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秋水盈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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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不對啊?我記得那夜叉還得過個兩三天才能回來。”福寶抓著腦袋,算著日期。

猛地想起來是自己那天出去打聽消息,正巧遇見牢裏認識的獄卒大哥,一高興,就湊了一桌子人摸牌玩,結果卻忘了再去細細打聽一回。

驀地又想起之前城門口那老叫花子給他講的小故事,背後瞬間冷汗涔涔。

前些年的時候,夏蟬兒娘家的七舅姥爺的三外甥女的女婿的兒子的女兒,關系太亂,總之就是親戚是了。

也和馮淵一樣,瞧上了何大膽。兩人在宴席上眉來眼去的,正拋個你儂我儂的時候,夏蟬兒提了把菜刀就把桌子剁成兩半。

那何大膽不用說,自然是又躺上了好幾個月。

那女子被夏蟬兒追了好幾個月,單槍匹馬的游過了護城河,直到跑去了藩王的地界,坐上了正王妃,夏蟬兒才作罷。

想想連戰鬥力那麽驚人的王妃都怕成這樣,那自家少爺怎麽辦!

這小細胳膊小細腿,這孱弱的小身板還不得被那夏蟬兒一掌拍到佛祖面前念經去!

又望了眼馮淵那張媚臉,此刻腫的跟塞了包子似的。

那雙大大的杏眼頓時淚眼婆娑的瞅著馮淵,倆膝蓋一彎,撲通一聲,跪下來抱住馮淵的褲腿,就開始抹鼻涕,嗷嗷的痛哭起來,“爺,我對不起你嗚嗚嗚。”

哭的是肝腸寸斷,身心俱疲,鼻涕眼淚抹了馮淵一腿。

馮淵只當他是為了自己才哭的,不知道這小子是因為賭牌忘了去細打聽。

當然更不知道福寶腦子裏剛剛轉過的那一大堆念頭。

馮淵也顧不得憐惜自己新買的小金衫了,瞧著福寶哭的樣子,就有些心疼起他來。

“算了,爺不怪你。要不是爺沒定性,也不至於挨那夜叉的打。”馮淵拍了拍福寶的肩膀,安慰了幾句,要把他拉起來。

福寶一聽這話,更覺得不好意思了。

立即哭的更猛了。

萬一那夜叉手持寒光閃閃的菜刀進來,可怎麽辦!

抱著馮淵的大腿又哭了好一會兒,才扶著馮淵的手站起來。

馮淵安慰了他幾句,瞧著他冷靜下來,捂著包子臉又問,“你說的上上上個月都把我繞暈了,你就直說,賬從什麽時候開始短的?”

福寶抹著鼻涕泡,抽抽搭搭的掰開手指數了好一會兒,才算清楚。

“從四月份開始。”

“之前沒出岔子麽?”馮淵問。

福寶歪著腦袋想了想,道,“之前也有,只是聽福寶說賬上的出入有些奇怪,買入的東西用的很快,又不見得賣出多少錢。但是賬在那兒擺著,喜寶又不能說什麽。再加上那王管事也是仗著自己年齡大了,老東家過世了,這裏就屬他在酒館裏混的時間最長。也不把喜寶放在眼裏……”

說到這裏,又扭頭望向馮淵,“再加上少爺你是個熱炕頭坐著,大事不管一件的,所以那王管事就欺負到頭頂了。前些日子短了些還認真的做著假賬糊弄糊弄,這幾個月以來,連假賬都懶得糊弄了,直接短了就交上去了。要我說啊,這酒館也是咱們家老爺留下來的家產,甭管現在以後,這都是爺您的東西。爺您就大膽的拿出當家的氣概來,威懾威懾那王管事,好好搓一搓他的威風,保不準他下次就不敢了呢。”

對家裏的賬務馮淵的確很不了解,馮淵有才華,但都是歪才。

要說看上哪家的公子男丁,就算是變著法子也能把他弄在自己身邊。但是算賬這碼事,馮淵是真的不會。

他的認知裏,比起賺錢,更懂得花錢這兩字。

馮淵摸了摸腫的老高的腮幫子,點點頭,又搖搖頭。

思索了好一陣兒。

福寶以為他想出主意了,忙問,“爺,你有主意了?”

馮淵點點頭,“你說咱們把酒館賣了怎麽樣?”

福寶本來是以為他想出好主意了,沒成想這麽半天居然就出了這個麽餿主意。

一聽這話,立馬急的跳起來,“不成!不成!賣了咱們靠什麽養活家?咱們家的地也不是很多,就算上租給佃戶的幾畝地,全都加起來也不多啊。守著那幾分薄產,也只是個能堵住嘴的法子而已,若論長遠之計,這酒館是一定要開啊!況且這館子是我們老爺辛辛苦苦經營起來的,管什麽混賬王管事什麽事兒?!”

“你不是也說,你王管事快把咱們家酒館搬到自己名下了嗎?”馮淵照著福寶的小腦袋瓜子就彈了一下。

“是啊,所以少爺,你去說說,說不準行的通。”福寶揉著被馮淵彈得有些發紅的額頭。

“你真當少爺我是個人物了,我這兩把刷子能雕出了花來?咱們這小廟,哪裏容得下王管事那個會念經的和尚?那事兒八成早就開始了,這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就能煉出的膽子。在東家眼皮子低下偷蜜,還偷出了幾百兩。你展眼瞧瞧,全金陵上下有哪個酒館開的像咱們家這麽窩囊?”

