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Chapter70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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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小時前。

江顏在玄關換好鞋,她的外套沾上了一層濃厚的酒味,她在房門外躊躇了半響,這才“啪嗒”一聲打開燈。

外套被她扔進了浴室門口的置物架上。

江顏又重新換上了一件幹爽的外套,這才小心翼翼地敲響臥室的房門,她猶豫了一下才開口:“阿衾,媽媽能進來嗎?”

過了一會兒,房門從裏面打開,暖黃的燈光照射在地面上,無端露出一點冷意來。

顧衾半邊身子抵在門口,他啞著嗓子說:“什麽事?”

江顏內疚地說:“公司臨時安排加班,晚上可能沒辦法陪你守歲了。”

“就這樣?”顧衾微闔著眼,客廳裏暗白色燈光把江顏的臉照射的更加蒼白,沒有血色的嘴唇起了一層皮,他嘆了口氣說:“你……好好照顧自己。”

江顏心裏一慌,她低垂著視線,慌張地說:“你是不是對媽媽失望了?”

顧衾面無表情地瞟了她一眼,少年骨節分明的指尖虛握在門把手上,他眼尾泛紅,意識也有點模糊。

恍惚間,他似乎透著沈重的暮霭看到了另一個時空,霧氣隱約沈浮,客廳墻面上的鐘擺敲響了。

“你什麽時候回來?”他看到年齡尚小的自己縮在沙發角落,少年落寞的視線透過遙遠時空,他一字一句問道:“我們不是說好了嗎?”

女人把緊攥著她衣角的手甩開,不耐煩地說:“等我掙夠了錢就回來,顧衾,你什麽時候才能懂事?”

“對不起。”

他看到自己松開了手,神色黯淡地說。

霧氣將散之際,他又似乎看到了很多年後,少年把冷透的餃子倒進垃圾桶裏,電話裏傳來女人幹練利落的聲音,她說:“我不回家了。”

“哦,沒關系,你註意身體。”

江顏擡起手,她放低語調說:“要不要現在和媽媽一起……”

——去吃個飯?

房門在眼前“啪”的一聲關上,顧衾自嘲地想,失望?他早就不會失望了。

昏暗的客廳裏,女人身影落寞蜷縮在沙發上,電視屏幕閃動放著無聲的畫面,一時間竟好像穿越時空和當年縮在沙發角落裏的顧衾重疊在了一起。

可沒過多久,臥室裏的房門又突然打開。

江顏的臉色在光影照射下晦暗不清,她欣喜地站起來說:“阿衾,你是想要……”

“我去一趟網吧。”

“你又去那種地方?”江顏無奈地說,她像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一樣開口,“是媽媽給的錢不夠用?”

秒針發出嘎吱難聽的聲響。

還在玄關換鞋的顧衾突然說:“你真的關心過我嗎?”

女人伸在半空中的手又縮了回來,啞口無言。

門從外面被用力的帶上。

另一邊。

淩晨四點。

曙光在天邊緩緩亮起,不斷上升起伏的雲霧破開暗沈的霧霾,露出晨曦的微光。

天光即將泛白,大亮。

半夜連續吹了四個小時寒風,等趙槨把頭盔摘下來的時候,他的手已經凍的通紅。

還是熟悉的筒子樓。

他把外套攏緊,在樓底下等雙手回溫後,這才把貼在身上的露水甩在身後。

泛著霧氣的露水一接觸空氣,蒸發了。

他剛下車的時候,身體本能還很僵硬,趙槨是等身體逐漸恢覆知覺才上樓。

時隔幾個月,他已經很熟悉宛月小區的地形和樓層,更熟悉的是——住在這間對聯破舊、老舊鐵門房屋裏的人。

因為黎明破曉。

城市裏又禁止燃放煙火,樓道裏一片寂靜,只有修好的感應燈亮了起來。

趙槨掏出口袋裏的手機又放了回去,他的手不自然攥緊,竟久違的開始緊張。

他想,如果學長出來,他要說些什麽?

又或者,顧衾會不會怪他這個時候找上門來,還是會……心疼他?

