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花容偽道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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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應了那五十兩銀子後,我這個峻儀山雲隱女冠,可謂是盡心盡責、不分晝夜地照料金公子。因我深知金公子這得的乃是心病,而我也說過,不論是誰,只當他日日夜夜被安置在一個陰森恐怖、有妖鬼作祟的“囚牢”裏,不崩潰,都是萬幸。

職責所在的高道我,日日與金公子做伴,陪他吃一日三餐,飯後散步已是日常,當著他父母親的面還需得做做樣子,時不時對著金公子念念叨叨的,撒撒符水,在所難免。暗地裏,找幾只蟋蟀放到缸子裏頭送給他,順道摘了幾條禾桿草手把手教學,教他如何鬥蟋蟀。

可我始終覺得,金公子被折騰的這些年,身子骨定然是不大好的,那天我坐在他們後院的大石頭上,盤腿打坐到無聊時,自覺得需得將先前大夫給他下的藥帖子拿到手。嘖嘖,這件事可不簡單?雖然我不會對癥下藥,可我段花行走江湖多年,抓一兩把藥是斷然錯不了的。由是我起身站在大石頭上,拍了拍衣裙,徑直走向家主住處討了張先前的藥方子,按方子抓藥熬藥,天天灌他幾壺子中藥。

根據我的經驗,這樣藥物治療兼之我的日日逗樂,他斷然很快就能恢覆了。我一直奉行一個原則——作為一個浪子,需得對自己好些。而前些年,那個事事照顧我的夏大哥,給我灌輸了這麽一個新觀念。

那年我倆在大雪紛飛的秦川上步步難行,我倆的兩個臉頰都被凍得紅彤彤,我不停地暗搓搓地措手,一直躲在白劍客身後,時不時往手心呵氣。大哥穿得多,裏面穿的什麽我不知道,外頭他穿的乃是一件藍白色加絨大襖子,而我便穿得比較少了。

這裏風雪很大,凍得我一雙腿都快成冰棍子,實在施展不出輕功飛上山頭,只能徒步上川冰宮。我那老哥忍不住呵了我一句:“我說段花兒啊,你這小兔子怎麽老躲我身後啊!”

我揪著他的衣角,嬉笑著:“哥!擋風!”

白劍客嘆了一口氣,把他的手搭到我頭上:“蠢兔!蠢!怎麽這麽脆皮啊!你給我過來。”

只因他的手搭在我頭上,我感覺我的頭瞬間變得十分沈重。於是我只得順著他的大手給他帶了過去,白劍客將他的藍白色大襖子搭在我身上,裹緊。

雖然沒見到自己的模樣,但是想象到事也不緊覺得好笑,隨即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大哥!你這襖子好大哈哈哈哈!我的樣子是不是好搞笑?”我又指了指自己。

白劍客把連著衣服的絨毛風帽蓋我頭上,我大半張臉都被擋住了,我擡頭嘿嘿笑著。

白劍客說:“給我好好穿上!我跟你說老妹,作為浪子,你需得好好照顧自己。作為一個風流的浪子,你需得對自己更好!穿這麽少幹嘛?我告訴你,有白切雞吃就不要啃死雞,有三兩的客棧就不要住二兩五的……”語罷他拍了拍我的頭。

……

這是我老哥親口說的,絕不會錯的。

嗯,我思忖著,日日施行我的方案,金公子的情況也日漸好轉。他想來高興,於是我的大金主給我付了整整兩百兩真金白銀子。金公子整天對著我笑瞇瞇的,想到兩百兩銀子,我不由也笑瞇瞇的。好似,這件事情並沒有這麽簡單。

誠然如此。

我來金府“驅魔”已有十數日,誠然,與金公子也早已熟絡的很,一切發展得似乎都是風平浪靜,可偏偏就在今天,那些該出現卻始終沒有出現過的人,終於出現了。

金家後院的樹木雖然繁盛,可卻一點都不雜亂,從這一個院子到另一個院子,由一條蛇形的鵝卵石小徑聯通,那日後院的秋蘭長得十分美。金公子昨日可曾興致勃勃地說今早一定要拉我去看看他們家的秋蘭,言是說,他們家的秋蘭可謂是整條祥雲街裏頭長得最好的,還說要是我喜歡,便捎上一兩盆到峻儀山上去,說什麽在峻隱道觀上,我一個人孤獨,有蘭花陪著也不這麽寂寞。我承了他的一番好意,因為說我在峻隱觀裏頭,真的不寂寞。我後院的小築藏有陳年好酒,無聊了我不妨尋我那幾個知己好友喝兩把酒,賭個色子。

