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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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就這麽相互看著,足足看了三分多鐘。

最終,秋實轉過頭,面對著後海。

後海不是海。

“……別說了。”秋實勉強自己掛起一絲背對著自己的蔡照看不到的微笑,“你已經決定了,就好。”

“這次見她,我想起自己當初許諾和她在一起時的一句句承諾,”蔡照不敢再看著陳秋實背對自己的背影,他扭過頭去看路燈,“想起那些日子裏吵吵鬧鬧的矛盾,想起自己從來沒想起過的責任。……這麽些年了,也許我早就該給她一個家。”

“挺好啊。”陳秋實十指狠狠扣緊面前的白石護欄,石質的觸感是那麽冰涼。也可能是他自己的手出了汗,早沒了溫度。

“她說讓我在演員這條路上好好發展,磨練自己的演技,她會一直等我。等到我成了明星,能養活她,養活我們以後的孩子,組成一個完整的家。”蔡照攥著自己手裏的手機,他不知道這番話是想說給陳秋實還是想要說服自己。他只知道自己很難過,並不如話語中那般幸福。這難過鋪天蓋地,就好似一道無形的鐵柵欄,阻隔了他和陳秋實的所有曾經,所有未來。

“呵。”陳秋實只有雙臂死死撐在石欄上,才能不出賣自己身體的顫抖,他沖著一望無盡沒在黑夜的後海,深吸一口氣,“挺好啊。”他裝作毫不在意,一回頭,卻看到戴著圓圓黑墨鏡的他獨立在路燈下面,黑白黃把他原本就高大的身影拉得更加修長孤寂。

陳秋實想起上一世有一晚,蔡照睡不著,因為他今天和敵軍作戰的時候,有一個下屬為了救他死去了。那個副官叫旺子,跟隨他多年,出生入死,是他最信任的心腹和鐵哥們。那時的蔡照把自己從不離身的一把槍放在石凳上,月光很是淒涼,蔡照就那麽盯著那把槍看了一夜。

也是這麽直直站著。

那也是一直很怕他的自己第一次覺得,蔡照有了些從前不曾體會的溫情。

那邊路燈下的蔡照轉過頭看他,他卻想起月光下的蔡照那夜也是這樣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

這一眼。

重疊的畫面,無法重疊的時空。

他不是霸王,自己也不是虞姬。

他不是軍閥,自己也不是戲子。

秋實就這麽凝望著他,凝望著這一世自己很喜歡卻不能擁抱的蔡照。

耳畔有些顫抖的聲音違背了自己的意識,他甚至不知道這一句句磨著自己心口酸澀至極的語言是怎麽說出的。

“你那麽愛她,就別整天漂了,定下來,給家裏也是個交代。”

秋實笑了笑,突然伸手指了指那盞發亮的路燈,仰起頭,不然眼淚滑落,把所有溫熱的情感都控制在眼角,不讓滴落。

他換了玩笑的口吻,仿佛指尖頂端的路燈預示著光明和新的開始,“那麽蔡照可以歸來了嗎?後天錄節目,你可得給力啊!別跟我生分啊。微博再有亂喊叫的我可跟你急!”

秋實身材很修長,胳膊尤其纖細,伸起來指著路燈,莫名有點可愛也很有藝術美感。

蔡照看著這樣的他,微微笑了。

“我啥時候不給力,不配合了?我摟你抱你的時候你別躲才對。”

“你也不怕她吃醋。”陳秋實微低下頭,自嘲一笑。

“她又不是圈裏人,沒事兒。再說,她要是這麽點兒承受力都沒有,怎麽跟我在一起啊?我相信她,她是個特別好的姑娘。”蔡照看著陳秋實,陳秋實看著蔡照。

如果現在有一只白龍馬,他們真的想要綁架彼此,從此去西天取經,或者回花果山,每天打打鬧鬧,無憂無慮的。

可是,他們已經都不是任性少年了。

來不及表白的情和無法相擁的愛,對於這個夏天,都被歸為青春最後的回憶。

“對了,我特喜歡你唱《南山南》。下次錄節目你唱唄,我也跟著你學學。”

“我記不住詞兒啊。”

“沒事兒,你就內種唱錯了也理直氣壯哼一哼都湊合能聽的類型。我不嫌棄你。”

“秋實,又、又坑隊友是吧。”

“哈哈,你追我啊~有本事你追到我了再坑我啊~”

“有種別跑,單挑來,一對一。你三國殺不是挺橫嘛,呂蒙嘛不是,諸葛連弩一把殺麽不是,來來來,氣勢呢?還跑!”