可這些七彎八拐幾乎要決堤的情緒,在他按了多次門鈴都沒有回應之際。

擔憂的情緒又達到了頂峰。

他又想起顧衾低啞著嗓子說出的幾句話,帶著鼻音,不太清楚。

趙槨心裏頓時湧現出了不好的預感,顧衾平日裏雖然話不多,可之前幾次對話就好像……他刻意縮短了說話時間一樣。

而他一時沈浸在異樣的情緒下竟然忽略了這麽重要的細節。

他現在怎麽樣了?

趙槨連忙在兜裏翻出李玲家的備用鑰匙,他們都去老趙那邊過年,所以屋子裏空蕩蕩,一個人也沒有。

他拉開陽臺,一手撐著陽臺的邊沿利落地翻到了隔壁。

這個姿勢顧衾用過很多次。

陽臺門沒鎖,趙槨甚至連敲門都忘了,他就直接闖進了顧衾房間。

因為擔心,趙槨的動作並沒有刻意放輕,本來這麽大的動靜就算裏面的人睡的再沈也該有反應了。

房間很暗。

趙槨心跳地很快。

直到——

他看到顧衾整個人都縮在被子裏,周圍模糊不清的視線才逐漸清晰,還在猛烈跳動的心臟這才稍微平穩了下來。

還好,他想,顧衾在他能看到的地方。

趙槨輕手輕腳地坐在顧衾床邊,把被子四只角壓好,這才發現顧衾臉色蒼白,細密的汗珠從他額角滲出,他緊鎖眉頭,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只有臉頰泛著一抹不自然的緋紅。

趙槨心裏一慌,貼在顧衾額頭上的手就不由自主地加重了一點力道。

好燙也很燒。

這一刻,趙槨簡直沒辦法想象,這個人到底是怎麽在頭暈發熱的情況下,還因為他一句話就昏昏沈沈地跑去網吧。

顧衾又是怎麽在姻緣樹下漫不經心地說出那些話?

趙槨氣到極點,腦海裏甚至冒出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念頭……他怎麽敢,顧衾怎麽敢這樣糟蹋自己的身體?

他覺得荒謬,恍惚間又不受控制地想,一個人的體溫怎麽可以這麽高?

燙到他的指尖也跟著一起抽疼。

可此時,顧衾就像一只在岸上擱淺的魚,氧氣稀薄,他在岸邊用力大口喘息。

頭暈暈沈沈。

他反覆昏沈之間,似乎乘著一頁扁舟在上下起伏,無止盡的黑暗在吞噬拉扯著他。

可有那麽一瞬間,他好像看到了光。

顧衾大口喘著氣,終於被趙槨一系列的動作驚醒了,他似乎聽到遠方傳來水燒開的嗡鳴聲,又好像聽到吹風機低檔位震動的聲響。

是什麽人把他的頭溫柔地擡起,溫暖的指尖穿過他濕漉漉的發尾,細密又溫熱的觸感無限放大,還有少年手腕好看又凸出的骨節。

蠢蠢欲動。

誰在他耳邊近乎嘆息又心疼地說:“怎麽不吹幹頭發就睡了,這叫我怎麽放心。”

最後是一聲無奈又拉長的語調,他說:“學——長。”

既傷心又難過。

對了,他恍惚間想起,好像從網吧裏回來後,全身就像被汗浸濕了一樣無力,他強撐著最後的清醒去沖了涼。

不過好像沒用,頭更沈重了。

然後他躺在床上短暫的失去了意識。

別難過,顧衾想。

顧衾終於被他一系列動作驚醒了,他想睜開雙眼,可眼前突然被一只手溫柔又愛憐的遮住了視線。

是誰?

把他當珍寶般溫柔又小心的對待,江顏從不會這樣,也不會有這樣擔憂的聲音。

顧衾在潛意識裏沙啞著聲音問:“趙槨?”

這一開口他才發現嗓子比想象中還要啞的厲害。

“我在。”趙槨還在給他吹頭發的手一瞬間頓住了。

顧衾楞了楞,他甚至以為自己燒糊塗了,出現了幻覺,他疑惑地問:“趙槨?”

