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重逢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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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式機械鬧鐘哢噠一聲來到八點,鬧鐘上的小錘子隨即左右左右瘋狂向兩邊的鐘帽敲擊,“叮鈴鈴,叮鈴鈴,叮鈴鈴,叮鈴鈴……”

刺耳的鈴聲,纏纏綿綿盤繞在半空中,由近至遠一層一層擊碎某棟高樓裏某套隱沒在晦暗晨光中的公寓裏的靜謐。

“哼哧哼哧哼哧……”噩夢中緊抓不放的大手和掙紮扭動的自己在聽到鬧鐘聲音時嘎然止住。

禇風陡然睜開杏仁狀的大眼,雙眼因恐懼而鋥明徹亮,清晰的倒印著沒什麽特別的刮白天花板,卻仿佛得到了撫慰,亮光隨之安心的隱去,眼神變得迷濛惺忪。

他伸手探到鬧鐘上的開關關上,艱難的坐了起來,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側了個身,放下雙腿,摸索床邊的拖鞋穿上,站起來打了個哈欠,隨之去往衛生間洗漱——整套起床動作,機械性的完成。

“這麽早就起來?”床另一邊,縮在被子裏只露出一個頭的王壤還半夢半醒,打著哈欠問道:“今天是周末,你一個老板,不能……不能休息一天嗎?”

禇風聽到身後的人說的話,抓著門把的手一滯,雙眼逐漸變得清明。CW公司由禇風全權負責,但投資人和法人是床上的那位,他這個老板當的有名無實,加上他倆這同居男友的關系,沒有任何保障,他得為自己的未來考慮。

“有個老客戶,說要介紹一個大客戶給我認識,約好了早上十點。”禇風機械性的回覆,腦子卻不由自主想起頭天晚上的事。

這個老客戶叫陳聰,是某家公司的項目總監。這家公司與CW公司有過合作,合作過程中兩家公司起了點小沖突,於是陳聰代表他公司與禇風談判,談判的過程不是很愉快,拖拖拉拉進行了好幾天。談判桌上,倆人爭的面紅耳赤,談判結束,倆人竟然成了朋友。

王壤不管公司的事,不知道陳聰這個人,也不知道他與禇風的這些事,所以禇風沒指名道姓,而王壤也沒有問。

原本陳聰約的是頭天晚上在酒吧裏,因為一些據說萬般無奈的理由放了禇風鴿子,那時禇風已身在再不願踏足的酒吧,且巧合的遇到了他的初戀。

後者被禇風三言兩語打發了,而前者介紹的是一個大客戶,盡管禇風惱他不守信用,但生意還是得做。

禇風猶豫著要不要跟王壤提與初戀重逢這件事,想了想覺得他與那初戀應該不會再見面,何必多此一舉,於是輕快的去往衛生間。

轉瞬即逝的停頓,以及禇風略微蒼白的臉色,闔著眼的王壤都沒看見,若不是憋了太大一泡尿,他還想再躺一躺。

他一骨碌坐了起來,風急火燎去往衛生間放水,滴滴答答放了好一會。放幹凈了,脹滿的小腹癟了下去,他舒服的打了個激靈,可那龐然巨物還是高高的支楞著,沒有軟下去的征兆。他抖了抖上面的殘尿,提起褲子罩上,那物便像是一只被困的巨獸,顯得特別憋屈。

他向後走了幾步,一把攬住禇風的腰,低下頭來,搭在他的肩膀上,嗅著他脖子上的味道,下半身有規律的一下一下往前頂。

正在刷牙的禇風不堪其擾,卻沒有制止,因為他知道王壤不會折騰太久。

王壤習慣性的將手探進禇風的睡袍裏,去摸那處,那處一如既往軟塌塌。

禇風不舉有好幾年,別說晨勃,即便是在做那種事的時候那處也是軟塌塌,就沒看他舉過,看過男性專科和心理醫生都不管用,王壤將此歸結為禇風不愛他。

忽而感到失落……蓬勃的那處就此軟了下去。王壤靠在禇風的肩上安靜的呆了一會兒,覺得索然無味,才晃晃悠悠的回臥室,一頭栽回床上,一個轉身把被子裹在了身上。

禇風洗漱完畢,簡單的捯飭了一下頭發後,回臥室換衣服。王壤聽到動靜,從被子裏伸出頭來,半闔著眼睛打量他。

他脫掉了睡袍,燦爛而不刺眼的晨光落在他的背上,他的背光滑潔白,晨光落在上面,再反射回來,便洇著一層金光。

他的皮膚從小到大一直都這麽好,光滑白嫩,像塗了一層奶油;他的身型一直沒怎麽變,柔韌瘦削,身上沒什麽肌肉,但觸感很好,軟乎乎的,抱在懷裏舍不得放手;他的模樣在近幾年裏添了幾分銳利,因為五官長的出挑,無論怎麽樣都好看。

