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救贖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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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到下班的點,電梯叮咚一聲打開,裏面只有兩個人。禇風走了進去,隨手按了關門鍵。電梯門緩緩關閉,離完全關上只有十幾公分的距離,突然冒進來一只手,準確的撐在門上感應器的位置。門得到感應緩緩打開,進來一個穿著一身毫無特色的灰色運動服戴一頂灰色棒球帽的男人。

這男人的帽檐壓的極低,把眼睛都給遮擋了起來,禇風懷疑他是否看得到路。顯然是多慮了,他大模大樣的走進電梯,往控制板的方向歪了歪頭,但沒有按樓層鍵,然後懷抱雙臂靠在了角落裏。

電梯裏沒什麽人,空間夠大,他卻偏要靠在角落裏,靠在角落裏就算了,而且還面向電梯裏面,怎麽看怎麽怪。

他不時往禇風處偏頭,禇風覺得他在偷看自己。因為看不到他的眼睛不能確定他是否真的在看,而且禇風從小到大被偷看慣了,所以沒覺得有異常。

當電梯下降到一樓,其他人都出去了,他還留在電梯裏。電梯跳過負一樓,來到負二樓,禇風出去,他也跟著出去。

負二樓是地下停車場,禇風出了電梯間,轉了個彎,去找自己的車,他的腳步聲還不疾不徐的跟在後面。

停車場安靜空曠,兩串清晰的腳步聲在其間回蕩,隱隱透著詭異。

禇風的腦子不由的產生許多恐怖的聯想。這種時候是應該停下來回頭查看情況,還是撒腿就跑,他沒有應對這種事的經驗,不知道該怎麽辦。

正當禇風為不知道該怎麽辦而犯難的時候,背後的腳步聲停止,隨之響起汽車開鎖的聲音。他發現是自己多心了,便放下警惕,不由的回過頭去看看他。

這人打開了車門,一只腳伸進了車裏,在發現禇風回頭看他時維持這個動作停了下來,語氣輕浮的問:“帥哥,去酒吧喝一杯嗎?”

禇風對待這種人,偷看隨意,言語隨便,若要實質性的發展,絕對不行。

他從小養尊處優,不缺好東西,選擇面廣選擇性大,只挑自己看上眼的東西。人也是一樣,只跟自己看對眼的人。

禇風沒回應,但因為這樣在放下警惕之後放松下來。

車就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因為之前的懷疑,他不敢坐進車裏,怕被在車裏挾制住,這會兒沒了這種擔心,拿出車鑰匙按了開鎖鍵,放心的坐進了車裏。

車子啟動,禇風目視前方,瞟都沒往別處瞟一眼,開著車就往出口走。然而在他的後面,那人算好了距離,悄悄的尾隨著他。

王壤留下的瓜果蔬菜基本吃完,禇風回公寓之前,去了趟超市采買。

那人在外面,守著他的車,順便在車裏換了身衣服,把帽子換成了防霾口罩。

禇風在公寓樓下停車場的電梯間,又遇到那人,但完全沒認出他。倆人一起等電梯,再一起進了電梯,禇風先按的樓層鍵,那人按了他樓下的那層鍵。

到了那一層,那人出了電梯,便到處找樓梯間,進了樓梯間又風急火燎的往樓上跑。來到樓上,那人悄無聲息的躲在光線昏暗的角落,查看走廊裏的動靜。

——

老孫核查完了報價單之後,趕在下班之前,把報價單發到了塗然的郵箱。

按道理說這份報價單不應該出現在塗然的郵箱裏,AL公司有專門處理這事的相關部門,塗然只負責最後做出決策。

那份報價單之所以出現在塗然的郵箱裏,可想而知是受到彭疏逸幹預的結果。可是令塗然想不明白的是,彭疏逸有意偏袒他的小帥哥,為何還叫部門裏的同事正常工作。

在塗然收到那份報價單之前,手裏已經有一份走正常程序出的報表。

塗然看到那份報價單的時候,是在與同事吃完工作餐之後,那時天已經黑了。他在酒店房間裏,坐在客廳沙發上,把報表和報價單一起放在筆記本電腦的桌面,思量了一下用什麽方式拿到彭疏逸面前最好。不過沒思量多久,他最後還是決定直接拿給彭疏逸看。

他給彭疏逸打電話說收到了對方公司發來的報價單問他下一步怎麽做,他剛從外面應酬完回來,收到電話立刻去了他的房間。

去到他房間,彭疏逸把電腦上的兩份文件都過了一遍,問道:“你覺得CW公司怎麽樣?”

