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Chapter82約

關燈
這次和往常又不一樣,倆人之間的熱度不斷上升,周圍的溫度既燙又燒。

即使昨晚鬧到半夜才睡,可次日,他們還是因為習慣性的生物鐘準時醒了。

窗外傳來小攤販推早點出來沿途叫賣的吆喝聲,汽車行駛過的喇叭聲,以及單車清脆的響鈴聲。

這裏和宛月小區不一樣,趙槨想送給他一個人聲鼎沸又熱鬧的世界。

是他熱愛又喜歡的人間。

顧衾第二天就沒能從床上坐起來,他的腰還很酸,並且只要稍微一動尾椎骨,還會牽扯到身後某個隱秘的地方。

他只好又躺了回去,趙槨攬住他的腰,又把人抱在了懷裏,他湊在顧衾頸窩裏蹭了蹭說:“別亂動。”

背上還有好幾道指甲劃出來的劃痕,顧衾拿起旁邊的毯子就把這人裹住了,他掙紮著就想起來,“今天還有課。”

趙槨低頭懲罰式地咬了一口他的嘴唇說:“請假了。”

另一邊。

高二一班教室。

早自習。

江雙看著身後空了的位置陷入了沈思,高寬在講臺上提醒道:“最近得流感的同學很多,晝夜溫差大,你們可要記的帶上外套以免著涼。”

王博:“這實在可惜,學神也感冒了,這不是影響學習效率嗎?”

他們倆都請假了?

這一刻,江雙和姚倩對視一眼,倆人又露出了心照不宣地微笑。

這……豈不是cp樓又有新料了?

不管校園論壇有沒有通過這些蛛絲馬跡再添新料,總之,這倆個當事人都躺在床上請假了。

即使他們離學校只隔了一條街的距離。

晨間風大。

趙槨把買來的早餐包進外套裏,他拿鑰匙打開門,被緊緊包住的早餐拿出來的時候還冒著熱氣。

外套掛在玄關旁的衣架上,這個衣架蔚藍色,掛鉤的位置就像掛住了星星。

他把早餐放在床頭。

顧衾手機昨晚關機了,他躺在床上打開手機,裏面有好幾條祝他生日快樂的消息。

雖然他很久不過生日了,可知道他生日的人也不少,顧衾按照時間順序把收到的消息都回覆了。

趙槨把他半抱了起來,“別管他們,寶貝兒來吃飯。”

手機突然從顧衾手裏被抽走扔到了床邊,手機屏幕一亮還停留在最後一條消息上:

[小團子]:哥,本來還想約你出來過生日?

[小團子]:生病請假了,沒事吧?

顧衾靠在他胸前說:“吃醋的話,不要牽連無關人員。”

他們又像以前一樣坐在床邊吃早飯,可又好像和以前不一樣,趙槨沈吟半天還是沒忍住問:“你……感覺怎麽樣?”

顧衾還以為他是在問粥,他沒怎麽在意隨口答道:“挺好喝。”

哪想趙槨拿勺子的手一頓,他沈默半響才開口:“我是說,你覺得昨晚……舒服嗎?”

“你要聽實話嗎,哥哥。”顧衾吃好了就把餐盒扔進垃圾箱裏,他躺在床上也不想動。

天花板是暖黃色。

顧衾倒在床上說:“真他媽爛。”

趙槨從善如流道:“那以後多練習,畢竟勤能補拙。”

顧衾:“……”

他們昨晚衣服扔了一地還沒收拾,趙槨把地上的衣服都撿了起來說:“男朋友,再睡一會?”

顧衾絲毫不避諱道:“被你弄疼了,不過等睡醒了,我要第一眼見到你。”

趙槨揉了一把他睡亂的頭發說:“好。”

顧衾聽著男朋友的腳步聲逐漸走遠。

意識逐漸模糊之際,他終於知道為什麽這次和以往都不一樣了。

他好像不怕了,顧衾想,只要側過頭就能聞到枕頭上殘留的檸檬味。

清涼又幹凈。

那是趙槨常用的洗發液。

陽光從拉開的窗簾灑了進來,和曾經裝滿防盜窗的窗戶不同,他們的房間是視野開闊的落地窗。

透過窗戶還可以看到人聲鼎沸的人間。

顧衾以前從未奢望過可以裝飾自己的房間,他甚至沒有絲毫的念頭,可當他陷入柔軟的床裏卻不由自主地想,窗臺上以後要擺什麽花?

客廳還得買上一個置物櫃,不然趙槨那些醜玩意也沒地方擺,可以用來辟邪。

如果可以,他還想養一只牧羊犬,說不定狗兒子比男朋友還要聰明?

