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滿載的庭院裏，小五低著頭用掃帚掃著不知從何處飄來的落英，清晨吹著細細東風，花瓣們怎麽也聚不到一塊去。小五卻十分耐心地一遍遍地打掃著：“畢竟也沒什麽別的事可幹。”

他嘆了口氣，擡頭看了一眼遠處屋內身上的夫人，又兀自繼續將亂飛的花瓣們掃到一處：“往年春天的時候，夫人都好興致帶著府內的丫鬟小廝們去賞花的，現在卻只能空等著這些嬌花徒然落地了。”

“怎麽，一貫好吃懶做的小五也學會傷春悲秋了。”

身後傳來的聲音讓小五驚詫萬分，不是這人的言語多有諷刺之意，而是這聲音分明是自己跟隨許久的少爺的聲音沒有錯了。

“少！…？”小五猛地回頭，驚喜的情緒瞬間被面前這個衣衫襤褸的男子嚇了一跳，“你是誰啊，怎麽能跑進成府裏來的！”

小五大喊出聲把成全嚇了一跳：“我說，你小點聲啊，別把人都招來。”

“怎麽，你是要幹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嗎！”

小五的聲音不減反增，成全卻笑了：“看來你是

真認不出來我了，本少爺變化有這麽大嗎？”

“本少爺？你竟然還自稱…嗯？”

剛才猛然看見身後站了個衣著明顯與成府風格不符的家夥，小五根本沒發現這個風塵仆仆，衣著陳舊的家夥能跟自己沾上什麽邊兒，甚至直接把他當成了不軌之徒了。可這一細看之下，竟然從對方的臉上看到了那個熟悉的人的影子。

他雙腿一軟——他，他竟然敢跟自家少爺呼五喝六的，他簡直是不想要這年的薪資了。

“少爺，少爺，我，小的知錯。小的確實沒發現穿得這麽破爛，跟個叫花子似的人能是您，少爺，您就原諒我吧。”

“嘿，你還越說越來勁了！”

一直站在成全身後的竇瑩瑩忍不住笑出聲來，成全也無奈地笑笑，的確他現在的穿著打扮是可以和城裏的叫花子們比拼一下了。不過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畢竟千山萬水地奔波過來，肯定不可能和以前一點變化沒有。

“好了，我們先去休整一下，這樣讓我娘見了可不好。”

小五會意，心中慶幸剛才自己那麽大聲音沒有把人招來，這便去給成全準備好洗澡水和換洗的衣物。

他忙前忙後的過程中，也沒少打量跟在自家少爺身邊的姑娘的，從兩人的談話中得知對方叫竇瑩瑩，他心中暗忖：這難道就是以後的少奶奶？

小五雖然好奇，卻也是不敢過問的，兩人就在屋外安靜地等著成全。

“你就是從小跟他一起長大的小廝？”

小五楞了一下，沒想到這位竇姑娘的聲音還真好聽：“哦，回竇姑娘話，小的跟隨公子時間不長，少爺的貼身家臣另有其人。”

“沒關系啦，叫我瑩瑩就好，竇姑娘聽起來很奇怪。話說小五？你知道你家少爺喜歡吃什麽嗎？他喜歡什麽顏色？喜歡什麽類型的姑娘？”

“這個…”

待成全洗漱穿戴好出來，竇瑩瑩已經快和小五稱兄道弟了。

“你說得是真的嗎？成全他小的時候讓懷有身孕的娘親開心還去學唱戲曲？哈哈哈，太有意思了。”竇瑩瑩都要拍著茶幾大笑了。

“是啊是啊，小的絕對不會騙你的。而且我也絕不會忘記少爺穿一身花旦戲服，被老爺追著滿園子亂跑的時候叫得有多淒慘。”小五也一副壞笑的模樣，似乎正在憋笑，怕自己笑聲太大，驚動了屋子裏的成

全。

“你別說，那樣子我好像能親眼看到一樣，哈哈哈。他一定沒想到自己逗笑了娘親，卻熱鬧了老爹。餵，你別憋著啊，你這樣扭巴著一張臉也好好笑啊。”

兩個人圍成暗搓搓的一個小團，好像被什麽迷之氣場圍繞，自以為不會被人聽到他們的對話。但他們也確實被自己的錯覺所誤導，而沒有發現觀摩了他們許久的話題人物成全就在兩人的身後佇立了許久。

“咳咳，你們聊什麽啊，聊得這麽開心？”

小五如同一只見了天敵的耗子，全身的汗毛瞬間直立了起來：“少爺，您聽我解釋啊。”

竇瑩瑩也斂了笑聲，恢覆了平常的神色，可這一打眼過去，看到煥然一新的成全，她又抑制不住地揚起了唇角。

“餵，你誰啊？”她幾乎認不出來站在面前的這個人了，就這樣圍著他前前後後地轉了幾圈，竇瑩瑩還是忍不住暗暗嘖舌，“行啊，帥哥。還是這身公子哥的打扮適合你，這麽看起來還真是風度翩翩，瀟灑倜儻啊。”