他如實說道:“CW公司給出的總價和同品牌同類型號的產品單價都比別人低,價格還是很有優勢的。”

彭疏逸讚同的點點頭。

他提醒道:“但是我們在選擇合作對象時,看的不僅僅是價格,還有信譽、經營狀況、賠付能力等等綜合條件,一般情況下,我們會選擇綜合條件最好的公司作為合作對象。”

彭疏逸清楚這些,可他不想聽。他暗惱塗然明知道自己想聽什麽,卻偏要裝糊塗。

他的臉色沈了些許,塗然看的手心冒汗。塗然不是不知道他想聽什麽,若是他直接點明要與哪家公司合作,他會完全聽從,可他問他意見,把決策權交給他,做決策的是他,擔風險的也會是他。

他嘴巴一張,討得小帥哥歡心,跟他親親我我,可塗然就得膽戰心驚。塗然拍馬屁可以做,啞巴虧不能吃。

彭疏逸沈吟片刻,問道:“CW公司的綜合條件與這幾家公司相比差很多嗎?”

“差也沒差多少?”塗然見他臉色還是不好,準備給他架把梯子,“這家公司的信譽和經營狀況都不錯,但是沒有與我們同等公司的合作經驗,也沒有接到過與我們同等量的業務,而且賠付能力不容樂觀,不過若是合作順利完成,這些都不是問題。”

彭疏逸聽明白了他話裏的意思,他這是架了把梯子給他,可他不想蹬著他給的梯子往下爬,笑了笑說:“這事離交付還有一段時間,再等兩天,你覺得怎麽樣?”

塗然有些訝異,兩天之前他還跟他說要要求對方公司加快進度,這忽而怎麽又再等兩天,是急還是不急呢?

塗然瞅了他一眼,在他臉上看不出個所以然,於是笑瞇瞇的回答說:“可以,當然可以。”

彭疏逸也有些疑惑,他兩天前請他幫忙,他滿口答應,之後還積極的幫他在CW公司游走,怎麽到了關鍵時刻卻推三阻四?

不容彭疏逸思索太久,手機有信息傳入的聲響,一連響了兩聲。彭疏逸拿出手機,打開某個社交軟件,看到是一個頭像是大海星辰名字就叫大海星辰的人發來的信息,心中一喜,點開信息來看。

第一條是,【本人比照片好看,膚白貌美大長腿、蜂腰翹臀還高冷,簡直人間尤物。】

第二條是,【地址我幫你弄到手了,XX小區XX棟XX單元XXXX房號,目前只有他一個人在家。PS:大哥你若是能搞定就趕緊搞定,若是搞不定,小弟我可要出手了哦~】

彭疏逸看到最後一句話有點惱,眉頭皺了皺,眸光沈了沈,轉而化成一聲嗤笑,繼而回覆:【我若搞不定,你就想都別想。】

塗然被他這瞬息三變的臉部表情搞得雲裏霧裏,便看他站起身,神色有些匆忙的與自己辭別,接著頭也不回的離開。

他去往酒店樓下,才想起來司機被他打發回家了,若是自己開車,他對當地地形不熟,導航又時常抽風,他不能確定自己能不能到自己想去的那個地方,什麽時候能到。

他沒有糾結太久,看到有出租車向他開過來,當即招了招手,待車停下,馬上開門坐了進去。

出租車開離酒店範圍,擠進川流不息的車道,消失在浩瀚無垠的夜空之下。

城市的上空永遠不會暗,不管這夜有沒有星光月光,閃爍的霓虹燈、耀眼的激光燈、流動的車燈……會把城市的上空照亮,然而照亮的程度有限,越往上亮光越弱,慢慢變成灰白色,像垂垂老矣自白的頭,從更高的空中往下看,城市則像一只熒光巨獸。

