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小瘋子 游走懸崖側,我亦緊相隨。

關燈
“陸寧初!”

不待旁人反應,有龍君便先作斥責。

陸寧初倏地一楞, 竟是覺得有些慌亂, 不過他很快又收斂心緒,只暗暗驚詫。

他怎麽會錯覺是被龍淵罵了?

他沒有理會有龍君, 只對著那些尚有不明之色的將領, 指指自己的腦袋, 道:“在下太上天宮離恨天劍主之徒陸寧初,十七歲歲寒劍法大成,十八歲金丹,我的腦袋在魔修那應當非常值錢。”

這些將領常年鎮守邊陲,雖聽說過太上天宮出了個十八歲金丹的超級天才,但並未見過陸寧初本人, 如今聽得這般介紹,他們才終於把眼前的少年和聽聞對上了號。同時,他們也明白了陸寧初的意思。

正魔兩道互相打擊新起之秀,歷來有之, 越是天資出眾,就越是重點擊殺的目標。陸寧初的天資不僅是這一代新秀中當之無愧的第一, 甚至溯及以往都是前無古人, 對魔修來說,殺他一人的功勳恐怕比屠十城還高。

何況劍修沒有遠攻群殺之法,在戰場上更是方便圍堵絞殺。

以陸寧初作餌,確實可行。

只是。

各位將領面面相覷,卻不敢應聲。

離恨天在太上天宮的地位雖低, 但對於凡人而言,仍是不可招惹的龐然大物。若是陸寧初出了意外,他們擔不起。

眾人看向肅王,肅王卻也很是頭痛。

他將陸寧初一行支去戰場角落,既是顧念白霓雲,也是不想陸寧初出了意外。但他亦深知魔道蓄謀已久,來勢洶洶,儼然是有不破金城不罷休的架勢。如今不說修士的折損,就是普通將士都已犧牲眾多,若不盡快破局退敵,白慶國土恐寸寸淪陷,百姓也將民不聊生。

“肅王殿下,戰況緊急。”陸寧初悠悠提醒,好似要行以身做餌這等兇險之事的人並不是他。

前世他在戰時遭到陷害,因不甘蒙冤受死,任真兇逍遙法外,他選擇了逃走。不過後來他也聽說,金城一役最終戰敗,魔道連下白慶國七城,後正道再做增援,於一天塹地利處,和魔道軍隊鏖戰數月,才終於扭轉戰機,阻止了魔道切入正道腹地。

魔道行事大多好殺,連下七城,其中死傷可想而知。

他自認不是什麽好人,畢竟前世他殺的人數不勝數。但之前賣糖葫蘆的老伯,得了他的碎銀後,才剛剛治好家中患病已久的孫兒。

肅王拱手以示感激:“陸小仙長願為金城百姓挺身而出,白某自當十分感激。只是此計太過兇險,陸小仙長天縱奇才,日後成就必然可敵魔道魔主,成我正道棟梁,護得正道長日久安,若於此處遭逢意外,於正道而言,恐損失太大。”

肅王長遠之慮,倒也很有幾分道理。

不過。

陸寧初瞇眼一笑:“肅王殿下多慮,我既敢提出此計,自有保命之法。何況明明有破局之法,卻因貪生怕死而不作為,視無數死傷於無睹,若陸某今日當真如此為之,日後恐怕也難有正道棟梁之擔當。”

“陸小仙長……”肅王還有猶豫。

“若肅王殿下不願采納陸某計策,陸某上得戰場,自行為之也是一樣。”陸寧初笑容不變,微一拱手就要離開。

“等等!”肅王無法,只得道,“陸小仙長稍等,我去請幾位實力足夠的仙長撤下,與你同行。”

陸寧初停住腳步,反勸肅王:“不必如此,我一人足矣。既是誘餌,自然要將‘誘’字放到最大,肅王殿下若將實力足夠的修士從陣前撤下,護至陸某身邊,前線戰局更加吃緊不說,利誘之謀作用亦會大打折扣。何況陸某敢保自己能夠脫身是賴身法,旁人若是身法不足,也難配合。”

肅王無話可說。

陸寧初又道:“還請肅王殿下先做部署,陸某稍作歇息便可上陣。”

肅王與將領們圍至沙盤周圍,又做商討。

陸寧初離開指揮室,欲上城樓好一觀大局。然,他行至城樓階下,卻被抓住手腕。

“你知道你要做的事有多危險嗎!”

回首望去,可見有龍君眼中怒火。

陸寧初先掙脫手上桎梏——因有龍君攥得太緊,還頗費了一些力氣。而後,他將這手藏至背後,往衣服上蹭著被抓過的地方,臉上一副天真笑臉:“嗯?我還以為有龍君會讚同這個辦法。”

