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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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博涵停住了腳步, 神色愕然。

站在他面前的池啟言略顯尷尬地舉起手:“我不是故意要聽的……咳, 我看你很久沒回來,稍微有點擔心, 就過來找找……我幫你們望過風了,沒人過來,應該只有我聽到了。”

曲博涵搖搖頭:“沒事, 本來也就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

池啟言籲出一口氣, 仍然不太自然,看曲博涵神情平淡,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盡力讓自己表現得輕松一些:“喝酒去?我請你。”

曲博涵偏過頭,如同冰凍住一般的眉毛放松了下來,淺淺一笑:“好。”

…………

哪怕池啟言和曲博涵兩個身高直逼一米九的漢子著實顯眼,但如果是坐在偏僻的清吧角落裏, 除開進門那一剎那吸引了少數人一掃而過的註目外, 也不過就是兩個普普通通過來喝點小酒的青年罷了。

舒緩優雅的音樂在酒吧中緩緩流淌,來這邊喝酒的客人在這種氣氛的影響下都自覺地放低了聲音, 也不乏有人只是坐在吧臺邊靜靜地獨酌。在酒吧昏黃的燈光下, 曲博涵的表情似乎也變得柔和了許多。

兩個人相對無言, 沈默了半晌,池啟言才幹咳了一聲——他此時的立場著實尷尬, 他和曲博涵認識時間並不長, 至少是遠趕不上曲博涵和陸正霖相識的時間。盡管他和曲博涵一見如故, 兩個人私底下也說了不少交心的話, 但這種情況……還是怎麽想怎麽微妙啊。

無論是安慰他,還是幫著一起罵陸正霖,好像都不太對的樣子。

“其實……我覺得你說的還是有點過分了。”想了半天,池啟言還是決定單刀直入,“從他的立場上來說,他也沒做錯什麽。況且,最希望他好的人,明明是你啊。”

“他是沒做錯什麽。”曲博涵平靜道,“我老實說吧,我現在就處於‘你說的有道理,但我就是不想聽’的階段,反正我就是氣。而且我也不想聽別人給我出什麽解決方案,也不想跟他和好,我就想罵他。”

“……那你罵完以後爽了嗎?”

“挺爽的。”曲博涵誠實道,“現在感覺開心多了,你不知道自從我進了節目組,每次看見他我心裏都憋著氣。我確實希望他未來能火,最好火出宇宙,航空飛船上都印著他的大頭像那種,但這並不妨礙我罵他罵個狗血淋頭。”

“我說,你罵歸罵,這也不能罵得太兇了啊……你這話連貶帶損的,你不怕他心理承受能力不好直接找棟樓跳下來啊?”池啟言還是不太讚同,“你這也太兇了……還說死了也不原諒,你當演藍色生死戀啊。”

曲博涵一噎,氣得砰砰砰捶了兩下桌子:“關我屁事,那不是他先說的嗎,要不是他威脅我說要死給我看,老子能說這種話嗎!”

酒吧的服務員小步快走過來,禮貌地鞠躬道:“先生,有什麽需要的嗎?”

“……沒什麽需要的。”

服務員優雅地致歉道:“那對不起,是我打擾了。如果您有需求按電鈴就可以了,我們會馬上過來的。”

池啟言看人施施然走了,才幸災樂禍道:“聽聽人家這講話藝術,讓你安靜點還說得這麽委婉……你再瞅瞅你,好好的朋友讓你處的,這也太失敗了。人不理睬你,你在這兒巴巴地惦記,人過來找你,你倒甩臉子給人家看……”

曲博涵瞪他:“你再胡說八道,我把酒杯子給你砸了啊。”

“哎喲,兇,真兇。”池啟言嘖了兩聲,“好了別拿那要吃人的眼神瞪我了,紙老虎一只還好意思裝兇,現在心裏後悔了沒,覺得自己剛才說得太過分了吧?行行,我不說這個了……我主要想跟你說的是簽公司的事。你這也混得太慘了吧,一心想出道,結果現在組合散了,你人都成個人練習生啦?你沒跟Spuer續約嗎?”

“你別提了。”曲博涵煩躁地抓了下頭發,“我上次跟你說過的吧,BXP當初定的發展方向根本就不是正常的男團路線,而是準備以人氣最高的陸正霖為核心,由他吸引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人氣,等打開市場再靠陸正霖奶隊裏其他成員。基本上所有宣傳和未來發展方向,甚至人員編制都是以他為中心排的。說得難聽一點,這個組合除了陸正霖以外的所有人都是可以換掉的,人塞得多一點純粹是男團人太少看著不好看。”

“噗……我還記得你當時說公司裏的後輩給BXP取了個別名,叫‘陸正霖和他的炮灰小夥伴們’,沒錯吧?”

“對。很多人就是受不了這個,被氣走的,我現在想想也覺得受不了這個氣,不知道那個時候怎麽會覺得心甘情願給陸正霖作陪也挺好的,只要跟他一起出道其他都可以放到一邊。結果組合還沒正式向市場推出,陸正霖就跑了,這組合就直接垮了,扶都扶不起來,你自己想想我們其他所有人都是為了補陸正霖的短板,結果紅花沒了,留一堆綠葉有個毛用。公司覺得我跟他關系好,肯定之前知道他要跑的事,給我扣了個知情不報的帽子,啪就把我掃地出門了。”

說到這裏,曲博涵一臉憋屈,沒忍住又氣道:“關我什麽事啊,關我什麽事啊!陸正霖你他媽的,我跟你沒完!”

