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在雨中 我願君安更甚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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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尊大人。”

一聽到陸寧初拐著彎的調調,龍淵就覺得額角隱隱作痛。

“做什麽?”然而他側首的同時,左手卻下意識地伸出。

“我可以睡覺嗎?”

還沒滑出桌面的左手敲了敲桌沿,勉強保住了主人自以為是的顏面。就這回轉折的功夫,問話的人便已經蓋著繡金黑袍躺好了。

龍淵俯視他,對上一雙不見絲毫心虛的眼。

龍淵:“……”

“你這近侍倒是越發憊懶了。”龍淵血色的瞳中隱含責備。

陸寧初不見遭到絲毫震懾,反倒笑嘻嘻地拽他衣袖:“魔尊大人錯了,我是你的近衛。現在既無歹人,魔尊大人也未有吩咐,我自然是可以休息。”

“你這般近衛,若是在別處,早被人趕了去。”

“可我現在是在魔尊大人這。”

“……”

“成日在我這睡覺,莫不是你夜間還有別的差事?”

“魔尊大人是懷疑我嗎?”陸寧初做出泫然欲泣之狀,裝作做樣地用龍淵的袖子擦眼,“我因思念魔尊夜不能寐,唯有魔尊在側方能安然入睡,沒想到魔尊大人竟是這般看我,這可當真讓我傷心了……”

“……”

一番話說得淒婉哀絕,末了還配上“嗚嗚”泣聲,仿佛他是個多麽了不得的負心漢。龍淵一甩衣袖,將其自陸寧初手中搶出,使其盡數蓋到後者臉上,便回首做事,不再理會。

陸寧初摘下眼上衣袖,瞅著龍淵認真的側臉,心裏嘿嘿直樂。

欺負小龍,可真是相當有趣。

只有口頭責備的結果,便是陸寧初越發無所顧忌。

被圈著腰抱住的時候,龍淵自己都想不明白,自己怎麽就能放任陸寧初到這個地步。

他還想著,或許是陸寧初身上的味道讓他難以排斥,企圖為自己的縱容找個理由,陸寧初就已毫不懈怠地更進一步。

“魔尊大人。”

時至今日,龍淵已經覺得這聲音如同妖精的低語了。

不過,他終究還是難以自持地受了蠱惑。

“又有什麽事?”

陸寧初把腦袋擱在手上,手扒在書案上,動著手指徐徐靠近:“要不要親一個?”

“……”經過拉手、擁抱這些後,雖然早就知道會有這一遭,但真聽陸寧初說出來,龍淵還是驚得瞳孔縮了一縮。

然而陸寧初卻不是問他,他那是通知。

轉眼他就已經拉著龍淵的胳膊湊了過去。

龍淵怔了一時,才倏地動手掐住他的臉頰,聲音裏透著股惱怒地道:“你倒是越來越得寸進尺了。”

陸寧初無所畏懼,還使勁眨眨眼:“親一個唄。”

龍淵放手也是突然,陸寧初以為他屈服,正要繼續往近裏湊。

忽地一本書蓋上他的臉:“當真以為我不會趕你出去?”

