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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明月照溝 法外狂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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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是少年,但陸寧初的身形已生得極好,勁腰長腿,瘦削而不顯得柔弱,明明身著離恨天再樸素不過的弟子服,卻也如芝蘭玉樹。

“陸師弟。”周齊雲率先出聲,他一錯不錯地看著陸寧初,似是想要嚴厲,出口卻是頗為溫和,“下回切莫這般了。”

他頓了頓,又道:“太上天掌門首徒周齊雲。”

陸寧初微微俯首:“謹記周師兄教誨。”

沈寂的人群忽地又熱鬧起來。不過此次的熱鬧,卻與面對李雲瑯時截然不同。

“左右也就遲了一點,不礙事。陸師弟,我乃昆侖天三長老之徒鄭以軒。”

“陸小師弟因閉關耽擱了時間,情有可原,倒是我等有些不辨是非了。對了小師弟,我是範曄,丹藏天之徒,師承離火真君。”

“小師弟小師弟,我是孤星天何餘,跟你同年築基,今年二十五,金火靈根,暫無道侶,你要不要……啊!”

起初還只是自我介紹,後來就跟相親似的越說越離譜。最為囂張的何餘當即引來眾怒,被摁回人群不說,還挨了幾記暗拳。

這群之前還對離恨天冷嘲熱諷的弟子,這會倒是格外大度起來。他們像是沒聽出陸寧初的諷刺,又或者聽出來也不在意,甚至覺得的確是自己不好了。

“遲到就是遲到,道歉有什麽用!”

赤陽天弟子中忽地出現反對之聲,眾人當即怒目而視,似乎忘了方才,他們是隨著赤陽天一同奚落離恨天。

出聲之人是赤陽天天主之子東方昱,行事囂張,常年與連烽天天主之徒趙錦之爭奪太上天宮紈絝之首,但因身家欠厚,總是差上一籌。

東方昱已在飛舟之上。

陸寧初微微瞇眼,昂首問道:“師兄想要我如何?”

不說赤陽天天主跟他師父的死有沒有幹系,就是這東方昱,前世都給他找了不少麻煩。論及他為何會中了情.毒與龍淵相遇,東方昱可還能算得上是紅娘呢。

東方昱居高臨下,冷冷睨著陸寧初,道:“陸師弟,既然道歉,總要有點誠意。你耽擱了我的時間,請我吃頓飯賠罪,不算過分吧?”

其餘弟子當即嘩然,眼中怒意更甚。

陸寧初卻是笑了一下,才答:“那我便請師兄一頓吧。”

前世他不喜東方昱,總是與其作對,劍拔弩張之時不在少數。也是因此,他遭人陷害後,東方昱沒少推波助瀾。今世他當然不能重蹈覆轍,何況就眾人的反應,稍微順著點東方昱,不指望能夠借刀殺人,給他添點堵總沒問題。

東方昱瞧見陸寧初笑,再繃不住冷臉,頗有些急切地道:“好,你可不能賴賬!”

旁人惱他狡猾之餘,亦紛紛道:“陸師弟,你看我……”

“夠了!”一聲冷喝,周齊雲臉色黑沈,“這般為難陸師弟,你們缺那一頓飯嗎!”

旁人噤聲,東方昱卻是嗤了一聲,自飛舟邊緣沒了人影。

周齊雲斥道:“還不快些上飛舟!”

停滯的隊伍這才再度前行。

周齊雲緩了緩臉色,又對陸寧初道:“陸師弟,這些人如此拖拉,還要你,和李師兄多等待些許。”

他似是覺得方才那一通鬧有些荒唐,這回記得帶上李雲瑯了。

陸寧初最後是與周齊雲一道登上飛舟的。

太上天宮有錢,飛舟也很宏偉,弟子們可以一人一間。周齊雲親自把陸寧初和李雲瑯送到他們的房間,才行離去。

李雲瑯看他走遠,才對陸寧初道:“小師弟,還是你厲害。”

陸寧初無奈:“大師兄你又折煞我啊?”