趙槨“嗯”了一聲,他說:“我在。”

顧衾又不確定地問:“趙槨?”

“我在。”

他每這樣問一句,趙槨就不厭其煩地一遍遍重覆,直到顧衾湊上前用指尖捏了捏他的臉頰,皮膚的觸感從指尖燒了起來,他這才“啊”了一聲喃喃道:“不是幻覺。”

他真的過來了。

就在我面前。

頭發尾際幹了,趙槨把吹風機拔了下來,床頭又傳來一陣乒呤乓啷的聲響。

“寶貝兒,起來吃藥。”趙槨的手掌還泛著一層熱意,他沒有說過年好多家藥店都沒開門,他跑遍了好幾家店才買到了退燒藥。

他也沒有提起,有那麽一瞬間,他慌張地跑在街頭竟茫然又無助地想:

該怎麽辦?

他還能做點什麽?

可到頭來,趙槨只是把顧衾的頸脖圈起,這其實是一個很危險的姿勢。

這塊肌膚細膩又敏感,光滑白皙的弧線若隱若現,一路蔓延在下壓的領口裏。

可也許是感受到熟悉的氣息,顧衾竟沒有察覺到不對,反而在半睡半醒間討好的蹭了蹭。

趙槨頓時心軟的一塌糊塗,他在顧衾耳邊低聲說:“乖,吃了藥再睡。”

顧衾在沈浮間聽到“藥”這個字,他下意識地皺起眉說:“不要。”

哪想對面的人不依不饒,很快,顧衾就感到身前一片陰影把他遮住了,趙槨掰住他的下巴,撬開他的嘴唇,強行頂住他的上鄂,舌尖一勾,灌了一口藥進來。

趙槨嘆了一口氣,他說:“那就別怪哥了。”

“什麽?”

顧衾模糊的意識終於清醒了半響,他被嗆的咳了幾聲,微張開雙唇喘著氣,攥緊趙槨的領口說:“你……趁人之危,欺負傷患。”

趙槨:“我就喜歡趁人之危,你能起來教訓我?”

“不行,會傳染。”

“不怕。”趙槨把剩下的藥一口口餵了下去,這次不用費力,顧衾自動仰著頭,微張開雙唇好方便他長驅直入。

倆個人都是血氣方剛的年紀,這又過於刺激,親久了難免有了反應,顧衾舔了舔唇,狹長的眼尾向上勾起,雙頰緋紅讓他相貌無端生出點妖異來,他突然雙手勾著趙槨的脖子耳語道:“哥,多出點汗感冒好的快。”

趙槨挑眉道:“是誰趁人之危?”

顧衾不回話,只是嘴角含著點笑意,良久,他才說:“是我色令智昏。”

可趙槨已經連人帶被子把他一把摁住包了起來,他用指尖點了點顧衾的額頭說:“別鬧,睡覺。”

顧衾露出眼睛,一動不動地被他裹成了一個球。

學神什麽時候這麽……沒面子過。

指尖點過的額頭有點燙。

可這次卻不一樣。

本以為一時半會睡不著的顧衾竟然真的在這滾燙的溫度裏再一次陷入了黑暗。

也許是吃了藥,這人安靜的躺在床上顯得又乖又軟。

他沒辦法心猿意馬,他想,還有什麽比這個人好起來更重要的事呢?

趙槨本想再接一點開水,可剛從床上走下來,衣角卻突然被一股微弱的力量拉住了,顧衾模糊不清地發出幾聲囈語。

趙槨低下頭。

這聲音微弱到幾乎聽不清,顧衾攥緊他的衣角說:“哥,別走。”他斷斷續續地喃喃道:“我沒發燒,不會……傳染,你別怕,不要走。”他說:“陪我。”

這是顧衾清醒的時候,打死都不可能說出的話。

小騙子。

趙槨嘆了口氣低聲說:“哥不走。”

一夜未眠。

趙槨這才感覺到沈重的困意席卷而來,他半攬著顧衾也蜷縮在他身側睡著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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