“哈哈哈哈啊哈哈……”

路燈下兩個追逐的身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笑聲隱沒在北京城裏一片從未停歇過的車水馬龍裏。

就不知,多年以後,誰還會記得。

誰選擇忘記。

***

“我很想愛他,但是眼睛在說謊,退出可能解圍嗎,誰能給我一個好的回答?”

“我可以我可以。”

“有沒有哪個瞬間,真的喜歡過他?”

“……會有啊,會有。”

“哎呀嚇死我了!”

“有沒有?電到沒有?”

“沒有、沒有,嚇得。”

“你都不認識我們兩個,我們兩個同時掉到河裏,你會先去救誰?”

蔡照緊緊抱住了秋實。

“如果說你喜歡男人,是如果,蔡照是你的菜嗎?”

“是。”

“現在在你心裏,蔡照是一個怎麽樣的存在?”

“我之前,其實我跟我同學、朋友也說,就是他們說,你有沒有通過這個劇,然後就真的會怎麽樣,你會不會就是說真的喜歡上男生就是或者幹嘛。我說如果我要是真的喜歡男生的話,就是他這種,應該是我喜歡的類型。而且我之前說過如果我是女生的話我一定會喜歡他的。對,因為他真的特別貼心,而且又特別聽話然後又特別暖。”

……

蔡照正在拿手機回看他倆最近錄的《小鮮肉廚房》和《唱吧直播間》,就聽到敲門聲。

雖然和女友覆合了,但他也就是偶爾去女友家住,因為演員身份,所以也沒有選擇和她同居,這會兒家裏就他一個人。

一個人的時候,他就會想秋實。

滿腦子都是那天路燈下他一開始背對著自己的背影,和後來像個傻逼一樣亂起哄。

他當然記得自己差點對秋實做了什麽事,但是、但是為什麽自己心裏這麽痛?好像被強行壓抑了什麽情感,宣洩不出,被牢牢禁錮。

《小鮮肉廚房》他已經看了不下百遍了,不是他自戀,而是錄節目的時候兩人是面對攝像機的,他並不知道秋實在說一些話時候的表情。可是回看的時候,他還是看到秋實小心翼翼地想聽他唱《南山南》,仰著頭期待著的帶有星星的目光,但自己逗他唱了白龍馬,然後他就一臉憂傷,直到自己又唱了《南山南》,他才露出微笑。

陳秋實的微笑就像是一個得到了糖果的小孩子。純凈的,沒有一絲雜質。

他看著《唱吧直播間》裏跟他說,千萬不要放棄攝影時陳秋實認真的表情,看著他唱《告白頌》的時候甜甜的微笑。他瞅了自己一眼,又害羞地扭過頭。

有一個地方,只有他們兩個知道。

那就是花果山。

那個他還沒來及開口,就要永遠只能存在在夢裏的地方。

走到門口的蔡照還盯著手機屏幕,隨意問了句,“誰呀?”以為是查水表的正要直接開門。

“蔡照,我是方姨。”

按動把手的手僵在那兒,蔡照一擡頭,貓眼裏那個常年保養得宜穿著得體的後媽就站在樓道裏。

北京簡陋的一居室外的樓道,破舊不堪,與她高貴的打扮完全不搭調。

可是她就站在那兒,自帶慈母聖光,仿佛是來救贖他似的。

呵呵。

這年頭小三才是正房,正房是家裏掃地阿姨的現實,只讓蔡照想笑。

“姨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從紐約趕來,就、就想見見你。你開開門,咱進去……”

“姨,我可沒那麽大面兒。您有話就說,說完就搭飛機走人。老頭子死了都不必通知我,我可不去他的葬禮。”蔡照冷笑一下,和平時溫柔的樣子完全相悖。

“蔡照……姨,姨是聽說你要結婚了,怕、怕你爸爸為難你,”方姨上前一步,整個臉在貓眼裏又大了些,“他、他最近正想辦法讓你回去呢……我我就是怕他。”

“就這些嗎?您對我還真是嚴密監視啊,我要結婚了我怎麽不知道啊!”蔡照插上耳機,扭頭就準備走。

“蔡照!”方姨急了,大叫一聲,“你是蔡家獨子,你不回家回哪兒?你住的這地方,你自己看看,環境衛生,保安,都不達標,你要是出點意外……”

“呵,您別制造意外,我估計就不會出什麽意外。姨,你也知道我爸內德行,您敢離開這麽久,那我過兩天得換一姨。”蔡照把另一只耳機也插上,音量調到最大,自動屏蔽外面一切聲響。

“蔡照!你開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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