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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出爾反爾 仙似魔來魔難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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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崇明很快就覆從容之色,甚至勾起戲謔笑容, 道:“我本還愁慮此戰不能插手, 十分痛惜錯過殺你之良機,倒是不想你自己送上門來。”

他一振手中折扇, 高懸天上的水流頓時又生動蕩。水聲隆隆, 無邊水浪如巨龍齊聚, 以吞天之勢向著陸寧初奔湧咆哮而來。

誰都不曾料到陸寧初能禦劍而起,更不曾料到他竟當真能從顧崇明手中追回顧明璃。

有龍君也不防他有這招,追出城樓時,已是顧崇明再度動手之時。他自是清楚顧崇明的水浪威力幾何,見得陸寧初的身影為重重水浪淹沒,他當即目眥欲裂。

“陸寧初!——”

有龍君眼中顯露紅芒, 耳後脖頸也有黑鱗浮現,眼看就要化龍而出。

“咯啦。”

驀的一聲異響,便見眼前滔天水浪忽從席卷之向生出霜凍。

“咯啦啦啦——”

異響持續不斷,霜凍飛快蔓延, 又因水凍膨脹之勢炸出無數尖銳冰錐。

不過一瞬之逝,水浪滔滔便成冰封雪域。緊接又有金屬嗡鳴之聲交疊而起, 不盡霜凍怦然迸裂, 紛飛無數冰片雪碎。

“哥!——”

冰碎之聲中忽有淒厲哀嚎響起。

風吹雪散,露出雪域中心之景。

陸寧初仍在原先所立之處,只六劍劍輪遙遙張開,所圈之地紛飛雪落,卻未有龐然霜凍。

儼然, 襲來水浪為凍結所阻,不得觸及陸寧初!

顧明璃亦仍為陸寧初扼住咽喉,方才那聲不過是後者稍稍松手。至於其慘叫之由,便是因那為長劍釘穿,被迫高舉的右手。

陸寧初心念一動,輕雪便自顧明璃掌中拔出,回至他的手中,劍上還有顧明璃的鮮血滴落,劍鋒卻直指顧崇明。

他又道:“退。”

陸寧初不過金丹便能阻住他的攻勢,這點已令顧崇明更覺忌憚,見得顧明璃受傷,他的笑容盡然消失不說,眼中也顯陰雲。

當著他的面傷了顧明璃,還以此做為威脅,這是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裏。

顧崇明忽地又是嗤笑,不甚在意地道:“不過是個廢物,要殺便殺罷。不過……”

他一收折扇,指著金城晃過半圈:“她到底是我妹妹,她若是死了,你和這座城中的人可都得給她……”

“啊!——哥救我——”

顧崇明話未說完,便又是一聲慘嚎。

陸寧初竟是毫不猶豫地又往顧明璃腿上來了一劍。

“陪葬?”他說出顧崇明來不及說的話,臉上盡是譏嘲。

輕雪又自傷口拔出,陣陣嗡鳴著抖落劍身上的血跡,隨後飛快調轉方向,直直刺入顧明璃的心口。

輕雪只刺入一截劍尖,尚未觸及顧明璃的心臟,但如此這般,已足夠顧明璃怕得肝膽欲裂,也足夠顧崇明徹底沈下臉色。

顧明璃的傷口失了堵塞,鮮血泉湧而出,不過片刻便將腳下染紅一片。若不是她還被陸寧初掐著脖子,恐怕早就跪到了地上。

陸寧初勾起唇角,悠悠道:“你可以試試我敢不敢殺她。”

說著,他又微微松開對顧明璃的桎梏。

顧明璃此刻已然涕泗橫流,得了說話的機會,卻是啞了片刻才擠出聲來:“哥!——你快救我!——”

聽著顧明璃廢話一樣的呼救,陸寧初嘖嘖兩聲,微微俯身對著她的耳朵說:“想活命嗎?”