話罷,他便毫不留戀地登樓而去。

有龍君卻是怔在原地。

少年身姿因上方灌下的風更顯瘦削,他看著陸寧初上行的背影,心中忽地生出不盡鈍痛。

他明白陸寧初的意思。

若是正道敗北,金城城破,百姓便會家破人亡。如今只需犧牲一人,便可得破局轉勝之機,使萬民得救,以民為本的濟世聖君有龍君不該不讚同。

可是。

陸寧初的身影只剩下一塊袍角。

不知從何而起的鈍痛更甚。

陸寧初更重要。

偽造假身,治災救人,維持百年,皆是心中真實所願,絕非是為沽名釣譽。於他的真實身份而言,這等虛名也無意義。

可是,若是要與陸寧初兩相抉擇,他只會選陸寧初。

他欲追去坦白身份,阻止陸寧初,但踏上兩級臺階,卻又停止。

陸寧初不正常。

只身前往魔尊府、承認虐殺、當眾渡劫、獨入敵陣,如今又以身作餌,這根本就是個隨時游走在懸崖邊緣的小瘋子。與這份瘋狂相比,自殘都只能算作一個微不足道的側影。

夜間的乖黏任性會蒙蔽雙眼,這是有龍君才能看清的真實。

有龍君再上臺階,不過尋得陸寧初後,他並未再言,只默默相隨。

白衣少年撐於城墻,自戰場卷來,帶著腥氣的風吹起他烏發,如夢如仙。

為陸清月撿去時,他當沒有記憶,之後又長於離恨天,受盡呵護寵愛,如何會生得這副脾性?

有龍君眼眸深深,心中思緒覆雜。

歇了約有兩刻,前線陣上部署調動完成。

陸寧初雖拒絕旁人相隨,但白霓雲仍是擔心。如今要上陣之時,她與秦歌同來,欲與陸寧初同行。

陸寧初卻仍是搖頭,並上至城墻:“師姐,你和秦師兄的好意我心領之,我要只身前往並非逞強,而是……”

“小心!”白霓雲忽地驚喝。

是一流火箭矢,攜森然殺意來之。

旁人驚懼,陸寧初卻是從容,微一後仰,便使這箭矢只能無奈從他面前掠過。

熱流掀卷烏發,火光映照面龐,本是驚險之事,此刻卻顯驚人艷色。

然而眾人仍是驚呼。

只因陸寧初避開箭矢之後,竟然順勢落出城墻之外。

“怕你們跟不上我。”

風聲將陸寧初未說完的話帶上,眾人往城墻下看去,只見陸寧初竟是幾番借力,便翩然落至地面,分毫不損不說,還頗有瀟灑不羈之意。

這般身法,確實出神入化,少有人及。

眾人驚訝之時,又覺一黑影自身邊落下墻頭。

落地之後,陸寧初便立刻趕往前線戰況激烈之處。

然,他未行進多遠,便覺身後有人追逐。

不消回首,那人便追至他的身側,淡然說道:“我跟得上你。”

有龍君的身法很好,陸寧初早就知曉,但見得對方竟如此果斷地追來,他還是難免驚訝。

驚訝之餘,他又有些別扭,有龍君有那種心思,他不想承他的情。

不過已入陣中,有龍君又是這般架勢,不是能趕走的樣子,他便只能默許對方跟隨,然後悄悄提升速度超前一些。

有龍君察覺他的動作,倒是沒有執著追上,只在心底無奈嘆息。

瘋就瘋吧,左右有他護著。若實在不行,大不了暴露身份,作把人強擄之狀。

魔修們還不是全然認得陸寧初。

故,陸寧初和有龍君一路前行,倒是沒遇到什麽特別麻煩的阻礙。

不過,行至雙方交戰中心,有龍君才剛眉心一跳,就見陸寧初殺進魔修陣中,當即斬下一名魔修頭顱,有劍挑向其他魔修,朗聲道:“離恨天陸寧初在此,爾等宵小前來受死!”

如此狂妄。

又是魔尊親指,殺後可得無盡功賞的重點目標。

頃刻間,便有許多魔修調轉方向。

無數法術法器攻來,陸寧初雖身法卓絕,但敵方攻擊太多,難免有避之不及之時。然如此這般,他還不做退避,甚至仗著恢覆能力,故意承下一些攻擊,以謀殺傷敵人。

有龍君見狀,只覺額角抽痛,氣惱這小騙子不守承諾之餘,卻也只能立即上前,緊隨陸寧初左右,以便替他分擔攻擊,護他少受傷害。

魔修陣型大亂,雖可聞其陣後有人呼喊指令,但有陸寧初這個巨大的功賞在前,誰都想要得到,誰都擔心被人搶去,故魔修陣後指令全然失效。

而正道這邊,得肅王先前調整,此時見得魔修陣潰,當即前殺搶占上風。

陸寧初亦殺得興起。今世他雖未入魔,但前世影響,終是不能全然抹去。

他將又斬一人時,忽覺為人拉住左手,而後大力傳來,他竟被拉得蕩過半圈,與有龍君調換站位。

本將死於他劍下的魔修,身體忽地異樣前塌,於紛飛血肉中倒下,而後便見一柄重錘砸下,又為有龍君振袖卸力。

有龍君擋下重錘,便即刻拉著陸寧初後退,同時嘴上飛快介紹:“此人名為戰魁……”

卻覺陸寧初亦飛快將他掙開。

不過陸寧初尚在後退,他便繼續:“是魔道老將,實力強橫又深谙兵詐之術,此次戰役便是由他指揮,我們撤……!”

他倏地瞪眼,怒道:“陸寧初!”

陸寧初竟是忽地直沖戰魁而去,聽得怒喊,他甚至還狂妄地拋來一句——

“既是敵方主將,將其擊殺豈不便是大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