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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馨悅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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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海城,馨悅客棧一個普通的廂房中,滿頭大汗的阿貍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他妙目緊閉,但眼珠卻兀自轉個不停,顯然正被噩夢所擾。

夢中是無盡的漆黑,似乎正在下著雪,他茫然無措地看著四周,視線最終落在遠處一個小小的黑影身上。不知為何,那個黑影讓他有一種熟悉的感覺,一個畫面迅速切過眼前——他像是在向自己伸出右手:“快來,阿媽要做青稞酒,我們去討一點喝。”

“哦。”“自己”歡快地答應著,一股不祥的預感侵蝕全身,他本能的擡起右手,上面一條如同惡魔般的黑蛇緊緊地鎖住他的胳膊。而它的毒牙則牢牢地釘在他的胳膊上,瞬間幾股不祥的黑線隨著血液湧向了他的全身…

“啊…”他慌張地張開眼睛,迷茫地看著四周,自己似乎身處一個客棧之中。廂房裏唯一的茶幾旁坐著黃敬鄰和李家傲。

“軍中的後勤部隊似乎也趕到青海了,應該很快就會聯系這裏的縣令或者都統來協助采辦軍需和幫忙捉拿惡賊。”

黃敬鄰點了點頭,隨後突然用凜冽地目光看向李

家傲:“沒想到你對於這些軍中事務如此傷心,本殿一直好奇,你到底是秦國人,還是…”

其實黃敬鄰沒有說出來的“還是”,他們都是到是那個國家,但這層窗戶紙並沒有被捅破。一直生活在西秦,且混跡在秦國各貴族圈子裏的李家傲顯然是東漢安插在秦國的情報臥底了。

“我是哪國人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次行動必須做到萬無一失,你我都知道他對於日後的戰事有著舉足輕重的影響力。”李家傲雖然對於如何談判非常苦手,但作為混跡魚龍混雜的圈子多年的敵國臥底,各種關系還是非常熟稔而且一語道破的。

聽著黃敬鄰和李家傲的對話,阿貍才漸漸恢覆了之前的記憶:對了,他們是在跟隨西秦的軍隊拉練之後,決定先行來往青島捉拿林廣晟。途中,他被突然竄出來的黑蛇咬住了右臂,之後便失去了知覺。

他擡起自己的右臂,前後翻看著,卻沒有找到夢中那個可怖的傷口。

難道一切都是夢嗎…

“你醒了。”黃敬鄰率先發現了蘇醒過來的阿貍,見他舉著右手,心裏了然,“傷口愈合得很好,應該無礙了。”

李家傲也走過來背靠床幃:“你都不知道你當時

的樣子有多蠢,整個人雙眼緊閉,口吐白沫地四仰八叉躺地上。我當時差點沒忍住笑出來,哈哈哈。”還沒說完,他就被自己回憶的阿貍當時的蠢像逗得前仰後合,捧腹大笑。

阿貍有些不好意思地羞紅了臉,自己真的做出了那樣呆笨的模樣嗎?

“是…是怎麽一回事?難道是我的馬驚擾了路邊的野蛇嗎?”

黃敬鄰照常直接無視李家傲,他搖搖頭道:“似乎是家養的,你的傷就是那小蛇的主人找過來給你醫好的。要不然你可能就…”

阿貍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雖然素問西秦多異士,但蓄養毒蛇的他還是第一次見,況且是這種劇毒的蛇種。

“餵,你們兩個人竟然都默契地直接忽視了我嗎?”

阿貍攥起拳頭:“家傲,怎麽說少殿下也是秦王唯一的嫡子,以後要繼承王位的,你這樣說有點不合乎禮節了吧?”

李家傲攤著雙手一臉不屑:“切,你是不知道,我們的少殿下為了你遷怒別人,最後還愚蠢地掉到懸崖下面去了。而且,還被人家一個姑娘救了起…”

他話沒說完,黃敬鄰直接霍地站起身扯了他的衣襟,把他拽到跟前:“這句話本殿可無法忽視了。”

他這話咬得很重,李家傲卻並沒有被唬道,不過卻仍舊示了弱:“是是,李某說錯了話,給少殿下賠不是,還請少殿下大人有大量,饒恕李某這一次。”

雖然李家傲的口吻非常不認真,但好歹嘴上說了些討饒的話,兩人僵持了一會,黃敬鄰最後還是松開了手。

李家傲拍了拍自己被揉皺的衣服,兩人各自若有所思,房間裏的氣氛一下尷尬起來。

“家傲,我剛醒來有些口渴,你去找客棧老板幫我拿點熱水來吧。”

李家傲一眼拎起桌上的茶壺,正要走出門去,卻渾身僵了一下,接著迅速撤腿退了回來。

他先是詭異地看了一眼黃敬鄰,又看了眼被他掩成一條縫的門外,這才道:“不是吧,這麽巧。”

阿貍和黃敬鄰對視了一眼,他們住的馨悅客棧的確是一早定下的,因為這裏距離林廣晟藏匿的地點十分靠近。

難道是林廣晟到這裏了?