成全被這麽一誇，剛剛不爽的情緒瞬間被沖散，他挑了挑眉，接受了這一番讚美：“好了，小五。”

“是！”小五如同驚弓之鳥。

“額，你可以去通報我爹娘了。”

“是！”

看著小五一溜煙如同逃命一樣跑了出去，成全無奈地搖了搖頭：“你還真是厲害啊，如果當個敵國內奸絕對是數一數二的。”

“那是。”竇瑩瑩自豪地蹭了蹭鼻子。

“這麽點時間你到底打聽了我多少事情啊？”

“也沒多少了，就是把你還貼尿布的時候到去年被迫去送親的事情都了解了一遍吧。”

“這還沒有多少？我到底是洗了多久啊…”成全暗自扶額。

這時，成夫人聞訊已經趕了過來。就看成夫人從門廊外一路疾跑過來，連小五都追不上她的步伐。

“沒想到一直生活在府中的成夫人身手還真是矯健啊。”竇瑩瑩暗自吐槽。

一轉眼，她就跑到了近前，與迎過去的成全抱在了一起。

成夫人一邊呼喚著兒子的乳名，一邊仔細地打量著他。跟驚艷於成全公子哥打扮的竇瑩瑩不同，這幅打扮是成夫人從小看到大的。現在這般對比，很容易便發現了成全的變化：“成兒黑了，不過也壯實了不

少，看來雖然這一路吃了不少苦頭，你的身體還是很健康的，你爹看了也會高興的。”

很快，成夫人便發現了成全手上的傷，雖然心頭還是刺痛了一下，但她卻並沒有過於沮喪：“不管說什麽，能回來就好。”

成全感受著許久不見的母親，從手上傳來的力度，心中也越發暖了起來。

“這位是？”註意到旁邊的女孩時，成夫人疑惑地問道。

“夫人好，我叫竇瑩瑩，是成全路上結識的朋友。”

“哦。”成夫人疑惑地看了看成全，悄聲問道，“這是你喜歡的女孩子嘛？”

“娘？”

“好，娘知道了。”成夫人拍了拍成全的手，“竇姑娘，嗯，還是瑩瑩姑娘吧。瑩瑩姑娘，看你們一路上風塵仆仆的，也沒好好休息，今晚就先住下吧。我那邊還有幾處閑著的廂房，不知意下如何啊？”

“夫人，少爺的朋友可以住在這間屋子旁邊的廂房裏啊，何必非要大老遠的去您那邊呢？”小五躬身道。

“閉嘴。”喝退了小五，成夫人又笑著對竇瑩瑩

道，“這邊全兒好久沒回來了，廂房許久沒有打掃過，就現在我那邊歇下吧？”

“都聽您的。”

“好，那小五你先帶瑩瑩姑娘去住處吃點東西，之後再好好轉轉這園子。”

“是。”

竇瑩瑩跟著小五來到廂房內，小五撇了撇嘴：“夫人定是看不上瑩瑩你，要不然也不會撒謊說少爺那邊的廂房都沒有打掃過了。”

竇瑩瑩一邊吃著飯菜，一邊道：“別人看不起你有什麽關系，自己看得起自己就可以了。”

小五做恍然大悟狀：“姑娘說得對！”

“你再多跟我說說你家少爺都喜歡什麽樣的姑娘啊。”

“好！”

成全這邊也開始和成夫人一起用膳了，看著滿桌子都是自己喜歡吃的飯菜，他眼眶沒來由的一熱。

“兒啊，這一路來辛苦了，來，多吃點。這個鮭魚是你最愛吃的，我讓廚子每天都買一條回來備著，如今家裏的魚都可以扔到湖裏養了。”

“爹他怎麽樣了？”

“你爹他人是醒過來了，但頭腦還是不太清醒，

非要說自己打的勝仗其實失敗了這種不吉利的話。你回來了，他肯定也高興著呢，等咱們吃完飯就去看他。先不說他了，你帶回來那個姑娘怎麽回事？”

成夫人停下手上不停揮舞著給成全夾菜都快成了殘影的手，漫不經心地問著。

成全心裏一沈：“她啊，她是…”

“她是？”

“她就是我路上結識的一個朋友啊。”

“真的嗎？我怎麽看她對你不一般啊。”

“這您是怎麽看出來的？”

“你別管我怎麽看出來的，我們女人看女人自然有自己的辦法，你就說你是不是喜歡她吧。”

如此直白的問話讓想用吃飯逃避話題的成全被飯菜嗆到了嗓子：“又來？”

“哼，你別告訴我你喜歡這樣的姑娘，我是不會同意這種草莽般的姑娘進我們成家的門的，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成夫人已經下了最後通牒。

“娘，我還什麽都沒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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