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昭睜開眼的時候，窗外的天空早已翻起了魚肚白，光射進窗前，將許昭書桌前的書本照的一覽無餘。

許昭翻開手機一看，六點三十三。

他的半條命都嚇沒了。

他還記得昨天和餘楠的約定，他說了要去餘楠家和他一起去學校的，但現在很顯然，沒可能了。

他急急忙忙的下樓，許楓正在樓梯口接電話，看見許昭下樓只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李雲正招呼著許昭，“淮生啊，快，趕緊過來吃飯。”

“不吃了，都要遲到了。”

許昭快速的洗漱好，就去了學校。

方蘭還沒到，馬亦捷正在講臺上，宣讀考試規則。

許昭頭一次這麽慌張，跑在教室門口，看見餘楠正在角落處看書時，他才松了口氣。

他拉開椅子，瞄了餘楠一眼，低聲說，“我錯了。”

餘楠翻著書，邊點頭邊說，“嗯……也不知道，昨天是誰，義正言辭的說……相信我，我肯定能來，等著我，我竟然，相信了……”

許昭雙手合十的道歉，“意外意外，我也不知道怎麽睡得這麽晚，我保證，我保證以後絕不會這樣，真的。”

餘楠點了點頭沒說話。

許昭靠近他，問，“你沒生氣吧？”

“生了。”餘楠面無表情。

“那你怎麽才能不生氣？”

餘楠依舊面無表情，“肉償吧。”

這一說，許昭笑了，他知道餘楠沒生氣，許昭拉開了校服拉鏈，特大氣的展開說，“來吧，要多少有多少。”

餘楠輕輕笑了一聲，“別鬧了，等會，要考試了。”

許昭問，“你昨晚上覆習的怎麽樣？”

餘楠回道，“沒覆習，我考試，不喜歡覆習。”

“那你幹什麽了？”

“什麽也沒幹。”餘楠說，“睡覺。”

許昭挑眉，“這麽自信？”

餘楠“嗯”了一聲，“你呢？書看得怎麽樣？”

許昭看著餘楠嘆了口氣，“沒看書，一晚上都在想你，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餘楠笑了笑，“我說，怎麽昨天，一直在打噴嚏。”

許昭壞笑，“你就不好奇，我在想你什麽？”

餘楠一看到那笑就明白了，故意不答。

許昭胳膊肘頂了頂他，“你快問啊。”

“問什麽？”

“問我在想你什麽？”

餘楠只好配合著說，“你在想，我什麽？”

許昭表情單純，“其實我知道你想得是什麽，不過我真沒往那想，昨天晚上我一宿都睡不著，就是想和你說話，想看你笑，想聽你的聲音，真的，就這些。”

餘楠表白聽得多了，倒也鎮定了，“時間不是還長嗎。”

許昭回道，“是，是長著，一輩子呢不是？”

方蘭進教室的時候班裏人早已經到齊了，馬亦捷也已經把事情安排好了，方蘭只簡單的說了些廢話，“等會兒早自習下課鈴響，大家就按之前發的考試號進入各自考場，另外再次提醒大家，千萬不要作弊，考試不及格是小，落了個處分可就不好了啊。”

說完鈴聲就響了，班裏立馬就鬧起來了。

餘楠帶好東西準備去考試，許昭叮囑道，“記得考完試來找我，千萬別忘了。”

這次期中考試考場是按成績來分的考場，第一考場是全年級的前三十，一直劃分到了第十一考場。

許昭做為常年游走於中下游水平的學渣，被分到了第八考場。

他一進門就看見了葛一嵩，葛一嵩也看見了他，葛一嵩笑，“我的生哥，怎麽淪落至此啊？你不應該在這啊。”

許昭說，“滾啊。”

葛一嵩看著許昭找位置，葛一嵩手指頭一歪，“別看了，我前面。”

許昭看了眼貼在桌子上的考試號，這才坐了下去。

葛一嵩迫不及待的問，“生哥，你會嗎？”

“會啊。”許昭掏出筆袋，“怎麽，想讓我帶你抄啊？”

葛一嵩揮揮手，“我是在乎成績的人嗎？”

他掏出骰子，伸出手給許昭看，“我都想好了，選擇題就靠它了。”

許昭好笑，“證明題你怎麽寫？”

葛一嵩顛了顛骰子，“就寫個解啊，還能怎麽辦，我爸對我要求又不高，就這樣就行了。”

鈴聲響起，監考老師拿著試卷進來，身後還跟著餘楠和馬亦捷。

監考老師搬了兩張桌子和椅子，就在講臺旁，左右各一張，倒不是怕餘楠坐在後面一影響別人，而是怕別人抄他。

葛一嵩點了點許昭後背，“他怎麽來這了？第一考場容不下他了？”

許昭表示不知道。

後排有人認出了餘楠，大聲道，“老師這人不是我們班的吧？”

監考老師拆試卷的手停了下來，“這兩位同學是第一考場的，第一考場的廣播壞了，暫時不能用，只能分點人在其他考場勻勻，大家了解一下就好，不要動歪心思。”

