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八十五章驅鬼儀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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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水鎮是一個萬山環繞的小村莊,與糯米曾經領略過的崇山峻嶺中的西谷不同,周圍的山雖然多,但海拔普遍不高。所謂丘陵地帶,就是曲水鎮了。

即便如此,也很難讓人想得到這被群山包圍的小村莊為何名字裏帶著水字。

有人說正是因為這裏是丘陵地帶,缺水,百姓們自然希望彎彎曲曲的水流從這裏經過,因此起了這個名字。

也有人說這是某個知縣的名號,在那知縣管轄這裏時十分有作為,人們為了紀念他特意將鎮的名字改了。

不過,每每到了臘月初八這天,人們看到自古由來已久的驅鬼儀式上那打頭的最為拉風的領路人的龍王扮相時,都不由地將它與自己所住的鎮子的名號聯想到一起。

難道這裏原先是一片海洋,不知是何原因變成了

蒼山了嗎?而這龍王說不定就是原來這裏的神明吧?

楊爺爺唱著晦澀難懂的唱詞,那唱詞也是從老祖宗的口中言傳身教而來,沒字每句竟無一現代文字可以與之對應,就連演唱者都不知道自己唱得是何內容。然而那宛轉悠揚、蕩氣回腸的磅礴氣勢,卻讓一直生活在大山之中,從未見過浩瀚汪洋的人們有了無邊無垠的徜徉之感。

因此,這個儀式就這般流傳下來,每家每戶都要派出自己的一名家庭成員“追隨”在龍神的背後,他們可男可女,但多為長男擔此任務。每人頭戴各式鬼怪妖神的面具,更要選出一名傑出代表來做出與之鬥爭的模樣。

他們一路招搖過市,各家各戶也紛紛夾道相迎,在這些觀眾群中最多的則是一些每日忙碌的婦女們。到了這天,一眾鎮上的男嗣從面前緩緩踱過,各自儀容步態盡顯眼前,自然心中有了對比,家中有逢適齡或待字閨中者都比著誰先找到那最鐘意的找媒人去說和。

今次,這幫主力軍團的目光統一鎖定在了這個與眾不同的領旗身上。

那柄鮮紅色的長巾旗被火垣握在手中上下翻飛,一會兒它是武器,用來貫穿敵手的胸膛,血染的紅巾是它痛苦的鮮血;一會兒它是戰士無聲的熱血,用來澆灌出他親手奪來的這篇肥沃的大地。

而火垣心中所想的其實並沒有這麽覆雜,他只是盡量在領旗原有的那些動作中加上了一些自己認為很炫很酷的動作罷了。

跟在後面的追隨者看著他耀眼奪目的模樣都或羨慕或嫉妒了起來,此時,他們也已經走了大半條街,周圍的圍觀者竟然不減反增,與往年簡直無法相比。楊爺爺看在眼中,不由得嘴上更加賣力了起來,心中卻暗自惆悵:老牛啊,沒想到我們最後一次的驅鬼儀式是這般盛大,而你卻終究錯過了。

當看到那顆歪著腦袋的槐樹時,火垣終於將精神集中了起來,再走不遠就到了他現在暫住的常家,而糯米就在門前等著他的到來。

“只等著我一個人的這種感覺真是太棒了。”火垣不由得更加賣力起來。

常家院門前的糯米先是看到了飄揚在耀眼陽光下的鮮紅色長巾,那長巾舞動的模樣竟和戰場上人們噴灑的鮮血如此相像。一瞬間地失神後,她甩了甩頭,將一個倒在血泊中的男子的畫面擠出腦海。

下一刻,她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打頭的人她是無法看見容貌,但那張面具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那不就是心不甘情不願,還險些遲到的她的三哥嗎?

“爹你快看,三哥當上領旗了!噗,不知道為什麽我覺得好喜感!”

林廣晟也沒忍住笑了出來:“這小子竟然對這種事情如此賣力吶,唉,明明都該娶妻的年齡了,還如孩童時一般呢。”

常老太太卻哆嗦著搖了搖頭:“哎呀,這可不一般啊!”

兩人停下笑聲看向她,她卻變了臉色,對表情也從喜悅變得有些嚴肅起來的沈姨道:“沈媳婦,你快

去把茶點多備出來幾份,一會兒應該就要來了。”

糯米,林廣晟包括成全都一臉不解:“來什麽啊?”

“過來了!”雀青邊跳邊大聲叫著,一副十分興奮的模樣。

糯米將他抱在懷中,這樣他就可以看得更清楚些:“怎麽對這個儀式這麽感興趣啊?”