一個好看又好吃的可人兒,真叫王壤不放心。

“出去別喝酒!”

床上的人甕聲甕氣像在撒著起床氣,禇風卻鄭重的回答:“不會的。”

“別去那些烏煙瘴氣的地方!”

禇風點點頭回答:“不會的。”

“若是有人追求你,你要……你要告訴我。”床上的人打了個哈欠。

禇風扣紐扣的手滯了滯,很快恢覆正常,再次鄭重的回答:“好!我知道了。”

王壤明知道禇風會按照他說的去做,還是要叮囑一遍才放心。得到禇風的保證,他滿意的縮回了被子裏。

雖然是周末,路上還是一樣的堵,禇風早有預料,提前十分鐘到達與陳聰約見的酒店,而住的更遠的陳聰則晚來了十分鐘。

“禇風……抱歉哈!哥來晚了。”陳聰在大堂看到穿著一身修身的黑色西裝的禇風立刻撲了過來,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推著他往電梯間走,就頭天放鴿子和這天遲到的事毫無誠意的說著抱歉的話。

若不是知道這人大大咧咧慣了,禇風會立即甩開他,跟他保持十步遠的距離。

兩人乘坐電梯往上升,趁這功夫,陳聰再次說起將要見面的那個客戶與他的關系,以及那客戶的背景。

大意是那客戶是他親表哥,所以無論放鴿子還是遲到,他都不怕,有恃無恐。而他表哥在美國的一家集團公司上班,若是禇風拿下這一單,以後的業務源源不斷。

陳聰說的這些,禇風聽得耳朵裏起繭子,思緒不由的飄遠了。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電梯廂壁上陳聰的影子,心想以前怎麽沒發現這陳聰這麽膨脹呢!

來到陳聰表哥住的套房的客廳,陳聰簡單做過介紹,禇風恭恭敬敬的遞上自己的名片,對方瞟了一眼,隨手丟在了茶幾上,且沒有交換名片的意思。

兩邊一坐下,對方馬上拉著陳聰閑話家常,聊姑母姑父的退休生活,爺爺奶奶的身體狀況……巴拉巴拉。

偶爾與禇風聊兩句,說的卻是禇風同行的哪家公司規模大哪家名氣響。禇風越聽越不對味,後知後覺,對方只想與自己的表弟敘舊,根本沒想見他。禇風惱陳聰自作聰明,卻還是陪著笑聽他們聊天。

這件事是陳聰辦的不地道。他在與他表哥見面之前通了電話,向他表哥提起過禇風,他表哥暗示不想見,他不是沒聽懂,只是看他表哥沒把話說絕,就以為還有機會,所以把人拉了過來。

三個人見了面,他表哥對禇風什麽態度,陳聰不是看不出來,早知道是這樣,他就不跟禇風吹牛了。吹牛吹破了天,他面子上掛不住,看禇風時都是訕訕的。

——

酒店走廊盡頭走來一個昂藏八尺、氣宇軒昂的男人,推著清掃車從客房出來的保潔看到了,不由自主的被吸引住,腳下停住,兩眼放光看著他出了好一會神。

當這男人走近,從模糊變得清晰,她看到這男人皺眉抿唇,深邃的五官上凝著一層慟郁之色,這才悠悠轉醒,醒來不禁暗忖,不就是多看了兩眼,何必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

這男人不知道這推著清掃車要出不出擋在路中間的保潔想的是這些。他有要緊事要辦,若是放在平時,遇到這種情況,他會面帶微笑禮貌客氣的說“請讓一讓”,看到別人被自己吸引住,會分神稍稍得意一下,可在那時,他一秒鐘都不想耽擱,側著身子,從車邊邁出兩步溜了過去。