“可是,爺……”福寶揉著腦袋還打算說話。

馮淵擺擺手,忙著打斷他,“別什麽可是了,咱們家酒館,之前我爹在世時,那也算的上是日進鬥金!你瞧瞧現在,一個月還不到五千兩的收入,我站在門口往裏瞧著,那吃飯的人也不少啊,比著我爹在世的時候,人數也差不到哪裏去,可是這錢卻差得遠了。”

說完,吊著那雙細長的狐貍眼,掃向福寶, “你以為這錢都吃到哪裏去了?可不都吃在了王管事的肚子裏了麽!”

“那您就辭了他啊!”福寶急的跺腳。

“我倒是想辭了他,樓子裏的廚子是他女婿,我們家的酒館一是靠上好的女兒紅紹興一壇壇好酒來打招牌。另個靠的就是一道道上好的,色香味俱全的珍品佳肴。那孫大廚子可是我爹從江南高價聘過來的上等廚師,王管事要是辭了,那孫廚子能幹麽?我們家的酒館瞬間就垮了一半下來!”

馮淵捂著臉,一件一件的分析給福寶聽。

“那也不成,車到山前必有路,走一步看一步!說不準到時候就有法子了!”福寶拉著馮淵的袖子急著說道。

“什麽法子不法子的,這叫不見棺材不落淚!非等把家敗了,才看得清麽!”

“我們還有喜寶呢!”

“喜寶他只會算賬,做菜也就做的一手好面,湯清面清,味道也清。咱們家又不是面館,這可是堂堂正正,正兒八經,外面旗子上明明白白的飄著酒館兩個大字。再者,就靠喜寶一個人又算賬又做面的,能忙活過來麽?”

“不是還有您呢麽,再說了還有李嬸子她們呢!”福寶依舊不死心的問。

“別別別,我是個閑人,花錢容易,算賬難,保不齊又算丟了幾百兩。那李嬸的廚藝,你覺得和當紅的孫廚子一比誰更好?”

“那……”福寶欲言又止。

“行了,爺累了。”馮淵拍拍福寶的腦袋,又伸了個懶腰,“這事再說吧,爺今天也累了一天了,又被那夜叉打了兩巴掌,你去替爺準備沐浴的東西,爺洗洗澡,去去晦氣。”

福寶垂著腦袋,應了一聲,回身極不情願的幫馮淵準備東西去了。

那夜叉是個現世現報的主兒,大半天沒瞧見動靜,這件事福寶也放心了。

又聽見自家的少爺要賣酒館,心裏又開始急起來,手裏有一搭沒一搭的添著柴火燒水,腦子裏想著該怎麽勸。

轉念又一想,這麽大個馮府大部分是靠酒館裏來的錢養活的,自家少爺估計是那夜叉打昏了腦袋,第二天睡一覺起來,八成就忘了這碼事了。

想到這兒,心裏才通快了。

長舒了口氣,又開始收拾起來。

天色尚早,東方剛剛泛起魚肚白。

馮淵就從床上爬了起來。

夜裏在床上來來回回翻滾了好些時辰,才睡著了。

這一覺睡得也不踏實,剛剛睡著了,又夢到夜叉拿著刀追來了,冷汗出了一身,嚇醒了。

翻了好久,見天色已經開始明了,就起身穿衣了。

還是那件閃的發光的金色衣衫。

還是那雙勾人的狐貍眼。

還是拿著大金色的發帶挽起三千青絲,斜插著一只碧玉簪子。

但只是。

那能掐出水來的白嫩嫩的小臉,此刻卻腫的像個包子。

馮淵對著鏡子心疼的摸了兩把。

嗳喲,好疼……!

是真疼,面皮就像繃緊了的皮筋,一動就痛!

邊瞧著邊哭,邊哭又痛得齜牙咧嘴,一會功夫就嗷嗷的哭的滿院子的人都醒了。

家裏空曠曠的,只剩下福寶和喜寶,三位嬸子回娘家去了。李叔和佃戶們商討莊家事宜,所以昨晚在地裏的小屋子裏睡得,也沒回家。

馮淵猛地一嗓子嚎出來,是福寶先嚇醒的。只當是出了什麽事兒,匆忙的套好了衣服,就奔向馮淵的屋子裏來。

馮淵正瞅著鏡子,兩只手捂著臉,鬼哭狼嚎的叫著。聽見有腳步聲靠近,也沒轉過頭,餘光裏瞅著福寶急匆匆的往這裏趕。

馮淵一只手抹著眼淚,另一只手觳觫的指著鏡子。手指抖著抖著。須臾之間,連肩膀也隨著節奏開始抖起來,整個人就像是迎風招展,抖成篩糠的秋日落葉。

“福寶!爺毀了!爺毀了啊!你看看!那夜叉的手八成有毒!這都第二天還沒好,這叫爺以後怎麽出去勾搭男人啊!”

抓住福寶的爪子,就撲在福寶懷裏淌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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