他放緩了語氣,少年清冽的嗓音中還帶著笑意,頗是娓娓動聽,饒是恐懼異常的顧明璃也不由楞神。

然,下一刻停在心口的劍尖便微微擰動,攪起一陣劇痛。

少年的聲音仍是和緩悅耳,但說出來的話語卻異常無情:“想活命的話,就讓你那好哥哥立刻退下。”

挾住顧明璃時,魔修和軍隊便已停止攻擊。若是顧崇明退了,他們更不敢不顧顧明璃,繼續進攻金城。

“哥——哥——求你了……”顧明璃哀求著,方才“要殺便殺”的言論她亦聽在耳中,自然擔心顧崇明會當真放棄了她。

不過陸寧初卻是清楚。

顧崇明絕不會放棄顧明璃。

明明顧明璃不會有性命之憂。畢竟若是當真殺了魔主之女,魔道就更有理由大肆開戰,所以就算議和不成,正道也不會取了顧明璃的性命。

但崇明魔尊卻偏要冒著掀起兩道大戰的風險,千裏迢迢跑來親自救人,這便足以證明顧明璃在他眼中極其重要,哪怕顧明璃有一丁點死亡的可能,他都不願承受。

顧崇明再次展開折扇輕搖,冷笑道:“我說了,你想殺就……”

“啊啊啊!——”

不待他說完,就有顧明璃的慘叫將他打斷。

是輕雪又進半寸。

眼睜睜看著利刃捅入心口,顧明璃甚至能感覺到心臟觸到了冰冷的劍尖,這般處境實在過於恐怖,她連慘叫都生生遏制,對著顧崇明罵道:“顧崇明!你聽不懂人話嗎!你快滾啊!你真的想要我死嗎!”

顧崇明手中的折扇停止搖動,但周圍水流卻再難掩住躁動,以陣陣沈悶咆哮將主人並不平靜的內心盡數彰顯。

他死死盯著陸寧初:“她若死了,你亦必死!”

陸寧初卻是嗤他:“就算我不殺她,我在崇明魔尊眼中不一樣也是非死不可嗎。”

顧崇明目光越發森然:“你當真要讓這滿城百姓為你陪葬嗎?”

陸寧初聳了聳肩,無所謂道:“魔尊您也說了是陪葬,既然我都死了,我又能在乎什麽?”

因陸寧初毫不猶豫地追擊顧明璃,顧崇明便以為他定是極為看重金城眾人的生死,卻沒想到,此刻他竟如此光棍。

金城城樓上的眾人聽得這般言語,都難免有人躁動,對陸寧初生出怨言。

然,陸寧初絲毫不為所動,甚至臉上挑釁嘲諷之意更甚。

“……”

顧崇明的神色愈發陰郁,沈沈看了片刻,終是答應道:“好。”

細細聽之,還可聽出咬牙切齒之意。

陸寧初毫不掩飾地嗤笑一聲,眼見顧崇明收起滔天水勢就要退走,他又忽地出聲:“站住。”

金城眾人好不容易稍稍放下的心瞬間又提了起來,那些先前就有怨言的人,甚至恨不得飛下城去把陸寧初罵上一頓。

都要走了還惹他幹什麽!

顧崇明勾起唇角,道:“怎麽,突然改主意了?”

陸寧初將輕雪召至手中,遙遙指向顧崇明,而後燦然笑道:“你,下來簽和書。”

顧崇明的臉上瞬間陰雲密布,警告道:“不要得寸進尺。”

“哦。”陸寧初笑容依舊。

“啊!——”

