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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謀與求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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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敏身上穿的連衣裙雖然看不出品牌,但是看版型、做工和材料就知道價格一定不菲,且她還戴了一對鉆石有綠豆大的耳墜、脖子上戴的雖然是素鏈卻有鉑金的奪目光華、手腕上還戴著塊以“時間,隨你掌控”為宣傳語的天梭女表,這身行頭,要富貴有富貴,要品味有品味。

這樣一個女人出現,已由不得別人不重視,尤其她還出自CW這種小公司,這種違和感能引起別人充分的好奇心,不自覺的多看她幾眼。

縱然如此,塗然還是眼神落寞,焉頭耷腦的杵在一旁,像是不待見她,畢竟他搞砸了自家老板重要的約會,與之相關的是自己的美好未來,而這個不相幹的人來幹嘛?難道能扭轉乾坤?他不相信。

其實他一直想不明白彭疏逸為何不正大光明的追求呢?即便同性戀不被國內制度接納,但社會開放到如今的程度,國民應該都已見多不怪了吧?還有何顧忌的呢?

彭疏逸從車裏探出頭來,與肖敏對視了幾秒鐘。她的話說的進退有度,公有公理,私有私情,非常有說服力。其實他想與她坐下聊一聊,但折騰了一天白高興一場,他著實提不起興致,活像遭人拋棄而自暴自棄。

“我與褚總共事兩年,與我無話不說,還多次提到過你。”潛臺詞是我這裏的信息豐富,絕對值得一聊。

肖敏往這場面談上加碼,彭疏逸終於提起些許興趣,從車裏下來了。CW眾人得見他的廬山真面目,看他昂藏八尺、氣宇軒昂、一表人才,一看就知是大人物,難怪譜擺的這麽大,都理解了。

不過有人看出來他曾來過公司,而且在公司苦等老板一天半,原因成迷。

知道這事的這人不是別人正是八卦心重的小李飛刀,但他知道這事純屬偶然。方揚是他目前正在追求的姑娘,那天他見她躲在隔斷後偷看這個男人,吃了飛醋,問方揚這個人是誰,方揚嘴牢死活不說。

他不是公司內部人員,進來公司前必定受過前臺問詢,於是小李飛刀去問前臺妹子。前臺妹子是他上一位追求的姑娘,對他煩透頂了,在他軟磨硬泡的攻勢下繳械投降,把自己所知的都告訴了他。

已知這個神秘男人的身份,縱然小李飛刀明知這樣的大人物看上方揚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可自己愛慕的姑娘對別的男人表現出喜歡,他的心裏終究不爽。

他把這事添油加醋的在老孫耳邊嘀咕,說這人居然是AL公司總裁來頭居然這麽大雲雲,語調酸得很。

因為對方老板已經下車,而且正往酒店門口走來,老孫要全神貫註熱情的招呼他,不允許出任何差錯,便呵斥小李飛刀閉嘴。

彭疏逸被眾星捧月的擁進包廂,包廂裏有個獨立的洽談室,原本塗然把它拿來用作談情說愛的地方,如今成了兩個不相幹的人密談的所在。

塗然沒想到這件事會被自己搞砸,後事如何,他不敢想,受到任何懲罰也不敢埋怨,就好像從一棟從沒未來過的大樓樓上掉下一個花盆,恰巧砸到他,不能怪別人心眼壞,只能怪自己不走運。

而這件倒黴事貌似有逆轉趨勢,塗然一邊詰問罪魁禍首老孫,一邊祈禱肖敏能馬到功成。

老孫對對方公司的負責人本就恭敬有加,面對他的詰問,因為心虛佝著的腰都快彎成了90度。

“請您聽我解釋,並非我們公司沒誠意,實在是老板有急事,脫不開身,要不然他不會委派肖總前來。在接待方面,我們肖總是非常有經驗的,必定能把貴公司總裁招待好。”

老孫好話說盡,賠笑笑得臉僵,杵在餐桌旁半天的對方這才不情不願的落座。

對方公司對自家老板出現與否的關註程度超出正常範圍,而且對方的總裁還親自來求見過自家老板,若是兩者間沒有聯系,怎麽可能?

