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八十一章明朗的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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糯米將手從米水中拿出來,舉過頭頂伸了個懶腰:“唉,總算洗完了。”

臘八這天不光要驅鬼消災,最重要的習俗還是要吃臘八粥的,在去水鎮,臘八粥可是非常講究的。裏面放幾種米豆,放什麽種類可都是有講頭的。

光她動手淘洗的米豆就有十幾種,再加上沈姨那邊的估計不下二十種。

“紅棗,蓮子,杏仁,桂圓…差不多了吧,我把紅豆黑米都泡上了,沈姨你那邊還需要幫忙嗎?”

“不用了,香兒歇著吧,都忙一上午了。剩下的交給身子就行了。”沈姨擦了擦額角的汗,從廚房的一處角落裏取出一小袋東西,偷偷灑進了紅棗裏,嘴裏嘀咕著,“紅棗配栗子,嘿嘿。”

“沈姨怎麽了?笑得那麽奇怪…”

“沒什麽沒什麽。”沈姨趕緊把小袋子收起來,“你沒走啊,啊,不是。那個,你去幫沈姨把昨天洗的禮服收進來吧,明天就要用了。”

“好嘞。”

確認糯米走了,沈姨這才吧栗子一股腦地扔進了小盆裏,和紅棗混勻了。看著一盆的紅棗和栗子,她雙手合十,心中默默地許了個心願:希望林大哥能喜歡吃我做的臘八粥。

門外還未走遠的糯米聽了會心一笑,這才朝著院子中央晾著的那件長袖外衣走了過去。

這件衣服是要在明日的驅鬼儀式上由家中的長男穿著的,而且每家每戶都要派人來參加,每個人都穿著灰色的外襖和紅色的底衫,再帶上灰紅色的帽子。待到臘八節這一天,統一穿著了,一起上街跟在儀仗隊的後面,穿街而過。

驅鬼儀式是曲水鎮上的習俗,每個不同的縣城,過節的習俗也不相同。對於糯米來說,往日和她爹還有四個師兄們臘八節這天則緊緊是拿了面團捏幾個小動物來迎財神。

雖然他們捏得都沒有什麽動物的樣子,不過一起捏動物的時候還是挺開心的,讓糯米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小動物都要背著的元寶。他們曾經比賽過,誰捏的元寶最大來著,有的甚至比動物都要大上不少。

但是在曲水這裏就沒有這方面的習俗。

“沒想到這麽偏僻的地方竟然還有這麽好玩的習俗。”火垣雙手向兩側平舉,自己卻低著頭打量著蹲在身後為他系腰帶的糯米。

“你別光顧著好玩,到時候一定要按規矩來,切勿自己瞎胡來。”邊說著,糯米已經站起來前前後後打量起他了,“嗯,看著還不錯。”

灰色的外襖襯著紅色的裏衫,讓人顯得十分精神,火垣雖然個頭不高但身材勻稱,穿起來更顯英姿。

糯米點點頭,這才把視線向上拉到火垣的臉上,發現他就這般直勾勾地盯著她不知多久了:“看我幹什麽?”

“小米也成大姑娘了,原先的你我可想不到你能這般穩重。”

糯米表情訕訕,火垣疑她不信,手忙腳亂地道:“我說得是真的!雖然之前看起來十分活潑可愛,現在卻略顯穩重成熟,但還是一樣的讓人喜歡。”說著說著,他突然意識到自己說多了,身體一下頓住,整張臉也一下漲紅起來,捂住了嘴巴,“我…”

糯米凜了表情,兀自轉過身去,在身旁的小桌櫃裏翻找著什麽:“三哥,我知道你沒隨大師兄他們回去是因為我,不過我現在所想的就是陪爹好好過活。以後的事情暫時不想考慮,所以你沒必要為了我一直守在這裏,你在南齊那邊的事情總不能這樣放著。”

黎才明等人在林廣晟傷勢穩定之後,於前幾日已經率先回去了,畢竟已至年關,有很多事情需要打理。至於官府的通緝,對於他們的身份來說這種事情本就司空見慣,在確定已經安定下來之後,他們也很快擬定了返鄉的路線,匆匆踏上了行程。

“額,嗯…”火垣的表情沈靜下來,看著糯米的背影,她的身影也越來越玲瓏嬌俏,有了一絲女人的味道。想來,他們都已經長大了,都不是從前年幼無知的自己了。

而距離青海城發生的那些事業過去了非常多的時日,原本他以為她能在這些日子裏忘記那個讓他忌憚的男人,認為他或許憑借這些時日的相處找到感情升溫的機會。但是他都錯了…

糯米並非沒有改變,她從能幹的沈姨那裏學會了作為鄉村婦女操持家務的各種技巧,而且日趨熟稔。但有一件事卻無法改變,其一是對名為周臨的男子的那份情感,其二便是對師傅的執念。

“雖然身邊一直陪伴著我們,但你的內心一直都是孤獨的吧?”火垣心想。

思及此處,一陣莫名的沖動突然在胸口產生:“小米,為何不讓我陪…”

“找到了!”