有過之前的試探,龍淵真惱假惱很好分辨。陸寧初聽出他較了真,頓時歇了硬來的心。

前世是龍淵追著他跑,他根本沒有主動的經驗,到今日之前能進行得那麽順利,不過仗著龍淵縱容。

現在龍淵不縱著他了,他就怕了,怕真的惹了龍淵厭煩。

陸寧初捧著書,有些委屈地偷偷瞅龍淵。

龍淵的惱應當是羞惱,不然他早該嚴令制止拉手之類的行為。他知道,他現在是有些急,龍淵遭受過許多勾引騷擾,過於主動的行為可能觸發了他不好的回憶。

但他有什麽辦法,他馬上就要走了。

本來他以為,有月見幽做引,他和龍淵很快就能親密起來。誰知道龍淵會想出“不用鼻子呼吸”這種法子。

又小心嘗試幾次後,龍淵總是真惱,陸寧初只能暫歇心思。

還沒想出怎麽消除龍淵的排斥,倒有新的問題主動跳了出來。

他做的點心,龍淵之所以愛吃,是因為用了竹靈乳和面,又加了桑莓提味。桑莓他備足了量,但竹靈乳的量卻是估錯了。和面用到的竹靈乳比他想象得多,他的竹靈乳用完了。

竹靈乳不算特別罕見,稍大點的藥店中都有存貨,因其有一定淬煉身體的功效,魔道亦愛用之。魔尊府位於厄亂嶺山巔,山下便是魔道的厄亂城。只要能去一趟城裏,就能買到。

但厄亂城作為魔道前往正道地界的重要中轉,其中勢力盤根錯節,臥虎藏龍,正道修士在城中走動,無異於豎起活靶。何況未免龍淵懷疑,他也不適合單獨出府。

他需要一個能證明他是魔尊府之人,又能免除龍淵懷疑的人。

“大管事。”陸寧初笑瞇瞇地扣上大管事的肩,“陪我去趟城裏唄。”

“你又要幹什麽?我不可能帶你出去。”大管事現在看見他就頭疼,幾日前龍淵讓他整理一份正道金丹劍修的名錄,要求越詳細越好,想也知道這是要查眼前之人的身份了。

龍淵既然生出警惕,他這個管事自然也該多加上心。如今陸寧初要去厄亂城,難免令人懷疑,他是要去城中與線人接頭。他怎麽敢答應帶他出去。

“怎麽不能,我就是去城裏買點東西,買好就回來。”陸寧初拖著大管事就想往外走,“走啦,速戰速決。”

“不不不,這真的不行!”大管事掙不開陸寧初,竟然抱上了柱子,一張老臉喪得如霜秋菜秧,“祖宗唉,你要買什麽跟我說,我叫人去給你買回來成不成!你叫我帶你出去是為難我,你能不能、能不能註意一下你的身份……”

大管事一顆拳拳忠心,只恨小命為人所控不得盡現,心中莫說有多苦了,說到後來,他竟然哽咽起來。

陸寧初挑挑眉,倒是不惱。要不是知道大管事忠心,他也不會找上他。不過,他不會告訴大管事他要買什麽。

既然這一世無人知曉龍淵的喜好,那麽前世換來的了解只能屬於他。

“該知道的你們魔尊大人早就知道了,趕緊松手跟我走。”陸寧初幹脆去掰大管事的手指。

“不行不行!——”大管事幾乎是在慘叫了。

“你們在幹什麽?”

冷得仿佛掉著冰渣的聲音自身後傳來,制止了陸寧初對大管事的迫害。

大管事見龍淵來了,簡直如同見到了親娘,忙不疊松手,就差連滾帶爬地撲倒龍淵身前表忠心:“魔尊大人,陸一想讓我帶他出府,我不同意!我不敢!”

龍淵看他一眼:“先下去。”

大管事如蒙大赦:“是!”

陸寧初還想攔:“不許走!”

龍淵涼涼道:“你倒是挺威風。”

有龍淵撐腰,大管事到底還是跑了。

陸寧初小聲哼了一聲,不說話。

龍淵問:“出去做什麽?”

“買東西。”

“府裏有準備采買的人,交代一下便好。”

“不能說,必須我親自去。”陸寧初跟他擡杠。

“必須?”

“嗯哼。”陸寧初展開長篇大論,企圖說服龍淵,“我要買的東西……”

“我陪你去。”

“嗯?”

這回輪到龍淵不說話了。

“你說真的?”陸寧初被意外之喜砸了個措手不及,情緒瞬時高漲。

龍淵微微躲開視線:“若不想,便算了。”

他其實是在試探,但瞧見陸寧初驚喜萬分,絲毫不見心虛的模樣,他便什麽懷疑都沒法再有,甚至還覺得有些內疚。

“去去去!當然想!”陸寧初麻溜地順桿爬,一個健步上前,挽住龍淵的胳膊,“怎麽能算了!”