小李飛刀正浮想聯翩,但這不重要,沒人會在乎他在想什麽。

洽談室裏的人密談了近半個小時,塗然借故把菜先給點上,壓著不簽合同。他想著如果肖敏最後還是沒能扭轉乾坤,兩家公司合作不成,至少和和睦睦的吃頓飯。

因為還沒到飯點,廚房的手腳快,菜陸陸續續的擺上了桌。

菜一盤一盤的擺上來,老孫這心裏愈加忐忑不安,從開始的肖敏應該能應付得了,到她不會應付不了吧,半個小時過去猶如過了半個世紀。

洽談室的門終於打開了,彭疏逸黑著臉先出來,肖敏緊隨其後,雖然她的本來就是萬年冰山臉,但此刻看起來似乎冷到了極點。

縱然有些人不明內情,經過這半個小時的消磨都已知道這兩位最高領導人的密談是否順利,關系到這兩天來的付出是否有收獲。看他倆這樣,兩方的人心裏都在打鼓。

自家老板正要出包廂,塗然叫住他,問道:“那這合同……?”

彭疏逸撂下一句話,“你自己看著辦。”然後扭頭就走,一忽兒就走的沒了影,留下一包廂的人看著空落落的門口。

通過他的這一舉止言語可知他有多不高興,但塗然卻從中找回了點希望。叫他自己看著辦,意思就是再給他一次將功補過的機會。

而老孫並不知道這句簡單的話是句密語,按照字面意思解讀,把對方的這位負責人伺候好了,單子應該就能成。

“既然飯菜已經上齊了,我們不如坐下來邊吃邊聊?”

老孫站了起來,把塗然請到了主位,又轉頭去請還沒走的肖敏坐去旁邊,並介紹說:“塗總,這位是我們公司的肖總。肖總,這位是AL公……”

老孫準備了一肚子的奉承話,還沒開始說,肖敏伸出水蔥似的手打斷他,“該認識的時候自然會認識。”這話已說的相當不客氣,她還要老孫撂下客戶,跟她出去說話。

老孫以為她要說什麽重要的事,不過是恩威並施敲打了他一番,之後就走了。

老板對這單不上心,副總對客戶不盡心,老孫怎麽看都只看到他自己一個人在為這家公司盡心盡力。

盡管如此,老孫還是留了下來,盡責的伺候客戶,但心裏從未對這家公司像今天這樣失望過。

酒店包房這邊,似乎將之前的不愉快盡數忘卻,樂此不疲的推杯換盞;CW公司那裏,一如往常,到了五點,各自收拾自己的東西下班。

禇風自從公司出來一路回到家所在的小區地下停車場,並未覺得有什麽不尋常,若說有什麽,那就是風雨終於停了,似乎終於有值得高興的事了。

禇風把車停在自家的停車位上,開門出來把車上了鎖,在收鑰匙時一時沒看見撞在了別人車的倒後鏡上,鑰匙撞脫了手,那輛車的警報器還叫個不停。

停車場的燈光向來昏暗,下了那麽大的雨,地上還積了一攤一攤的水,鑰匙掉進黑乎乎的水裏,完全看不到在哪裏。

禇風頗有些煩躁,一臉不悅的打開手機照明,彎下腰去把鑰匙撿了起來,再開車鎖開車門,從車裏拿了幾張紙巾擦鑰匙。

他家所在單元的電梯離他不遠,他把鑰匙收進口袋裏,便從容的朝那邊走去。盡管他的心情不好,他的舉手投足依然如禮儀課上的教學範本一樣從容而優雅。

停車場裏停了許多的車,除了車還有許多的墻壁和柱子,很好藏人。彭疏逸藏在車與墻的夾縫間完全被陰影籠罩,當禇風從他面前走過,完全沒看到他。

他藏在那裏已經很久了,看著禇風從車裏出來再慢慢走來,已等得心急難耐。他迫不及待的擁抱他,緊緊的擁抱他,恨不能把他融進骨血裏,成為他重要的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褚緒……褚緒……”他的呼喚終於化成了實質,在靈與肉之間,是這世界上最美妙的聖歌。

聖歌歌頌的主人公被從後面抱住,被黑暗籠罩住,這黑暗似乎永無止盡。在黑暗中久了會麻木,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要做什麽,覺得好像還在做夢。

一個無比真實的夢。能感覺到夢中人的體溫,及他親吻留下的口水的濕黏感,簡直荒謬。

如果天氣的轉變是上天憐憫蕓蕓眾生受人生八苦之磨難給出的提示,那麽雨過天晴的預兆一定不是給予他的。在這方面老孫也深有體會,被AL公司婉拒簽合同之後從酒店出來,他寧願風雨不停還來的更猛烈一些。

禇風也求一場雨,一場能滌蕩幹凈這世間的不甘、妄念和苦悶的大雨。即便不是這樣的雨,也請來一場,他可以沖進雨裏,盡情的發洩和釋放。

“彭疏逸,你為什麽就不能……不能放過我!!”