對了,他馬上就要高考了,那可以考個附近的學校,江顏身體不好,也能一邊照顧她。

男朋友的事——可以挑個合適的機會在告訴她,等到江顏可以接受的那一天。

沒關系,他可以潛移默化慢慢讓她接受。

趙槨送了他一個家。

以及……此刻就在他身邊。

顧衾就這樣意識陷入黑暗裏,慢慢睡著了。

落在地上的衣服,以及昨晚情急下崩掉的扣子,趙槨把手上的衣服放進水池前先下意識地翻了一遍口袋。

他的口袋裏還留了幾顆糖,而顧衾的口袋就和他本人一樣幹凈,他正準備把褲子也放進池子裏。

可在他的手擦過褲縫之際,突然在顧衾的口袋內側摸到了一塊堅硬的東西。

趙槨沒想太多,還以為是什麽尖銳的東西不小心卡了下去,他連忙把褲子口袋翻開,這才發現這塊堅硬的東西不是掉在口袋裏面,竟然是被人特意縫在了中間。

趙槨楞了楞。

他這才想起,顧衾無意間好像總會不自覺地摸褲縫的位置,而更讓他怔楞在原地的原因——

不是別的。

這是一塊小瓷片,雖然只露出了一半,可趙槨也能一眼認出來,他太熟悉了。

畢竟這塊瓷片就是他親手燒制出來的。

他好像透過這塊破碎的瓷片又回到了很久之前,那時候,他媽媽還沒有去世。

在趙槨所剩不多的記憶裏,他母親總是身體不好,韓秋經常躺在床上不停咳嗽。

他經常在半夜還能聽到女人越來越嚴重的咳嗽聲,以及她低聲地說:“我這病是治不好了。”

然後趙子軍顫抖著嗓音說:“只有有錢,有錢就能治好。”

趙槨從小到大,他從來沒想到“脆弱”這種情緒會出現在他爸身上,可那一夜,男人卻絕望又痛苦地半跪在地上,他說:“別走。”

韓秋只是任由他抓住自己的手腕,她難過地說:“子軍,你怎麽又瘦了?”

絕望的人總是很天真。

尚且年幼的趙槨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錢,他要掙很多錢。

這樣他媽媽就再也不會走了。

他雖然成績優異,可當時卻不知道要怎麽去掙錢,直到趙槨看到路邊的小攤販,他才心裏一動。

他家附近有一個燒窯場,趙槨又會討長輩開心,很快就學到了很多做手工藝品的技術。

可他做出來的東西實在……太醜了,除了他媽媽,只有一個人。

等等——

趙槨從紛亂的思緒裏回過神,那是誰?

“媽,我新朋友說了,我非常有天賦,不出一年,必成大器。”

“終於掙到錢了。”

“雖然是新朋友給的,不過這是一枚幸運幣,我舍不得用。”少年靦腆地把硬幣握在手心,他說:“除了這個,剩下的都留給媽媽。”

這個人對他很重要。

趙槨摩挲著手上的瓷片,他曾經……是不是忘了什麽很重要的人?

他心裏一陣慌亂,趙槨輕推開臥室門,抽屜最裏面擺了一個生銹的小盒子。

而生銹的小盒子裏只有一枚焦黑的硬幣。

趙槨心煩意亂地想,這枚硬幣對他很重要,可——到底是誰給他的?

可這時候一截白皙的手腕突然從身後抱住了他,熟悉的氣息讓他瞬間平靜了下來,顧衾靠在他肩上低聲呢喃道:“好哥哥,你在想什麽?”

指腹交疊的一刻,顧衾順著視線也看到了那枚趙槨緊緊捏在手心燒焦的硬幣。

也是趙槨一直在用的頭像。

這是——

那是一場好大的火。

那段時間,趙子軍正好去外地出差,趙槨只記得韓秋為了哄他開心在家燒制陶器。

然後煙頭、煤氣,女人。

好大的火光以及爆炸聲。

也許早就不想活了,這只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鮮血順著女人的手臂一路漫延下來。

“我就是拖累,早就不該活下去了。”韓秋在大火中那些怨恨的心思越來越重。

活不下去了。

趙槨永遠也不知道——

那晚,因為缺氧,他大腦沈重地陷入了昏迷,而韓秋突然抓住他的手往火裏挪動,她情緒終於決堤了。

別掙紮了,她想,死了才是解脫。

為什麽還要努力活著?