李雲瑯笑了笑,手中忽地出現塊巴掌大的玄鐵,他把玄鐵塞給陸寧初:“小師弟,我不日前得了這塊萬年玄鐵,送於你鑄本命靈劍正好。”

陸寧初眼神微變,推辭道:“大師兄,這太珍貴了。”

李雲瑯道:“珍貴才好,何況我已有了本命靈劍,左右也用不上,給了你才不算浪費。”

他強行把玄鐵留在陸寧初手裏,便往自己的房間走去:“小師弟你剛出關,早些歇息吧。”

李雲瑯像是怕陸寧初追來還玄鐵,飛快地進屋關門。

陸寧初也進了屋,然後將玄鐵擱在桌上,神情甚是懷念。

前世李雲瑯也送了他這塊玄鐵,並且讓他收下的說辭也一模一樣。

這是李雲瑯給他的生辰賀禮。他不喜生辰,不過生辰,但每到生辰之日,李雲瑯都會送他東西。李雲瑯從不直說是生辰賀禮,可不必說,他也知道。

今世因“閉關”之故,生辰已過,但李雲瑯的心意他明白。

李雲瑯一直都待他很好。陸清月將他撿回離恨天後,和李雲瑯時間各半地照顧著他。陸清月是他師父,而李雲瑯於他,亦是如兄如父。

今世,他絕不會再讓李雲瑯死於意外。

陸寧初將玄鐵收起。

前世他的秋虹劍斷,他便用這玄鐵鑄了本命靈劍,用了一世。

陸寧初上了床榻便癱睡下去,日夜兼程三日,甚是疲憊,確實需要好好歇息。不過他並未立刻合眼。

他自懷中取出巴掌大的布娃娃,親昵地蹭了蹭娃娃額上的黑色小尖。

他突然離開,龍淵應該會生氣吧。不過這也沒有辦法,誰讓這小龍不等他起床,擅自亂跑。而且他留了書信,不算不告而別,小龍就算生氣,也不會太難哄。

陸寧初把布娃娃擱在臉旁,正要入睡,卻又翻身坐起,拿起娃娃仔細端詳。

娃娃身上的針腳粗糙,肩上的線開了幾道。

陸寧初顧不得睡覺,立刻翻出針線,小心地縫補起來。

五日後,飛舟抵達織夢靈境附近的巖上城。

織夢靈境在深山之中,巖上城亦在深山之中。深山中建城市,難免讓人擔心是否可以維持。

但巖上城是修真界所建,又建於一塊自懸崖探出,底下懸空的巨大盤狀巖石之上,奇偉壯觀。哪怕沒有每逢百年的織夢靈境開啟,也有許多游人前來觀瞻。何況修士進入深山歷練之時,此處亦可做中轉之處。

故這座建於深山的巖上城,竟也甚是興旺。

凡俗游人以及低階修士來往,皆需飛舟接送,故巖上城有自己的飛舟,靠外的半片巨巖便是飛舟空港。

太上天宮的飛舟抵達時,這半片巨巖上已停泊了數座形制不一的飛舟。其中金光燦燦,舟身繪有烽火之紋那座,便是連烽天的飛舟。

太上天宮眾人才剛落地,忽有一身金色之人沖來,急急吼道。

“師兄!周師兄!不好了!趙師兄出事了!”

連烽天的弟子服便是金色,此人顯然就是連烽天的弟子,而其口中的趙師兄,便是連烽天天主之徒趙錦之。

周齊雲問過之後,原來是趙錦之在城外林中惹了打不過的妖獸,又被緊緊糾纏無法逃脫,才派了師弟前來求援。

東方昱跟趙錦之不對付得很,聞言是要去救他,當即哼了一聲,就要帶著赤陽天的弟子離開。

其餘幾“天”知曉周齊雲定然會去,也不想摻和。然而不知道有誰焉壞地說了一聲。

“趙錦之倒黴我可得好好看看,這可不常見啊。”

於是,所有人都殺了過去,連走出一截的東方昱都折了回來。

待見到趙錦之,眾人才發現情況不容小覷。

趙錦之竟是不知從哪招惹了一群鹖鳥。鹖鳥青羽生角,生性好鬥,至死方休,怪不得趙錦之逃都逃不掉。

趙錦之的弟子服材質特殊,甚是堅韌,如今卻已被抓成了破布,襤褸不已。他見眾人趕來,連忙喊道:“你們還楞著幹什麽,過來幫忙……啊!滾開臭鳥!”

