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噩夢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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亢奮的音樂,搖晃的燈光,推換的杯盞,攢動的人影;烏泱泱,樂融融,似天堂,也似地獄。

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漠然觀望;有人來宣洩,有人來獵|欲,有人只是因為無處可去。

沒來的時候想來,來了又想走——酒吧,就是這樣一個覆雜又純粹的地方。

左峰擱在大腿上的手,跟著酒吧的音樂,愜意的打著拍子,“我早看彭疏逸那小子不順眼了,分了正好你,以後就跟著哥哥們混。”說完,把那只手搭在禇風的肩膀上,推了推他,叫他表態。

禇風喝得半醉,被他那一推,差點摔下吧臺椅。

“失戀有什麽大不了?男人要失戀才能長大。”說這話的是酒保,與王壤和左峰是老相識,自打他們三人在吧臺邊坐下,他便沒挪過窩,說著把禇風點的酒推了過去。

禇風端起酒杯,仰頭喝了一大口。一口喝完,又端起酒杯,酒保趕忙摁住他,說道:“這是好酒,也是烈酒,不能這麽喝,這麽喝是暴殄天物。”

“松開。”禇風推開他,不耐煩的說:“酒是我買的,我想怎麽喝就怎麽喝……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怕我喝醉。”

酒保被駁了面子,幹笑兩聲,說道:“喝醉了沒什麽,把身體喝壞了,虧了的是你自己。”

“話真多。”禇風不聽勸告,悻悻然端起酒杯迅猛的喝下一大口。酒精在胃裏濃縮翻滾回流,沖進肺裏,躥入鼻子裏,嗆得他鼻涕眼淚直流。

“別喝了!”一直保持沈默的王壤奪走他手中的酒杯,斥道:“你就算喝死了,彭疏逸也不會回來。”

“別跟我提……提這個人。”他伏在吧臺上咳嗽了一陣,才回頭去搶被奪走的酒杯,“還給我!”

“不還。”王壤人高,手也長,酒杯在他手裏,禇風怎麽都夠不著。

倆人爭來搶去,眼看氣氛變僵,酒保不幫忙勸阻,反陰陽怪氣的說:“人都走了,你這要死要活的,犯得著嗎?”

禇風瞥了他一眼,再把註意力集中在王壤手中的酒杯上,“還給我!”

左峰出來打圓場,“壤哥,你讓他喝,喝醉了,說不定就把那小子給忘了。”

王壤將信將疑,問道:“會嗎?”

禇風被他們煩透了,皺起眉頭,解釋道:“誰說我喝酒是因為他!”怕他們不信,加重語氣補充說:“從他義無反顧登上飛機的那一刻,他的死活與我無關,我的死活也與他無關,我們再見就是陌生人。”

王壤用驗鈔的專註度打量禇風半晌,欣慰而笑;酒保在吧臺後,單手支著下顎,露出看了一出好戲的神情;左峰在禇風身後,禇風轉身,看到他也在笑。

他們就等著禇風把這句仿若賭咒發誓的氣話發洩出來,禇風了然,呵呵笑了起來,“你們真壞!”

酒勁卷土重來,他顫顫悠悠下了吧臺椅,站在王壤面前,盯著王壤如黑珍珠一般渾黑幽亮的眸子,嗔道:“哥哥們真壞!”

也許是因為激動,也許只是喝醉了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他張開雙臂抱住王壤,趴在他胸口,重覆了一遍“哥哥們真壞”,隨後移開。

這個擁抱只維持了幾秒鐘,眨眼即逝,可王壤卻亂了心神。

“我得去衛生間一趟……”禇風打了個酒嗝,一股混合著酒和腐物的味道直沖上來,他趕忙捂著嘴,朝衛生間跑去。

誰都沒料到會發生後來的事,喝到吐的人比比皆是,大家只道是尋常,繼續調笑玩鬧。若是早知道,王壤會在他跑開時馬上跟過去。

禇風穿過人群,直奔衛生間,沖著馬桶,吐個死去活來,差點把胃都給吐了出來。

吐出來反而清醒了,但身體卻是疲軟的。他踉踉蹌蹌走出衛生間,回到酒吧大廳,嘈雜的音樂和烏泱泱的人撲面而來,堵住他的口鼻,令他無法呼吸。

他需要呼吸一點新鮮空氣。

他離開了酒吧,來到街道上,仿若來到另外一個世界。一個廣闊的世界,高懸的天空,四通八達的道路,任他自由馳騁翺翔,可他又能去哪呢?

他曾把與彭疏逸在一起當做人生目標,失去這個目標,便失去了方向。

天地廣闊,人海茫茫,他能去的地方很多,關心他的人也不少,但在此時此刻,他只想一個人呆著,想一想未來的路該怎麽走。

他踉踉蹌蹌向著一個小巷子走去,好像那裏有什麽在指引他。

王壤回過神來,禇風已經不見了,他慌張四顧,酒保指了指衛生間的方向,說道:“去衛生間了。”

王壤看了一眼手表,端起酒杯喝了兩口,又看了眼手表,仔細計算著禇風離開的時間。

酒保見狀戲謔道:“這麽緊張幹嘛?他去衛生間吐了,吐完就回來了。”

左峰明知故問,“你們在說誰呢?”

