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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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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衣熠再次醒來時,玉陽等人早已經離開了。

青樞邊拿著抹布擦拭著正堂的桌椅,邊微微嘆氣。

跟著姑娘從一路逃難至此的老人兒們,真是越來越少了。

先是青權和玉衡進了宮。再是青璇、青璣和腿部有傷的王炳三人去了客棧居住,每月也只能回來一趟。然後是玉陽被姑娘委以重任,派去了新寧,也就是曾經的大黎。最後就連丁志成都被姑娘以保護劉盼兒的名義給支到了他國,歸期不定。

青璇青璣和王炳他們仨還好說,每個月也都能回來一趟的。

去往舊黎尋訪舊人的玉陽,雖然歸期不定,但她知道,她也會回來的。

可去往他國的丁志成和劉盼兒,卻不知何時才會回來了。

更別提已經深入皇城的青權和玉衡,這輩子能有機會再見一面,都算是上蒼開恩了。

而她也有種預感,他們這些剩下的人,也會在往後的日子裏,一個個與她分離,走向姑娘為他們準備好的路,只是不知他們剩下的這些人還有多少相聚時光了。

青樞想到這,有些落落寡歡,擦拭桌椅的動作也不覺慢了下來。

“怎麽了?”

衣熠倚靠在座椅上,手中捧著卷書冊在看,在察覺但到青樞到的反常時,輕聲問出了口。

“啊?沒什麽。”青樞被衣熠的聲音驚醒了過來,她略有些慌亂地偷偷瞄了一眼衣熠,垂著頭,匆匆忙忙地快步走了出去。

衣熠疑惑的視線一直追著青樞的背影,直到她走出正堂,再看不到時才收了回來。

青樞今天很怪。

早上在自己梳洗時,便見她有些心神不寧,錯把裏衣當外衫,當時還以為她沒有睡好才會如此,可她竟在自己用膳時,把一碗剛盛好的雞湯當作漱口水給倒掉了。

她還不止如此,在她發覺自己將雞湯倒掉之後,第一反應竟不是再盛一碗,而且想將倒掉的雞湯再舀回來。

也幸好她身邊的玉瑤及時扯住了她,才沒讓她做下如此傻事,在眾人面前好歹保住了她第一婢女的顏面。

可她今天的行為太過詭異,並不像是以往的她所能做出來的事,她是怎麽了?

衣熠眨了眨眼,想了半天也沒有想到一個合理的理由,能解釋今天青樞的反常舉動。

她無奈地搖了搖頭,決定放棄了。

許是她這陣子太過疲倦了吧。

衣熠這麽想著,又埋首在書冊之中,邊看邊思索著。

“姑娘。”

玉瑤輕輕敲了敲門,在衣熠看向她後對衣熠施禮道“有客來訪。”

“客?”衣熠納悶道“可有自報姓名?”

“不曾,但卻是姑娘的舊人。身著白衣,腰配玉飾。”

“白衣?玉飾?”衣熠蹙了蹙眉“可是……時諾?”

“是。”玉瑤嘴角淺淺一笑,頰邊兩顆小小但酒窩時隱時現。

“不見。”衣熠拾起桌面上的書,斷然拒絕道。

玉瑤略有些詫異,半擡起了頭來。

她的年級雖小,但她自小便練就了一雙察言觀色但眼睛。自然能在自家姑娘與時公子相處之時察覺到那不同尋常的氣氛來。

可今天的姑娘竟與以往完全不同,平日裏提到時公子這三個字,都會讓她微微笑起來,如同春天時的百花齊放般,讓人感覺暖暖的。可看她現在的臉色,就好似寒冬臘月般,冷得都能掉下冰渣來,完全就是換了個人。

姑娘是不是與時公子有了矛盾?是不是兩個人吵架了?

玉瑤還在心裏猜測呢,便聽見衣熠不滿的責備聲“楞在那做什麽?還不快些將他攆出去?”

“是……是!”玉瑤忙一躬身,退下去了。

直到正堂內就剩下她一人後,她才將視線自書冊中緩緩擡了起來,面色也慢慢帶了些淒楚。

既然你向我隱瞞的那些事都被我知曉了,那你還來做什麽呢?

來看我的笑話嗎?

衣熠心火上湧,猛地將看了一半的書冊扔到了桌上,長長嘆出口氣來。

正在此時,玉瑤又從門外走了進來,瞄了一眼被衣熠摜在一旁,被折出了印痕的書冊,她連說話的聲音也倍加小心了許多。

“姑娘。”玉瑤躬身揖禮道。

“他……走了?”衣熠閉著眼靠在座椅上,看不出她現在是什麽神情。

“是。”玉瑤將頭略略垂下。

“那……他臨走前,可有說些什麽?”衣熠繼續平靜地問道,之是語調中卻帶了絲不自然。

“並無。”玉瑤的低得越發的深了,“婢子還未等將姑娘的話轉達與時公子,他便已經走了。”

“已經走了?”衣熠猛地睜開了自己的雙眼,看著玉瑤的視線也帶著不信道“他竟然,就這麽走了?連你帶的話都不曾聽?”