這男人的腿很長,走起路來,腳下生風,姿勢矯健,邁的步子比別人寬半尺,看起來卻一點都不費勁,光看背影,也自有風韻。

來到一個房間前,他迫不及待敲了幾下門,門裏的人一時半刻趕不過來開,他心裏著急,多等一秒鐘都度如年。

房門咚咚咚響了幾聲,陳聰表哥小跑著過去開,門剛一打開,來人的面目還沒看全,就聽他說:“塗然,我有件要緊事要辦,下午的會議沒辦法參加,由你代為主持。會議內容的細則要點,我已發到你的郵箱上,反饋的內容,晚上回來告訴我。”

塗然聽到這個消息,楞了楞。來人是塗然的老板,有著深邃的五官,讓他看起來有些嚴肅苛正,而他的行事作風則有過之而無不及,塗然在他手下做事,半點馬虎不得。

他突然把這麽個事交給塗然,塗然怕出錯,雖然會議只是常規性質的,可有那麽多人在場,若是出了錯,必定不好辦。

他應該是著急去辦他的要緊事,聽語氣就能聽的出來,塗然心裏在敲邊鼓,卻又沒辦法拒絕,只好畢恭畢敬的答應下來。

塗然答應下來,便等著他離開,他卻在轉過身去將走沒走的當口突然轉回頭來,帶著幾分驚疑,越過塗然的肩膀往裏瞅了瞅,然後問道:“你有客人?”

“是的!”塗然不明其意,往邊上讓了讓,沖裏面面努嘴說道:“來的是我表弟和他的朋友。”

塗然給他讓出了空間,他仔細的看了看裏面坐在沙發裏的半邊背影,若有所悟的應了一聲,“哦!”臉上的表情從驚疑變成了驚喜。

他說自己有要緊事要辦,神色語氣都非常著急,在看到房間裏的人時竟不著急了,停下來與塗然說話,向外邁開的步子還轉了個向,向裏走了進去。

塗然不解,正自疑惑,見他往裏走,警報立馬拉響。

他擔心一旦禇風知道他的身份會上趕著介紹自己,萬一他誤會自己通過表弟以權謀私,那就麻煩了,但是他都進來了,又不能把他趕出去,思來想去,簡單的介紹說:“這位是我們公司的彭總。”

陳聰見來人是表哥的同事,雖然不知道他處在哪個職位,但見他表哥對他畢恭畢敬,他也不敢怠慢,趕緊樂呵呵的站了起來跟他打招呼說:“彭總,您好!我是塗然的表弟,叫我小陳就可以。”

他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當做回應。這回應未免太冷淡,讓陳聰以為他瞧不起自己,但見他一眼不眨的盯著背對他的禇風,又覺得莫名其妙。

來了人,禇風像尊石雕靜坐不動,不轉身不起身不打招呼,太不合乎常理了,也挺莫名其妙,陳聰看不懂。

禇風沒動,他走到近旁也不動。兩個人一坐一站,搞無聲對峙,讓另外兩個人都成了摸不著頭腦的丈二和尚。

陳聰見狀,向禇風眨了眨眼,詢問他這是怎麽回事。塗然見狀,假裝咳嗽了一聲,提醒他莫丟他的臉。

禇風一早聽出門口說話的聲音屬於誰,想要安安靜靜的躲過去,背後靜了一陣子,可陳聰和塗然倆人卻對他做出那樣的樣子,他猜他沒走,可能認出了自己,左右躲不過去,索性站了起來,準備大大方方的跟他打招呼。

他在門口匆匆睥了一眼裏面,睥見裏面坐在沙發裏的半邊背影,覺得十分熟悉,不由的多看了一眼,這種熟悉的感覺愈加強烈,他的眼睛便移不開了。

當他越走越近,幾乎肯定他是誰,驚訝、喜悅,五味陳雜,然而當他走到近處,卻開始仿徨起來。

他的背影清冷,始終沒有轉身,是沒發現來了人嗎?昨晚睡的不好,不知道自己的精神狀態好不好?出門匆忙,頭發有沒有亂?衣著得不得體?他會不會喜歡?

當他轉過身來,他看到這個熟悉的人的熟悉的臉,所有擔憂一掃而空,兩眼放光,激動的說:“褚緒,真的是你!”像是激動的要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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