酒保朝衛生間的方向努努嘴,說道:“還能是誰?”

左峰嗤笑。

“王公子真癡情。”酒保嘆道:“暗戀人家四年了吧!”

王壤不答,漫不經心的喝著酒。

“據我所知有四年了。”酒保自顧自的說:“四年來楞是瞞的滴水不漏……你對他這麽好,這樣默默奉獻是圖他什麽?圖他在你死後發現你寫的日記,良心發現,給你送上一面錦旗?”

“……”

酒保揚起下巴,以一個洞悉一切的睥睨姿態說道:“癡情,也傻。”

“胡說八道。”左峰笑道:“壤哥這是深謀遠慮。”

酒保笑的前俯後仰,連聲說:“是是是!”

王壤無心理他們。

左峰移到禇風原先坐的椅子上,挨酒保近了一些,問道:“你是怎麽知道壤哥暗戀……他的?”他往衛生間的方向指了指,沒把名字說出來。

酒保了然,語重心長的說:“說來話長了。”

那段時間正值當地政府部門緊抓治安問題的時候,沒有酒吧敢招待未成年。沒滿十八歲的禇風因為在王壤的謝師宴當天沒能與王壤這些哥哥們去成酒吧,郁郁不樂了一晚上。

第二天,王壤得知情況,花大價錢請該酒保加了個白班,偷偷的把禇風帶了過去。

考慮到白天的酒吧太冷清,王壤托該酒保請了個歌手來表演。

該歌手唱功了得,卻在為他們演唱時唱的磕磕絆絆,該酒保覺得丟了他的臉,所以在他們走後,便去質問那歌手。

那歌手告訴他,他當時唱的是王壤帶來的歌。那是一首沒在市面上流通的新歌,歌的詞譜略有塗改的寫在一張A4紙上,他覺得奇怪,便去問王壤那歌打哪來的,王壤沒與隱瞞,說是自己寫的。

歌據他說寫的不錯,但因為是第一次唱,唱的自然不流暢。

他得知這情況,再回想起王壤在看禇風時專註的眼神,就什麽都知道了。

酒保長話短說,簡單的介紹了一下背景,然後說道:“寫情歌追人,這是多少年前的套路了。一個年輕人,整的跟個老古董似的。你不知道,我本來就困,聽那歌像在聽催眠曲,困得我呀……眼皮直打架”

他學了一下當時的情形,兩眼皮上下翻動,十分逗趣。

“壤哥有才,什麽都玩的轉。”左峰說是這麽說,卻不顧及當事人在場哈哈大笑。

笑聲如魔音環繞,硬生生蓋過酒吧裏的音樂。王壤著惱,斥道:“笑夠了嗎?”說完,往旁邊瞥了一眼,說道:“別讓別人給聽見了。”

王壤為人謹慎,他暗戀禇風的事,當時只告訴了自己的死黨左峰。

酒保歪打正著知道了,在後來與王壤再見面時說了出來,便因此被王壤要求嚴守秘密。

豪門世家的水深,即便王壤沒告訴他緣由,他也能想到對方有不得已的苦衷,所以沒敢在外頭說,但是當時情況特殊,他一時沒忍住拿出來涮了一涮。

左峰了然,做了一個閉嘴的手勢。酒保往四周看了看,說:“這裏雖然人多,但都是來找樂子的,誰閑的沒事偷聽我們聊天?”

王壤不語。

酒保湊了過去,揶揄道:“王公子有些謹慎過頭了。”

“有句網絡用語叫‘反派死於話多’。”王壤冷笑道:“這句話告訴我,想要活命,就要管好自己的嘴。”

王壤的眼睛狹長,眼尾往上翹,帶著笑意,漆黑的瞳孔裏卻迸射出冰冷淩厲的光芒,像兩柄鋒利的刀子。

酒保被他好看的眼睛所吸引,猝不及防被他的眼神給震懾,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哆嗦。

在風月場所上班的人都能玩,來風月場所的大多玩得起,真真假假半真半假的開玩笑,很少有人在意。

同樣是富二代,禇風去酒吧的次數少,酒保對他不甚了解,僅從外表看,給人一種高嶺之花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的感覺;左峰看起來吊兒郎當,什麽都不在意,什麽都瞧不起,但是一句話說的不如他意就會吹胡子瞪眼,斤斤計較;王壤與他們不同。

王壤取另外倆人折中部分,乍一眼看去,覺得這人沈著冷靜、不好糊弄,接觸起來發現,這人放的開、沒架子,平易近人好相處,超出富二代的一般認知。

這是酒保的感覺,在一般情況下,常態下,這番見解還算準確。確切的說,這是王壤精心打造出來的表象。

一個酒保,上與他只是泛泛之交,下與他沒有利益牽扯,沒必要也沒機會了解他的內裏。對於十分了解他的左峰,雖是同輩中人,卻對他敬畏有之。

左峰知道他有多在乎禇風,對待他與禇風的事有多謹慎,而且再謹慎都不過分,所謂一著不慎滿盤皆輸。所以經他提醒,左峰馬上閉上了嘴,見酒保作死,在一旁幸災樂禍。

一個平易近人的人忽而生氣,比一個脾氣暴躁的人生氣起來更可怕。酒保自知言多有失,不敢再招惹他,朝悶聲發笑的左峰翻了個大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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