池啟言忍笑忍得都快內傷了,把快樂建立在好友的痛苦上實在不是什麽厚道行為,他只能趕緊轉移話題,否則他真怕自己會直接把酒噴對面臉上:“我其實是想跟你說,你如果是想以出道為目標的話,不要因為考慮兄弟情義或者別的就稀裏糊塗聽了阿花的攛掇簽了紅光,我是非常不建議你來簽我們公司的。我們公司現在基本上就是問題兒童收容所,尤其是阿花,平時基本上都是在瞎鬧,要不是小白壓著他他早就撒蹄子跑出去四處玩兒了。”

“我們平時除開悠悠閑閑地寫自己想寫的歌就是下地趕雞餵鴨,要麽就是在修壞掉的廁所馬桶——公司窮,請不起修理工,啥都要自己幹,小白前段時間還說要去考電工資格證來著,二樓那個燈泡都壞了兩個月了……你想拼事業的話,我們這邊肯定是不適合你的。雖然BOSS天天喊我們騙幾個人過來充充場面,但怎麽說呢,我還是希望能看到你找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過自己想過的生活。”

停了會兒,池啟言才展顏一笑:“當然,如果你在外頭闖蕩累了,歡迎你來紅光找我——無論什麽時候都可以。”

…………

“……知道了。”

很想把“沒時間”三個大字寫出來貼對方腦門上的文季最後還是點了頭,只覺得自己這導師當得都快變成奶孩子的保姆了。

如果林溯雨不是說要請教他rap的話,文季大概會拿個簸箕直接把他鏟進垃圾桶裏讓他自生自滅去。但把請教的借口擡出來,文季也無可奈何,到底是責任心強,哪怕他現在困得只想倒地就睡,還是側身讓開了路:“進來吧。”

看林溯雨下意識回過身想關門,文季硬生生給嚇醒了:“等等,門別關,別關!有什麽事開著門聊天就行了!”

林溯雨:“……”

這簡直跟上次他去請教艾琪時的反應一模一樣啊!

你們這群導師都是怎麽了,一個個都是生怕被賴上的樣子,到底都是經歷了什麽才會變成這樣啊!

“……想請教的事不想讓人聽見?”文季皺起眉,感覺自己心更累了,“不是,你這大晚上的過來跟我討論,然後還要求關上門討論……這個不太好吧?”

林溯雨一臉坦蕩道:“所以您可以全程開錄音或者錄像,我相信以PD的為人,是不會把這個洩露出去的,到時候如果真的出了什麽事,好歹也有個證據嘛。”

文季揉了揉太陽穴,最後還是妥協了:“我就給你十分鐘時間,別浪費時間在無關緊要的事上頭,客套就省掉吧,有什麽問題直接說。”

“我明白。”林溯雨把門一帶,一段rap便流暢至極地說了出來。雖然心裏滿腹不情願,但文季還是相當認真地聽完了。但正是因此,他才更搞不懂林溯雨過來是想做什麽了

說完了,林溯雨問道:“您覺得如何?”

“挺好的。”文季幹巴巴道。

倒不是他太困懶得說話,而是林溯雨這段rap確實是趨於完美了,無論是感情還是節奏都挑不出問題,他要再挑什麽毛病就是雞蛋裏挑骨頭了。

“……您覺得挺好的,那是肯定的。”林溯雨凝視著他,語氣平淡,“因為這是之前上課您唱的。”

文季:“……啊?”

讓林溯雨再重覆了一遍,文季終於明白了之前縈繞在心中古怪的熟悉感是從何而來了——這不全都是他自己唱rap的咬字和吐詞習慣嗎?

沒等腦子有點懵的文季回過神,林溯雨又以另一種和之前截然不同、個人風格極為強烈的方式重新把這段rap說了一次。

“這是游弋的風格吧……”

林溯雨點了點頭,等換到第三種風格時,文季懂了:“這是閔鳳琦的說唱方式吧,我印象還蠻深的……我明白了,你是覺得自己找不到自己的個人風格,只能被困在別人的框架裏嗎?”

“是,也不是。”林溯雨壓了壓指尖,猶豫了幾秒,才道,“我……不管是什麽類型的歌,好像都只能把它解析成音軌然後進行分析,而且,沒辦法就歌曲的感情來感同身受地演繹出來。就好像是感情這種東西,在我身上不存在一樣。”

文季:“……冒昧問一句,你不是來驢我的吧?”

文季一臉痛苦,雖然他已經很盡力想要當個合格的心理輔導員了,但林溯雨的話還是讓他感覺到了腦仁疼。

深呼吸了幾次,文季沈下心道:“你是所有的情緒都體會不到,還是只有一部分情緒體會不到?如果是愛情什麽的,沒體驗過憑空想象對有些人來說確實有難度……”

“所有。”

文季:“……不可能的。”

他拍了拍林溯雨的肩膀:“可能確實有人是天生感情缺失,但你肯定不屬於這種類型,你上次舞臺明顯就是在自己某種強烈的意志作用下才摔倒的,這樣的情緒感情缺失的人是不會誕生的,別把謊話當做是真理騙得自己都信了。”

林溯雨一怔。

等他回過神來時,自己正站在電梯裏,樓層一層一層地往下跳去。

就在他還在發呆似的看著數字時,突然電梯頂的燈光閃了閃,整個空間一下子陷入了全黑的狀態中。

還在下墜的電梯,發出了刺耳的聲響,緊急制動裝置啟動,劇烈地晃動後,電梯停住了。

——停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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