你們所有人一定……早就覺得我是個拖累,沈重的醫藥費,抑郁的情緒,好痛苦。

她拖拽著趙槨的雙手就往火光裏挪動。

可在這只年幼的小手上還布滿了燒窯留下的疤痕、蹩腳的針線傷,以及一枚普通的硬幣。

錢。

又是這困擾她半身的惡心玩意。

韓秋在火光中幾乎是發狠地把這枚硬幣抓過來,趙槨攥的很緊,所以她也是廢了很大力氣才把

這枚硬幣捏在手心。

她絕望地擡起手正準備把這枚硬幣扔了,可臨到關頭卻鬼使神差地改變了主義。

“媽媽,我以後有了它,就會變得很有錢。”

“你就會陪著我們了。”

她被病痛折磨地喘不過氣來,他們又懂什麽呢……韓秋攥著胸口嗚咽道:“如果這玩意真能救命,它要是拋到反面,它要是——”

硬幣在空中翻滾。

她屏住呼吸。

——是反面。

韓秋在火光中竟然低笑了一聲,“趙槨。”她把這枚泛著焦黑的硬幣又塞回了他手裏喃喃道:“這……確實是一枚幸運幣。”

她正準備離開,尚且年幼的趙槨卻用另一只手下意識地拉住她的衣角。

“什麽?”

火越燒越烈。

她低下頭,這才聽到趙槨小聲說:“別走。”

一瞬間,韓秋楞在了原地,“你是這樣想的?”她荒謬又可笑地想,她到底在怨恨什麽?

這孩子……比她勇敢。

房頂的橫梁燒斷了。

可他在烈火濃煙裏求生。

所以在以後很長的一段時光裏,越高的地方才會讓他想起那只伸晚了的手,但他在樓道口抽煙。

煙草中的火光卻給了他求生的勇氣。

韓秋把他用力護在懷裏,她腳步一轉就匍匐著往門口挪動,“真好,媽媽永遠愛你。”

畫面一轉。

少年沈默地收拾屋裏的殘骸,可當他手心碰到了一枚燒焦的硬幣。

“這是什麽?”

眼前站著一個戴上口罩的小男孩,他眉眼精致,就是太瘦了,好像沒吃過什麽好東西一樣。

趙槨有氣無力地趴在桌子上,“兔子。”

哪想這個男生眼睛一亮,可很快他又悶悶地說:“你做的很好看,可惜我沒錢買。”

趙槨擺攤這麽久,還從來沒有人這樣誇過他,他頭腦一熱道:“送你了,不要錢。”

那是他們初遇。

“不行。”男生從口袋裏摸出一枚硬幣,“幸運幣送給你,剩下的我慢慢還你。”

他是誰?

年少的他也問出了同樣的問題,他看到曾經的自己大聲道:“你是誰?”

這次,他終於看清了。

男孩把口罩摘了下來,眼形細長,眼尾上翹,他說:“記住了嗎?”

趙槨呆呆地“哦”了一聲,“記住了。”

他們約定每年在鎮子上見面。

可後來一場火災。

誤以為的抑郁癥,封閉學校,陰差陽錯的覆讀,他們的約定停留在了好多年前,即使趙槨每年都忍不住在同一個地方擺攤。

就像顧衾總是忍不住每年挑一個時間回到小鎮。

他們找了很久,可鎮子卻這麽大。

但原來兜兜轉轉,他們一直都陪在彼此身邊。

直到再一次相遇,這不是遇見,而是真正的赴約。

趙槨恍然間又想起,幾個月前,顧衾摘下口罩時黯然的表情,他也曾欲蓋彌彰地說,這個面人是你捏的?

你能把我捏出來嗎?

臨從鎮子離開時,他點開微信二維碼放在趙槨面前,留下了那一點鬼使神差的牽連。

以及真心話裏——

你和喜歡的人第一次見面在哪裏?

顧衾為什麽突然選擇了大冒險。

江顏把這只兔子砸在地上,年少的顧衾沈默地低下頭把這塊瓷片捏在手裏。

血化過他的掌心。

從此,他把這些隱秘的心思都縫進了褲縫裏,也藏起了隱而不宣的心思。

還會遇見嗎?

慶平一中。

火燒雲渲染出了壯麗的顏色,顧衾盯著窗外越來越厚的雲層,幾乎是嘆息般地開口:“一個故人。”

然後他說:“哥,我等了你好久。”

禁閉室,火光裏。

卻原來——

他們都以不同的方式陪伴著彼此走過了很長一段路。

都是眼前人。

趙槨捏住顧衾的指尖,他們倆一起把這枚燒焦的硬幣放回了生銹的鐵盒子裏。

至此,也塵封了一段過去。

趙槨低下頭呢喃道:“對不起,現在才想起來。”

可顧衾只是輕輕抱住他,“忘了也沒關系,往後——”

“男朋友,請多多指教。”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無閑小可愛的16瓶營養液,給你比心心~

謝謝觀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