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一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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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這樣子的——

病人會捂著痛處來看內科,說:“大夫我被人打了,受了內傷!”

內科告訴他:“......受傷麻煩看外科。”

病人不樂意:“可我外面沒有傷口啊。是內傷,大夫。”

大夫:“什麽傷都要看外科。”

病人皺著眉撅著嘴:“可是外科大夫會看內傷嗎?”

大夫:“....”再爭辯下去內科大夫都要內傷了!

還記得那個有名的笑話麽?說老資歷的醫生,帶著好多實習生查房。病人看見這麽多個人浩浩蕩蕩的圍在他床邊立馬就被嚇傻了,拉著醫生的衣襟直問:“大夫,我是不是快不行了。”

這樣的大抵都是頭回住院的病人,稍微有點住院歷史的病人,則會毫不猶豫的告訴醫生說:我今天不舒服,不喜歡這麽多實習大夫看我,你另找別人吧。

醫生好無奈的懇求:你的病很典型......

病人:典型怎麽啦?典型就活該被這麽多人圍觀麽?

這樣還算好,新學輸液的護士因為紮不上液體,被打被罵的不計其數,也難怪某兒童醫院的院長義憤填膺的拍桌子說,他決不允許他的女兒當醫生或者護士。

同行中也有人把話說絕:如果我的孩子想學醫,走我的老路,除非是踏著我的屍體走過去!!

用前一陣子某主任醫生被砍死後,學生寫在白大褂上的對聯來概括,最經典不過:升官發財請走別處,貪生怕死莫入此門,橫批,不要學醫。

溝通,在醫患之間的溝通,不知什麽時候開始,已經完全走形。盡管我們說著同樣的語言,有著同樣的生活方式,甚至近在咫尺,但其間,卻遠隔千山萬水。

醫生護士通常因為勞累因為繁忙因為長期負面情緒的積累,沒有心情沒有耐心去解釋整個診療過程。有時一句話即可解決的問題,常不屑處置,以致後來日積月累,引發更大矛盾。而患者因為疾病困擾因為付出金錢因為媒體常年誤導唯恐被醫生坑害,不願意接受任何一個不能治愈或者診斷不清的結果,他們認為來看病,就要看好,否則便是你醫生無能。卻不知,科學發展至今,就是諾貝爾醫學獎的獲得者,也只見過相關科目一部分種類的疾病,更不要說挨個治愈了。

就好象,我們人類相比較整個地球的渺小,相比較整個進化鏈整個自然界的渺小,卑如塵埃,無法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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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愛玲說過,死生契闊——與子相悅,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是一首最悲哀的詩……生與死與離別,都是大事,不由我們支配的。比起外界的力量,我們人是多麽小,多麽小!可是我們偏要說:‘我永遠和你在一起,我們一生一世都別離開’。——好象我們自己做得了主似的。

渺小如螻蟻,堅持是一生。

我信仰著生命,一如我信仰著愛情。

盡管知道決定不了誰的命運,我們還是在努力,能幫多少是多少。患者的素質和態度並不重要,只要他的生命還在,便是我們職責還在。

因此,那些說要把醫鬧和賴帳的“壞人”拉進黑名單,再不給他們看病的說法,個人覺得一點都不現實。到時候一定是該搶救搶救,該治療治療,牢騷滿腹嘴撅到天上、負面情緒長年累月,也不能停手裏的活兒。

生命大於天。

敬畏還來不及,怎舍得輕易放棄?

一個打扮時尚,濃妝艷抹的女孩子,飲酒後劇烈腹痛,送她來的兩個男人張牙舞爪的,一進門就撥開其他病人要求搶救。我給她打了一針後緩解,囑她不要再喝酒。女孩子酷酷的問我:喝也死不了對不對?

我對這樣的問題又生氣又慶幸,生氣的是年紀輕輕就糟踐自己,慶幸的是她畢竟還是想要活下去。我的原則是,這個人只要想活,他(她)便有權利得到幫助。於是我跟她說:“姑娘你一定要虐待你的胃麽?它是你唯一的胃。醫學上胃這個器官的移植技術還不成熟,你確定要把它虐壞,然後換一個?”

女孩子低了頭,微微紅了眼圈。

我覺得她以後應該會善待自己。

(待續)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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