隨著禇風這聲帶著哀求語氣的怒吼,停車場裏做輔助照明的聲控燈亮了好幾盞。光線亮了些,可以看到彭疏逸臉上的表情是無奈的。

“褚緒,我做不到!”他也在請求,“求你不要遠離我!我知道這樣會讓你痛苦,可是……”

“我找了你一千個日夜……想了你一千個日夜……”他把頭抵在禇風的後脖頸上,聲音低沈的說著,似感嘆,也似吟誦。

後面的話被哽咽聲略去。

“……你要我怎麽做?”他輕輕的推了一下面前的禇風,盼望他回答,可又害怕。

老孫和禇風乞求一場雨,一場能沖走陰暗的雨。而他乞求一片陽光,一片能照亮前路的陽光。

“別說……別說……”他的聲音低沈到了極點,“別說要我遠離你……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假想禇風是他身體裏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與他的生命共存亡,為了活下來,他做這些有錯嗎?

這顯而易見是個錯誤的命題,禇風沒有興趣回答彭疏逸。唯一令他感興趣的是造成彭疏逸此刻近乎崩潰的原因。

也許這也不重要。彭疏逸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何必多此一舉?可是要怎樣才能讓彭疏逸明白他的心意,讓他自願放手?

網絡上的那些教授怎樣阻止前任糾纏的大招該看一看的,開設這樣的培訓班其實挺有必要。

為時已晚。

“我們已經分手了。”

這是這天以來禇風開口跟他說的第一句話,怎叫人不心涼?

“我們沒有分手!!!”彭疏逸把禇風緊摟進懷裏,“我沒有說過,從來沒有說過……”

“你沒有訴諸言語,但付諸了行動。”禇風深深的抽了口氣,不願但還是說了,“是你拋棄了我,背叛了我們的愛情……”

據說:有一種男人,在一起不表白,分手不表態,不主動、不拒絕繼而不負責,豈止一個渣字了得。

但是承認自己遇到了人渣,錯付了真心,又談何容易?尤其是禇風這樣,把自己的全副身心和未來與另一個人緊緊綁在一起的。

“褚緒……”彭疏逸繞到他的前面,面對面鄭重的與他說:“現實何其殘酷!你……你可能不能理解,但請你相信,我那樣做是逼不得已。我從來沒想過,從來沒想過,要……要……拋棄你。”

“請你相信我!”彭疏逸把他摟進懷裏,喃喃說道:“現在我回來了,現實無法再讓我彎腰,我能給你想給的一切,讓你過上無憂無慮的生活。”

這是他一直以來的期盼,終於求而得之,該是欣喜的。

禇風一把推開他的頭,泠泠然的仰視他,鏗鏘有力的說道:“你是回來了,而且你得到了你想要的。那麽我呢?你不在的這幾年裏,我經歷的這一切該找誰清算。”

“你知道嗎?”淚水倒回禇風的喉嚨裏,他哽了一下,才接著說:“你一走了之,把所有的責任、壓力統統丟給我一個人,你這麽會為我打算,有沒有算過我會不會承擔不起?”

禇風的眼睛刺痛,眨了幾下,眼淚還是掉了下來。

那是在彭疏逸奔赴美國的一個星期後,他與彭疏逸的事終於引起了學校領導的重視,原本這種事已見多不怪,只要不做出格,造成太大影響,學校領導都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當不知道。

或許是運氣不好,他追去機場見彭疏逸的那最後一面被人拍成視頻放到了網上,引起了軒然大波,隨之他倆在學校裏的種種還都被扒了出來,各種不堪入耳的言語紛至沓來,嘲諷和奚落不絕於耳。

別人都說,長得再好看又有什麽用,還不是一樣被拋棄。在意氣風發的年月,這樣的事怎麽可能發生?一旦勢頹,便有人暗搓搓蓄力往下拉踩。人性的陰暗面整個露出水面,叫人哪有力氣承受?更何況還有學校。

這件事波及太大,影響到了學校,學校領導要處分他。他有什麽錯?違逆這個社會現行的制度和規則就是錯,他當明白。

他父親和王壤找到學校領導求情,在消除了網絡上的負面影響後,學校領導為了整肅校風,還是要給他記過處分和寫五千字檢討並在廣播站宣讀。

他在廣播站哭著讀了這五千字,讀出的每一個字都混著他的淚和血。

彭疏逸有沒有算到會發生這種事呢?從前沒有,當時他剛到美國,為了適應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已耗盡他全部的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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