火垣的眼前驀地一黑,一張面具罩在了他的臉上:“誒?”

“驅鬼儀式要戴的面具,雖然各家的衣服都是一樣的但面具卻各具特色完全不相同哦。”

火垣摸了摸自己的臉,發現上面奇形怪狀各種凸起,心裏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糯米則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盡管各不相同,但有一點卻是一致的,那就是驅鬼面具都十分猙獰醜陋這一點!哈哈哈。”

雖然對於糯米的笑靨他十分喜聞樂見,但心中卻有些不快:“怪不得一門都一味推辭這份差事,原來

是因為這個面具嗎?”

當時被沈姨委托時,瞌睡的火垣一定沒有看到她手裏拿的這個醜醜的面具,要不然斷然不會答應這份差使。

這時雀青從屋外進來,手裏拿著一個空掉的小籃,看到臉戴驅鬼面具的火垣也是一怔:“唔啊,嚇我一跳。”

火垣聞聲看向他,嚇得他一下竄到了糯米的身後,那面具上猙獰的獠牙讓他眉頭緊皺:“簡直和墨麜的真身有的一拼。”

糯米捧腹大笑了起來,眼角都帶著淚花。

“她又試圖變回去了?”她偷偷問道。

“嗯,所以今天餵給她的午餐裏混了點別的東西。”雀青小聲回答。

火垣生氣地一跺腳:“你們還笑,再笑我就不去了。”

糯米趕忙阻攔道:“別別別,雖然面具是醜了點,但大家也都醜醜的,肯定會有比你還醜的在,你就不要沮喪了。”

“完全安慰不到我啊,這面具簡直糟蹋了本大爺的俊臉,為什麽這麽重要的儀式要戴這個如同笑話一樣的面具啊。”

“那當然是為了震懾住鬼神,驅除掉他們嘛,所以才叫驅鬼儀式啊。”雀青默默吐槽,他也沒想到這

東西竟然連他看了都心有餘悸。

火垣是個暴脾氣,他才不管儀式不儀式,只要被糯米取笑,他就難受,就想把它拿下來一下摔個稀巴爛。

“等一下,其實三哥戴著這個面具看起來還是非常威嚴的,有那麽一絲臨危不懼的大將風範!果然除了三哥,就沒有別人能穿出這股味道了!”糯米瞬間恢覆了一本正經的模樣,言辭鑿鑿道。

火垣放下抓在面具上的手,抓了抓自己的腦後:“誒,是真的嗎?大將風範,我嗎?”

一聽就是騙人的吧,雀青拽了拽糯米的衣角:“你這麽騙他真的好嗎?”

“誒嘿嘿,威嚴嘛?”火垣在一邊已經樂不思蜀了。

糯米對雀青聳了聳肩膀。

此時屋外傳來了“咻”的破空聲,糯米看了一眼雀青:“做好了?”

雀青點點頭,外面的聲音是成全射箭的聲音,每天的這個時候成全都會在林廣晟的指導下練習射箭技巧。雖然後者對於射箭什麽的不甚精通,但在不久之前,他還深谙一門讓武林人聞風喪膽的秘笈——八雲破。

雖然聽上去很威風,實則是比較陰險的招數,也就是用繁多的暗器同時襲擊敵人。這個招數是他以前

的一名非常要好的兄弟自己研究出來,後來交給他的,相傳是個十分繁瑣又困難的技巧,沒想到他卻慢慢習得了。

只是現在已經無法施展了。

即便如此,用暗器擊中敵人和用弓射中靶心,兩者在擊中目標這一點上有著共通的地方,因此成全十分虛心地向林廣晟討教。

即使…

糯米掀開門簾從屋裏出來,果不其然看見一地的暗器,她無奈地嘆了口氣:“雖然陳管家去清掃祠堂不在,沈姨也有事忙,爹也不要把這許多紮眼的東西扔得到處都是吧?”

林廣晟心虛地笑笑,甩著無力的手腕:“唉,你爹老了,都仍不中靶心了。”

糯米撿拾小刀的手一頓,很快便掩飾了過去,她知道林廣晟仍不中靶心的原因不是因為衰老。讓他無力的又何止是手腕呢?

至今仍舊名聲在外的林廣晟,不可能一朝之間淪為廢人,連端碗都要足月的練習。就連引以為傲的輕功此時也被迫從他身上被完全剝離了,他已經失去了迄今為止所有他作為林廣晟的證明,剩下的只剩一個有著覆雜過往的糟老頭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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