趙錦之扔出一樣法器,砸開險些啄到他眼睛的鹖鳥,但隨即,又有新的鹖鳥補上空缺。

情況危急,周齊雲當即領著眾人上前解圍。

然而好不容易將群鳥分散,不待之前報信的連烽天弟子上前扶走趙錦之,天上忽降大風,將周圍的樹木都壓得倒伏些許。

眾人望向大風來處,只見一只足有人高,翼展三丈的巨型鹖鳥自空中落下,身後還跟著更多鹖鳥。

眾人驟然破口大罵。

“趙錦之你瘋了是不是!連鹖鳥鳥王都敢惹!”

趙錦之還敢嘴硬:“我就是想吃個蛋,誰知道那蛋是這只破鳥的!”

“趙錦之!”已經有人快要氣瘋了。

鹖鳥鳥王立於樹梢,一聲唳叫,便有更多鹖鳥飛下。

這下,連赤陽天都不看戲了。

鹖鳥鳥王見鳥群遭到分散,威力不足,又是唳叫一聲,重展雙翼,直直向趙錦之沖去。

“啊啊啊啊!周師兄救我!”趙錦之慘叫連連,不管取出什麽法器,俱是一股腦地向身後的鳥王扔去,邊扔邊跑。

然而鹖鳥鳥王勢如破竹,根本不懼趙錦之的法器。

旁人有心馳援,卻都為受到鳥王命令的鳥群困阻。

眼看趙錦之一個趔趄,要被鹖鳥鳥王穿心。

忽有白影閃過,擋至趙錦之身前。

鹖鳥鳥王眼看功成,卻遭阻攔,當即又是一聲怒唳,鳥喙重重啄下。

“小師弟!”是李雲瑯的聲音。

眾人回首,只見陸寧初將遭重擊。

然,眾人所想之血光並未出現。

只聽“當”的一聲。

陸寧初用劍格擋鳥喙,又是擡腿飛踢,將鳥王踹出些許。

鳥王振翅反撲,陸寧初不退不避,腳下一錯,腰側一擰,秋虹長劍兔起鶻落,劍光如月華閃過,帶起半扇血瀑。

兇悍至極的鹖鳥鳥王,竟是被陸寧初一劍剖開。

沒了鹖鳥鳥王,鹖鳥鳥群失去指揮,好對付許多。眾人殺盡這些好鬥的兇鳥,開始收集青羽與鳥首的角。

鹖鳥的青羽與角,都是好東西。

陸寧初切割鹖鳥鳥王長角之時,跌坐在地,呆楞許久的趙錦之,忽地起身罵道:“你幹什麽!這角是我的!”

陸寧初側首看他,見他楞神,便又回過頭去。

但下一刻,陸寧初不得不放開鹖鳥鳥王,往旁閃去。

趙錦之竟然向他砸了一招。

才被人救了,就向救命恩人出招。

趙錦之見他退開,趾高氣昂地道:“我的,滾開!”

旁人看不下去,正要開口。

卻見陸寧初忽地前掠,蹬了趙錦之一腳後,秋虹長劍又起。

月華再現,趙錦之再次跌坐,雙眼瞪如銅鈴,看得卻不是貼至鼻尖的劍鋒,而是執劍之人。

“趙師兄,”陸寧初臉上帶笑,微微俯身,“鳥是我殺的,你是我救的。”

趙錦之怔怔,忽地想起周圍還有許多人,頓時面如豬肝,吼道:“誰要你救了!我自己也可以對付!滾開,離恨天的窮鬼!”

陸寧初“嘖”了一聲,瞥了一眼趙錦之發抖的雙腿,在眾人對趙錦之的數落中,收劍起身。

趙錦之差點像鹖鳥鳥王一樣被陸寧初劈了,不敢上前再搶,但仍是目光憤憤。

陸寧初切鳥王長角,又道:“諸位師兄,陸某能殺鳥王,也多虧師兄們纏住鳥群,這青羽我便不取了。”

眾人一邊道謝,上前拔毛的動作也不含糊。

陸寧初退至一旁,用帕子擦拭秋虹劍上的血跡。

趙錦之見眾人拔毛,當然不甘,恨聲道:“鳥是我找到的,青羽應該歸……”我!

“趙師兄。”陸寧初又是出聲,他斜斜睨著趙錦之,手上拭劍動作不停,“我方才那劍招還未取名,你覺得叫明月照溝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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