲傷。

大概是他腦補過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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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我家風六六小姑娘提供歌詞,拯救了一個想歌詞想到禿頭的我……

二崽的舞臺這次不詳細寫出來了,等以後方小姐出場,將以視頻的形式在粉絲視角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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