餘楠坐在講臺左側，背對著黑板，許昭坐在第四組的第一排，跟餘楠隔得很近。

試卷發下來挺快，許昭掃視了一眼，發現，挺簡單。

他勾勾唇，速度寫完試卷，擡眼再一看，餘楠的腳底下一溜的紙團。

監考老師大約也看見了，見餘楠沒反應，他也沒做聲。

許昭笑了笑，看著餘楠心想，他的男人果然冷漠。

餘楠大約是在檢查試卷，筆一直沒動，一直在心算。

他翻過試卷，正好看見許昭在看他笑，他也笑，看老師沒看他，無聲的口型問他，“你寫好了嗎？”

許昭比了個“ok”的手勢，然後也問他，“你呢？”

餘楠點了下頭，說，“下課再說。”

然後頭就又低下去了。

鈴聲剛一響，餘楠擡手就把試卷交了。

正準備起身和許昭說話，一下就被兩個人圍住了。

是九班的邵傑，他語氣討厭，“你眼瞎啊？我丟的紙條看不見啊？”

餘楠臉一下冷了，“看不見。”

邵傑看他這副清高樣就討厭，“你拽什麽拽，不就成績好點？”

餘楠並不打算理他，正要走，他拽著餘楠的袖子，“我看你這樣，你媽肯定沒教過你怎麽做人吧？哦對了，你沒媽，你媽死了。”

許昭正要論起拳頭揍他，誰知道餘楠一拳先就揮到了邵傑臉上，只不過沒有打他，揮到他臉上僅剩1厘米左右的時候，停住了。

他的眼神裏迸出平日裏少有的冷，整個人的散發出一種“再惹我我就打你”的氣質。

他有著自己的原則和底線，一旦被人觸碰，他就不會再忍。

餘楠伸著拳頭說，“我不打人，也不喜歡，打人。但如果，你再說一句，我一定，讓你進醫務室。”

邵傑看著餘楠這樣還真有點害怕，身旁的人提示他說，“算了算了，他是許昭的人，你別把許昭惹怒了。”

邵傑看了一眼餘楠，又看到走過來的許昭，兩個人的氣勢莫名的相似，他不敢再多說話，只能灰溜溜走了。

人一走，餘楠放下了手，看到許昭笑了笑，“走吧，出去休息。”

許昭跟著他出去，“很少見你這樣。”

餘楠“嗯”了一聲。

許昭活躍氣氛，“下次我教你打拳吧？看你剛才那樣，挺有學習天賦的。”

餘楠下著樓梯，“教我？”

他笑了一聲，“不用了。”

“別啊，學學防身的。”許昭說，“萬一以後我不在你身邊，你一個人怎麽辦？”

餘楠淡淡的，“真的不用，我打得，夠多了。”

餘楠的語氣顯得很平淡，火災後的那段日子其實許昭可以想象。

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孤僻，不愛說話，在班裏肯定會有人說三道四，或者可以說動手動腳。

一群人欺負一個人的事是常有的，少年人就愛幹這些沒什麽意義的事，只是覺得他與眾不同，然而現實中，大多數人都不太喜歡與眾不同的人，更何況這些孩子。

餘楠其實一開始並不想理會這些事，但是有些事並不是你不理會它就可以過去的，甚至還會變本加厲。

餘楠不太想提過去的事，只是話頭到了這裏，也就提了一提。

他說那個時候他讀六年級，班裏有個孩子王，常叫人帶頭欺負他，在他飯盒裏放泥巴，抽屜裏倒水，書包裏塞蟲等等，太多，餘楠已經記不清了。

他性子孤僻不愛理會他們，一開始並沒說什麽，只是皺皺眉頭，收拾好殘局，誰知道那些人以為他怕事，更加變本加厲，後來餘楠就不忍了，和那些人常常幹架，最後他把其中一個孩子的臉上燙了疤。

他在地上哭，臉上起了水泡，那個畫面一直印在他的腦海裏，從那以後，餘楠就再也不想打架了。

他們坐在臺階上，許昭聽了後，一度很沈默，男人之間的安慰倒不像女人之間話語連珠，淚眼朦朧，此時的沈默就代表了一切。

很少有人的過去只是一張白紙，許昭也是，他的過去比起餘楠的，也算是一件塵封的過往。

他笑著說，“那你拳頭肯定比我厲害，要不改天比比？”

餘楠笑笑，站起身，一只手握住他的手掌，慢慢的使力，許昭發現他在跟他較勁，也跟著使力。

好一會兒，許昭發現餘楠的力氣越來越大，他的手也已經要掰過去，他示弱著松開了手，也或許是因為面前的人是餘楠，因為是他，他就可以隨意示弱。

“不比了不比了。”許昭說。

餘楠微笑著松手，“走吧，要考試了。”

許昭跟上他說，“你挺厲害啊？”

餘楠挑了挑眉頭，並沒有說話。

“你這樣，我以後怎麽好意思說要保護你啊？”

“那就我保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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