我倆走在後院的鵝卵石蒲城的小徑上,秋風吹來,那滿院子的秋蘭的陣陣芳香也撲面而來,紫白紫白的花朵在秋風中輕輕搖曳著,煞是好看。只不過,我們一路走來,我倒是覺得,實在是太靜謐了些,不如往常。

金公子今日神清氣爽,早已不是十多天前的那個怯怯弱弱的公子了,雖不至於向往常少年一樣有著勃發的英姿,但僅僅數十天,他能恢覆到如此境界,我已很是安慰。

我手持拂塵,右手捏訣走在前頭,他走在後頭。

須臾,他開口了:“雲隱,其實你……”

我駐足,回頭道:“什麽?”

他試探道:“其實你不是普通人是吧?”

我皺了皺眉,說:“確實不是。怎麽?我把你從噩夢中救出來這麽久,你今天才有這番領悟?”

他支支吾吾道:“不是……我,我那天看到你拔劍了。”

既然他這麽說到了,我也知道瞞不住了,可還是要試著狡辯。於是我聳聳肩,道:“道人就不能耍劍嗎?”

他點了點頭,說:“嗯……我明白了。”

我說:“你明白就好,走吧……”

我的話還沒說完,忽然間有一陣奇異的怪風刮過,滿院的秋蘭都似乎因為這股強烈的殺氣而瞬間失去了生氣!見此不妙,我立刻擋在金公子身前,右手搭在拂塵的手柄上,不由呢喃了一句:“你終於來了……今天不應該這麽安靜的。”

我方說完這句話,一個身材苗條的黑衣人出現在房屋的上面!只見此人前凸後翹……不用多說便知道她是個女人。這女人眼神犀利,手上連一柄劍都沒有拿,可是隱在她身上的殺氣卻快將這裏的人所侵蝕。

“金公子,請你乖乖地站在我身後。”我冷冷道。

可這金公子卻饒是不聽話,也冷冷地對我說:“雲隱,我是一個男人,怎麽可以讓你擋在我前面?”

我無奈道:“承了你那幾百兩銀子,我總不好不做點事情吧。”

我的眼睛一直盯著那個殺手女人,我明白她是沖著金公子來的,可她的眼神中卻沒有絲毫的輕蔑之色,更多的是緊張和焦慮,如果沒猜錯的話,她並不想殺金公子。

可在殺手的眼裏,該殺的人還是要殺!只見那女黑衣人起手就是四枚羽翎鏢飛過來,而且我敢斷定,這飛鏢定然淬了毒藥!我一甩拂塵,白毛立刻將五枚飛鏢卷住,還還有一枚,則被我用兩指緊緊夾住。兩指均套上了護甲,絲毫不會受損。我反手將飛鏢放出,只見黑衣女子在空中向前翻了個跟鬥,此刻她正騰身在我的正上方!我忽聞一聲利器出鞘之聲,我知道此人一定把將短劍拔出,逼我抽身遠離金公子,可是她忘了我手上還有一把拂塵……

可我用拂塵橫掃她的念頭才剛生出,就突然感覺有一股蠻勁將我一把推開!