雀青緊盯著打頭龍王扮相的楊爺爺道:“不知為何,我能覺出他身上有股親切感,仿若那日我在洞穴中見到你一般。”

糯米一怔,卻也沒有多想,周身中以下被楊爺爺的歌聲包圍了起來,她也無法從這一行人的身上移開視線。情緒被不遺餘力地帶動了起來,她的臉蛋也跟著紅了起來,她一手抱住雀青,一手攏在唇前:“嗨,三哥!好帥的!”

糯米的聲音不小,火垣和他身後的追隨者都清清楚楚得聽到了。火垣自不必說,身上突然多出來了是不完的勁兒,連楊爺爺都開始擔心他手裏的旗而不是

他的身體了。但他身後的追隨者們在看到糯米時,心中對火垣的看法卻統統轉變成了嫉妒。

風頭都讓他搶光了也就算了,他們都成了背景也不提了,為什麽他能有這天仙般的妹妹?

人群中不知是誰在瞄到地面上一塊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石塊時,竟然鬼迷了心竅行走間便悄悄瞄準了火垣的膝蓋窩狠狠踢了出去。

那石子帶著旋轉不偏不倚正好擊中火垣的膝蓋窩,他踉蹌一下,眼看就要跪倒在地。即便這下不能傷到他,卻也能大大搓了他的銳氣,折了他的風頭。

然而火垣卻想也不想地拿手中的旗柄一撐地,身體則憑空翻轉了一周縱身一躍,直接跳到了比人還高一丈的紅巾旗上。

不光觀眾,就連追隨者都驚呼出聲,他們從未見過有人可以平底跳起幾丈高,並且穩穩站在一棵竹竿上的人。

糯米等人當然不會覺得意外,他們可是習得輕功的,這種高度根本不算什麽。但他們心中卻比其他人

要更加捏了一把汗——萬一被人發現他們有武功在身,接著被秦王宮裏那些人追蹤到可就不好了。

火垣也意識到不妙馬上跳了下來,但令他想不到的是,所有人都開始為他鼓掌了。

——看來是被當成即興表演了嗎?

火垣等人松了口氣,之後的儀式也順順利利的完成了,沒再出什麽岔子。

他們最後來到街東,集合時,火垣終於摘下了那具醜陋的面具,長出了一口氣。晶瑩剔透的汗水從額角一路留下胸膛,周圍的人紛紛湊過來。

火垣心中隱隱擔憂,粗心大意如他也自然看得出來那石頭是故意瞄準他踢來的,難道這些人還不打算放過他,要趁此機會給他些教訓?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每個人都一臉崇拜的表情,有的問:“你是怎麽做到一下跳那麽高的?”

有的問:“你是不是會武功啊?”

火垣一下怔住了,支支吾吾半天,心想也不能直接承認啊,但是再這麽下去就要露餡了。這時,他看

到一個欲言又止的男人,正是游街開始前揶揄過他的那位。

他馬上鎮定下來,將此人一把拉過來,用右胳膊勾了他的脖子道:“怎麽樣兄弟,我就說我會飛這下相信了吧?”

所有人紛紛將目光集中在了他的身上:“倪巷,是這樣嗎?”

倪巷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這下所有人竟然都相信了,火垣也松了口氣。

楊爺爺清了清嗓子對大家說了一些感謝和祝福的話,便解散了,倪巷被火垣摟著一路向自家家中走去。

“倪巷是吧,以後咱們就是好兄弟了,有什麽事跟我說,哥罩你。”

“那個…你叫什麽名字?”

火垣被噎住了:“好好記住別人的名字啊餵,火垣,馬火垣就是我的名字。”

“是夠火爆的,從街西跳到街東都沒有絲毫倦色

,希望你帶回也能抗住吧。”倪巷道。

火垣錘了他一拳頭:“你說話都是這樣嗎?聽著很不爽誒!大爺我回家可是要好好享受小米,也就是我貌美如花的妹妹親手做的美味臘八粥,需要抗什麽啊?”

倪巷恍然大悟:“哦,你是客親,怪不得不清楚。”

“什麽啊?難道又是你們這裏的奇怪習俗?”火垣有了不好的預感。

待他走到門前時,院子裏嘈雜的聲音已經足夠引起他的註意了——家裏怎麽會來這麽多人呢?

思索間,胳膊下一輕:“餵,倪巷!你竟然就這麽跑了,太不夠意思了!”

“游街過後當然要先回自己家的!而且,他們想要說親的是你,我去也不合適!那就再見啦。”倪巷對他揮揮手作別,往自家走去。

火垣撓了撓臉頰:“找我說親?我沒聽錯吧?”

還沒反應過來,院子中不知是誰喊了一句:“他

回來了!”

下一刻,他便被各式姨子嬸子圍在了中間,所有人對他熱情地開始了自己的開場白,話語中各種芬啊,娟啊的,已經然火垣整個暈頭轉向了。

“小米,你在哪裏?快來救救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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