“那個女孩似乎也住這兒。”

“糯米?”黃敬鄰和阿貍異口同聲的問道,兩個

人都有點驚訝的神色。

他們互視一眼,黃敬鄰疑惑地看著他。阿貍明明在還沒見到糯米之前就暈倒了的,而他剛才也才醒來,按理說應該不認識這個人才對,莫非:“你們之前認識?”

阿貍怔忪間,一時找不到話題回覆,他當然知道這個名字。在那場大戰中,這個名字多次在人物中被提及,而且往往和“暗殺”、“刺死”等詞語聯合出現。而且他他知道這個他們一直企圖殺掉的姑娘後來卻仍舊逃脫了天羅地網的包圍圈,活了下來。

因此,她突然出現在這裏才是讓他最為震驚的。不過,真要說相貌,他還真不太清楚。

但是,叫這個名字的女孩,神州大陸上應該也沒幾個才對。如果真的是那個可疑的人的話,還是除掉比較好。

只是:“少殿下似乎自從懸崖下和她一起上來後就很在意這位姑娘啊?”

黃敬鄰立即窘迫起來,把剛才阿貍奇怪的反應忘了一幹二凈:“嗯,說實話,本殿對這個姑娘有些興趣。”

“莫非她就是飼養那條小蛇的主人嗎?”黃敬鄰點點頭。

阿貍怔楞一下,便皺起眉頭咬著手指甲思考起來:現在的情況他已經漸漸搞不懂了,在之前得到的情報是,戰後他們發現了派去的臥底小核桃的屍體,但沒有找到糯米的屍體。雖然不排出她的屍體後來被帶走了,但更大的可能性是小核桃的刺殺失敗了,以自己的生命為代價…

那麽,既然刺殺失敗了,糯米為什麽不跟隨他們回北燕,而是大搖大擺地出現在了西秦。而且似乎和黃敬鄰還好上了…

真是可怕的女人,怪不得主上一直想刺殺她。

“他們進咱們對面的廂房了。”

雖然想不明白她出現在這裏的原因,但是有一點應該是可以明確的——她一定是出於某種目的,而且這種目的確切地與北燕有關。那麽他勢必要將這個“目的”調查清楚,不過在這之前,或許殺掉她是最優先級嗎?

看來,主上費盡心力籌謀劃策未能完成的事情,此番卻要讓他碰巧完成了嗎?

“餵,在想什麽呢?”

“啊?”阿貍地思緒一下子被扯了回來,他猛一擡頭,黃敬鄰的俊臉便撞入了她的眼中。這幅畫面瞬時間與一些記憶片段重合,一張美麗得不可方物的少

年的臉頰以同樣的角度、表情和時間點撞入他眼簾:“灼夜,又在咬手指甲了,肯定在想什麽吧?”

灼夜是說誰…

“你怎麽不說話,這變傻是不是蛇毒的後遺癥啊?”

阿貍終於回過神來,剛才那個畫面卻怎麽也想不起來了,但嘴邊卻一直默念著“灼夜,灼夜”這個名字,怎麽也不想讓它和自己從來不存在的十年的記憶一樣消失。

“不知為何,少殿下總給我一種非常熟悉的感覺。”阿貍的眼瞼垂下,嘴裏嘀咕著。

“你說什麽?”

或許正是對方以對待親人的方式對待他,所以他才會想起以前的家人吧:“所以,既然是殿下在意的人,或許我也想放棄一些東西支持你呢。”

“在意…不是你想的那樣,本殿只是,只是…”

阿貍朝他笑笑,黃敬鄰更是找不到詞語了,窘迫間李家傲對著兩人匆匆將手比在唇前:“噓,有人來了。”

三個人安靜下來,本就清凈的二樓客房一下子靜謐得連一根針掉落的聲音都聽得到,很快一陣沈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地傳了過來。不知為何,這腳步聲帶

給他們一種對方就是故意讓他們聽到的錯覺。

當對方以緩慢從容的步速走到他們門前時,便停下了腳步,三人慢慢緊張起來,離門最近的李家傲更是連動也不動。

“我為什麽都不敢動一下,話說額角的汗和腦海裏閃過的曾經差點喪命的瞬間畫面是什麽情況…”李家傲心裏想著。

不光是他,就連在床上的阿貍和床邊的黃敬鄰都被威壓弄得喘不過氣來。

難道,對方的威勢竟然通過門扉直接傳達進來了嗎?

在一陣心驚肉跳的等待後,門漸漸地打開了,一個系著縫有黑燕腰封的男子赫然出現在眾人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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