“金公子!!!”我驚呼著。

剛才推的我人是金公子,如今他已經被兇手的短匕首插中左肩,整柄刀鋒已經沒入骨肉裏。兇手此刻正準備翻身下落,此時我又聽到一聲驚呼——畫壁處出現的一群人,金夫人掩嘴驚呼之後瞬間昏迷倒下。

兇手好不容易得手了,正準備逃之夭夭,此刻從我袖間滑出了一枚丹藥,兩指輕輕一夾,送出後正打在那個女兇手身上,只聽她呻|吟一聲後,重重跌落。塞了兩顆辟清丹到自己的嘴裏和受傷的金公子的嘴裏,並將兇手的兩處大穴封住。隨後我立刻將金公子扶起,只見他氣息奄奄,卻仍要開口,說:“雲隱……你先別罵我。”

我封住他的穴道,說:“我不說你,你說。”

他深深地呼進一口氣,繼續說:“我知道你不能拔劍。”

我將眉頭一皺,聽他說:“我一定你一定還有另外一個身份,我見過你的劍,很特殊……你一定不願意讓別人知道你的身份,你也一定不願意再讓別人看到你的劍,所以……”

我打斷道:“所以你就以為我一定會中她的刀對嗎?”

金公子此時也將眉頭一皺,他好像明白了即使我不拔劍也一定還有別的辦法對付她,此刻他的眼眸的亮光消失了,我突然道:“不,謝謝你。”

語罷,我扛起金公子就走,真他媽的重……

之後的之後,我掀開了女兇手的面具,她果然是方玲瓏,大家都在奇怪,為什麽她區區一個婢女,竟然會有如此高明的武術功底,還有她到底為什麽要刺殺金公子。然而此刻她正在金家的拆房裏鎖著,一時半會也沒法動彈。

而金公子,他的肩膀被一把短匕首完完整整地沒入,傷得也必然不輕,此刻金家喊來的大夫也正在為他療傷。他並不是一條好苗子,身體素質本身並不好,之前又連月遭受瘋魔荼毒,此刻必然垮下,我已經不指望在十來八天內能夠醒過來了。老實說,若是我段花經歷了這樣,變成一個瘋子也是在所難免的。

至於金夫人,金夫人好不容易才見得他兒子的健康狀況稍有喜色,如今才那麽十來天,魔倒是驅了,可最終卻招得一個被刺客重創的下場,如今她已是滿心滄夷,神衰力竭了。

搞這麽一場大龍鳳,我想見到的金老爺二弟和所謂金家二公子,饒是沒有見到,我想即便是他們家中每個人都各懷鬼胎,也不至於在發生了這麽一場大事之後仍然不來探訪探訪吧?如果真是這樣,我倒覺得他們做戲做得著實不夠敬業奉獻。

至於所謂的“魔”我是驅了,按理說我應當可以功成身退了,可真正的“鬼”卻還沒有抓到,在這個時候離開,我段花可做不出。由是,我決定一往關著方玲瓏的那間柴房,問個究竟。

這個柴房位於金府西院,是一個破敗不堪,一經風雨便倒的屋子。其實這扇門也算是破敗,只是有一把厚重的鎖給牢牢鎖住。我解開了重鎖,“吱呀——”一聲推開了房門,陽光從外頭射進來,裏頭的塵埃毫無章法地兀自飛舞。被五花大綁的方玲瓏靜靜地垂眸坐在地上,她旁邊的茅草堆了一堆又一堆,我瞬間哽住。

這破敗的房屋,秋風都能從縫隙中吹進來了,我也覺有絲絲寒氣入體。不知為何,我覺得這場景分外的淒涼,兩個江湖人一言不發。過了許久,我才看得見她垂下的眼睛,泛著淚光,可方玲瓏卻倔強地偏過頭,不讓我再看她。

我將拂塵收起,蹲下身,看著她的臉龐,溫聲道:“方姑娘,我看你不像甘心做刺殺這件事。”

她將頭偏著,依舊不願意看我,可一滴滴淚珠卻已經沿著臉頰滑下。

我再道:“你有什麽不妨說一說,我不願意管閑事,但我看得出你不是自願刺殺金公子的。”

破敗的拆房中,難得的靜謐,僅有絲絲冷風吹入聲屋子的聲音。我起身,拂了拂衣服,一邊走向門口,一邊道:“無妨,那這件事了結了,我也完成了我該完成的。我該回觀了。”

踏著茅草,離柴荊還有兩步,她霍然擡頭,叫住了我,哽咽道:“我弟弟,被抓走了。”

聽罷,我倒吸一口氣,瞳孔不由放大。

作者有話要說: 夏大哥和段花花是一對很搞笑的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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