然,輕雪卻是毫不留情地翻轉,又捅顧明璃一劍。

“來都來了,還是簽個字再走吧。”陸寧初的笑容甚至還有兩分少年天真。

金城眾人既覺得激動——若是顧崇明簽字,這和書的分量可就大了,同時又惶恐陸寧初的膽大妄為,擔心這樣會徹底激怒顧崇明,令他不管不顧地出手。

不過,顧崇明似乎的確很看重顧明璃,饒是面沈如墨,也終是改了方向,飛落金城城樓。

樓上眾人皆是不由退避,又作如臨大敵的戒備之態。

唯有陸寧初,找了個合適的拎人姿勢,才禦劍而起,優哉游哉飛往城樓之上。六劍劍輪隨他而行,卻又在半途化雪而去。

上得城樓前,陸寧初倒是註意到了有龍君,見得後者如釋重負又有責怪的神情,他微微擰眉,便是無視而過。

先前有顧崇明的水浪做掩,故無人發覺有龍君的異常。

陸寧初拿著輕雪,看似照著顧明璃漫不經心地比劃,實則處處對著要害。輕雪劍身也嗡嗡作響,似是助威。

顧崇明雙眼一錯不錯地盯著他,自肅王手中接過朱筆後,才語氣森森地道:“我記住你了。”

陸寧初仍是笑:“多謝崇明魔尊擡愛,不過陸某已心有所屬,還請您早日看開。”

他將輕雪架至顧明璃頸側,笑容愈發可掬:“崇明魔尊還是快些落筆,不然這朱墨可就要幹了。”

朱筆重重落下,又立心誓。議和之事終成,金城將領修士無不感念,白慶幸得三十年平安和樂。

簽了和書之人便是默認將領,只要身在白慶境內,動手便是起戰違誓。故顧崇明即使是為私怨,此時此地也發洩不得。

陸寧初毫不磨蹭地將顧明璃推還給他,而後頗是規整行了一禮。

“顧將軍走好。”

將軍之稱,顯然就是擠兌了。

顧崇明氣得咬牙,卻也只能粗暴拎起顧明璃,騰空飛快遠去。城樓上的魔修,見得大勢已去,不消正道相請,便自覺灰溜溜地退走。城外夜照軍隊也盡數回撤。

待到他們稍稍遠去,肅王等人便抑制不住欣喜,欲向陸寧初道謝。

然,陸寧初卻微一擺手,不看他們,而是走近城樓墻邊,遙遙看向對面。

肅王等人正覺自己覺悟不夠,太早放松警惕,便忽覺眼前一閃,陸寧初手中輕雪已然不見。

吃了這麽大個憋,顧崇明本就心煩,顧明璃又哭喊著抗議他的粗暴,令得他越發心緒煩亂。忽有寒光掠過,他也未能及時做出反應。

待他覺出異常時,對面夜照軍隊已生混亂。

那寒光,自是從陸寧初手中消失的輕雪。

掠入敵營,輕雪毫不猶豫地直奔戰魁,它快得誰都不曾料到,它的威力亦無人提防。故,戰魁人頭飛起,血如泉噴,魔修們才終覺驚懼。

輕雪不受其擾,只幹脆利落地挑住戰魁人頭,便往回返。

顧崇明欲阻其去路,但才剛出手,便有天雷劈下。身為將領,主動攻擊白慶一方亦是起戰。

天雷一阻,顧崇明自是未能截住輕雪,只能眼睜睜看其回至金城。

不管是魔修還是夜照軍隊,見此都是憤怒異常,大罵陸寧初出爾反爾。金城眾人亦是瞠目結舌,甚至覺得陸寧初胡作非為。

陸寧初卻是滿不在乎,拎起戰魁頭顱,又用輕雪遙指顧崇明,緊接露出森森白牙,不無挑釁地道:“你們先做的出爾反爾,這便是你們的代價!”

魔修那頭罵聲更沸,但金城這邊聞言卻是頓生理解。

確實是魔修先出爾反爾!

再者,戰魁奪得白慶無數將士性命,能將其斬首乃是大快人心之事!

明明是議和停戰,金城眾人此時卻覺出大勝之感。他們愈發感激陸寧初,陸寧初卻轉過身來,歉然道:“肅王殿下,這胡來之為便以我之戰功相抵吧。”

肅王欲道不必如此,斬首戰魁亦是大功一件,但陸寧初言罷,卻是轉身而走。

他停至羅英蘭面前,舉起戰魁頭顱,又顯少年天真之笑:“羅將軍,奪你報仇之機,還請見諒。”

羅英蘭卻是全然呆楞,一時不知該如何言語。

——就是再蠢,她也該明白,陸寧初斬首戰魁,絕非只是因為索取“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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