“……也不是。”玉瑤覺得嗓子有些發幹,忍不住往下咽了咽,“時公子是沒有聽到婢子的話,但婢子已將姑娘的意思,告知給了一位前來接時公子回府的……婢女了,想必她回去後,會講與時公子聽吧。”

“婢女?”衣熠微微蹙眉,“可是銀盤臉,水杏眼,身姿婀娜,長的很美的一位女子?”

玉瑤有些驚奇,稍稍擡起頭來看她“不錯,她就是姑娘說的那位。對了,她還給了婢子一只荷包,讓婢子轉交給姑娘。”

玉瑤說著,便從袖袍裏掏出一只同樣繡有牡丹花朵的鼓鼓囊囊的荷包出來,小心地放到了姑娘的手邊。

“那位……婢女在臨走前還要婢子轉達給姑娘一句話,說是,這陣子多有叨擾,還望姑娘見諒。”玉瑤這麽說著,又擡頭快速瞄了一眼衣熠的神色,自覺後退到了門邊處。

衣熠盯著桌上的荷包,扯出了個似笑非笑的神情來。

“你下去吧。”

玉瑤聽到衣熠的話,忙轉身走了出去,可她剛邁過正堂的門檻,又頓了頓,回身將正堂的門給關上了。

衣熠在玉瑤退下後,又等了半晌,終於伸出一雙削蔥般的纖纖玉手,將荷包打開,往桌面上一倒。

果不其然,又是一堆銀兩。

看起來,那位女子的家世也很了不得吧,否則她也絕不會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拿出這麽多銀兩出來的。

衣熠的手在這堆銀兩裏撥了撥,意外發現了一張壓在銀兩下的字條。

上面寫著

“上次的銀兩是為妹妹診治傷勢,這次的銀兩是為替阿諾這些時日的胡鬧而向妹妹致歉。還請妹妹看在我們姐妹一場的份上,原諒了他昔日的頑皮吧。”

衣熠看過字條後,心緒起伏不定,本就有些上湧的火氣此時也再忍不住,隨手將這張字條卷成一團,用力扔了出去。

可扔過紙條後的她仍不覺得解恨,又四下環視一圈,在看到桌面上閃著光澤的銀兩時,便一把將它們全都揮了下去。

銀兩在地上散落一片,發出了一陣悅耳之聲,衣熠跌坐在座椅上,只覺得眼眶酸脹的厲害,擡手一抹,卻摸到了一臉的淚水。

胡鬧?

這種男女之情也是可以胡鬧的嗎?她怎麽可以將這種詞加諸在她對時諾那一片赤誠的情誼之上?

可頑皮?

她說時諾是頑皮,是否也是在跟她挑明,時諾不過是一時沖動,所以才做下了讓她誤會之事,所以才在她來接他之時,他竟那麽快的放棄見自己了。

衣熠喉頭發幹,身上也覺得一陣陣的發冷。她盯著地上的銀兩半晌,忙起身為自己倒了杯熱茶,也不顧這茶水還否還燙嘴,端起來便一口吞了下去。

滾燙的水從她的口中燒到了她嗓子深處,她能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舌上被燙出了好大一顆水泡,一碰就痛。

可再痛,也沒有她的內心痛。

衣熠無力地跌坐到了地上,緊緊的將自己環繞起來,霎時,恐慌和委屈一同席卷而來,將她淹沒至頂。

正堂的大門突然被人推了開,來人在見到一地的混亂後怔楞了一下,又在見到衣熠的模樣後,忙反手閉合了門,幾步沖到她的面前,蹲下身關切地問道“姑娘這是怎麽了?到底發生了何事?”

衣熠聽到來人的聲音,她渙散的視線才逐漸集中起來,又在看到來人的容貌後,一下撲到了他的懷裏,痛苦地大哭出聲“遲哥哥!嗚嗚――”

“別哭,別哭!”遲尉邊輕輕撫著衣熠的頭頂,邊輕聲安撫道“到底怎麽了?有誰欺負我家姑娘了?給遲哥哥說,遲哥哥去幫你教訓他!”

遲尉本是好心安撫,可不想他這一說,卻讓衣熠更加傷心,哭得也更是委屈。

遲尉哄了好久,才算是把衣熠哄好,也終於讓他知道了事情的經過,他默默嘆息,摸著衣熠的頭頂道“姑娘,這都是我的不是,是我看錯了他!若我早知他是這種人,我當時絕不會讓姑娘……”

“不是遲哥哥的錯。”衣熠打斷了遲尉的話,自苦道“都是造化弄人。”

遲尉沈默,他知道衣熠對時諾是動了真情了,可他卻高估了時諾這個人,以為他是君子,可不曾想,他竟是個偽君子。

他想到姑娘適才痛苦的神色,猛地站了起來,對衣熠說道“姑娘別在難過了,我這就去將他大卸八塊,為你出氣!”

這麽說著,他人便要往門外走去。請瀏覽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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