這只巨獸被黑色的巨網困住,伸出鋒利的爪子,露出尖利的獠牙,睜開目眥欲裂的雙眼,做著困獸之鬥。

禇風靠著陽臺上的落地窗,俯瞰夜空下的城市,腦海裏浮現這些年熱議的話題——逃離城市,然而他沒有詩和遠方的意趣,逃離城市又能去哪裏?他不知道自己想去哪裏,其實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

陽臺上的玻璃小桌桌面擺滿空啤酒罐,他手裏的也只剩下半罐。他喝多了,眼裏虛虛實實一物多影,身體如墜千斤軟的厲害。喝多了正好,也許這樣他就能睡上一覺,或許還能一覺到天亮。

他兩天沒怎麽睡覺,他想他睡覺。終於有了睡意,他把手裏的的半罐酒砌在桌上的空酒罐上,搖搖晃晃走了好半天才只走到沙發邊,索性就在沙發上躺下。

他不僅喝多了,醉了,還醉的厲害。王壤規定他不準喝酒,這規定只限制在在外面沒有他在身邊的時候,也就是說在公寓裏雖然他不在也是可以喝的。

他沒試過王壤不在公寓的時候喝酒,這是第一次。他與王壤在一起做過許多人生中第一次做的事,第一次逃學、沒有父母在身邊在外留宿、看小黃書、看小電影……還有喝酒。

除了這些烏七八糟的事,也有一些正面的,比方說第一次上補習班、踢足球、游泳、攀巖……以及因為忙著談戀愛考試不及格被他拎著去拜訪自己的老師,這樣的第一次想必無論是誰都不會印象深刻。

但不管怎麽樣,他與他一起做過的人生中第一次做過的事數不勝數,而不是與他一起做的寥寥無幾。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喝酒。那是在王壤滿了18歲,高考完了,並已得知考上了萬千莘莘學子心怡的大學之後,幾個從小到大的且也已滿了18歲的玩伴攛掇他去酒吧喝酒慶祝,撇下了還沒滿16歲的他。他想去但去不了,只能望洋興嘆,在家裏悶悶不樂。

隔一天的白天,王壤把郁悶得一晚上沒睡的他帶了出去,帶到一家打烊了的酒吧。

酒吧裏五顏六色的燈光兀自搖來晃去明明滅滅,兩個頂著黑眼圈的服務員哈欠連天,一個歌手在舞臺上對著歌譜時斷時續的彈著吉他、磕磕絆絆的唱著情歌,舞臺下空空蕩蕩,除了他倆沒有別的客人。

王壤的本意是帶他去見識,然而在那樣的情況下看到的酒吧並不比想象中的強。他貼在王壤耳邊小聲吐槽,酒保態度差、歌手業務不熟、白天沒氣氛如何如何。王壤耐心的聽他吐完槽,舉起酒杯說至少酒的味道和晚上是一樣的,一樣好喝。

王壤喝了起來,他跟著小喝了一口。酒是辣的,還有點嗆口,根本不好喝,但喝完之後飄飄然像在做美夢,他不由的多喝了幾口。

沒喝多少,他就醉了,醉的不省人事。待他酒醉醒來,他倆在酒店的房間裏,王壤跟他回憶,他是如何醉酒發瘋,如何吐了他一身,他又是在何種尷尬的情況下把他背到酒店去的。

這些他都不記得了,只在腦海中一些殘缺朦朧的畫面裏看到他倆玩的很開心、笑的很開心。

回憶是美好的,回想起來也總是愉快的。他與王壤有許多美好的回憶,回憶裏的王壤為著他的喜怒哀樂做了許多事,都是王壤為他做的,而他為王壤做過什麽呢?在腦海中堆疊存放的回憶裏難找到一樁。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敲門聲像撥片強硬的撥動一根根像琴弦一樣的神經,在出離狀態中的禇風聚攏了一點意識,顫顫悠悠的坐了起來,想著會是誰?這公寓甚至物業連都沒來過,除了他就只有王壤。

王壤來了,他得趕緊去開門,他站了起來,拖鞋未穿就往門邊走。

他心裏高興,腳卻不給力,深一腳淺一腳,像踩在泥潭裏;手也不給力,怎麽都抓不住門把手,終於抓住了,又怎麽都打不開。

終於打開了,門外站著的人,穿著一身修身的西裝,襯出頎長勻稱的身材,飛眉鳳眼,嘴角掛著笑,可不就是王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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