龍淵被拽著走,覺得任陸寧初這般放肆實屬不妥。私底下也就罷了,既然外出,總該有點規矩。

“魔尊大人!”

“叭”地一個腦袋湊到眼前。

龍淵的嘴比他的腦子反應更快:“什麽?”

陸寧初嘿嘿笑:“我們現在不是要去厄亂城嗎,城裏人多嘴雜,不乏藏有高手,上回魔尊大人抹的那個假印已經沒了,要是被人發現我並非魔尊大人私奴,又被崇明魔尊得知,恐怕會有麻煩吧?”

後頸處屬於龍淵的血煞氣息消失,他可難過了好一陣。

龍淵:“……”

為了避免更離譜的要求,龍淵毫不猶豫,當機立斷地往陸寧初後頸又抹了個假印。

時日不同,心境也是不同,觸手劃過陸寧初頸後細膩的皮膚,他竟有些不願放手。

不過,堂堂魔尊,終究是有著傲人的自制力,在陸寧初察覺不妥之前,就強迫自己收了手。

然而即便如此,指尖的觸感卻仿佛揮之不去。龍淵在陸寧初的拽動下,心不在焉地帶他到了厄亂城。隨後,在路人皆驚的視線中,才回神過來,自己還未阻止陸寧初的放肆。

陸寧初全然不在意周圍詫異的視線,拉著龍淵,不往藥店去,反倒先奔向了街邊的小攤。

大管事變成了龍淵,出行自然也就不能速戰速決了。不趁這個機會和龍淵好好逛一逛,玩一玩,那便不是陸寧初了。

陸寧初在攤販驚愕的視線中,拍出靈石買了燒餅。

“你不做生意了?”

聽到陸寧初的意味,攤販方才動手。龍淵看著他僵硬的動作,正想讓陸寧初講點規矩,卻驟然手上一空。

“你在這等會。”陸寧初一拍他的肩膀,便瀟灑地撒手,直奔另一邊的點心攤去了。

龍淵:“……”

戰戰兢兢做著燒餅的攤販,忽地就覺得冷了許多,本該貼到爐壁上燒餅,失手跌進了炭火。對上龍淵的視線,他忙道:“馬上!馬上就好!”

厄亂城中,凡龍淵魔尊所過之處,皆是寒流湧動,眾人噤聲,唯有魔尊身側,一相貌平平之人,手捧諸多吃食,大快朵頤,眉目靈動。

陸寧初吃完炸酥肉,從袋中取出一串糖葫蘆,遞至龍淵面前:“魔尊大人,吃嗎?”

龍淵淡淡看他。

“不吃?行。”陸寧初轉頭把糖葫蘆對準自己,咬掉半口山楂,“我買了兩串,回去再吃也行。”

龍淵:“……”

街上更冷,路人只恨自己不能聾上一會。

“你說要買東西,”陸寧初把糖葫蘆咬得咯吱響,龍淵掃過他沾著糖渣的唇,“便是買這些?”

陸寧初咽下嘴裏的山楂,舔了舔嘴唇,才道:“當然不是,我要買的東西還沒買呢。”

晶亮的糖渣消失,卻留下融化的糖漬,把唇襯得殷紅。

龍淵挪開視線,聲音冷硬:“還不快去?”

陸寧初沒有手,笑嘻嘻地用胳膊肘撞他:“再逛一會唄。”

卻撞了個空。

“快去。”

“好嘛好嘛,去就去。”

陸寧初回了之前路過的藥店,龍淵跟他一道進去,心情有些覆雜。

莫說旁人覺得他對陸寧初的態度反常,就連他自己都這麽認為。總是無法自持地縱容這個來路不明的劍修,他亦懷疑過,他是否是中了什麽蠱惑的手段。但他查不出陸寧初送來的茶點有任何問題。

如今陸寧初當著他的面,堂而皇之地進藥店,莫不是他中招已深,所以才有恃無恐?

陸寧初目標明確,進門就直奔櫃臺,同掌櫃說要包圓了店裏的竹靈乳。裝完儲著竹靈乳的瓶瓶罐罐,他便對龍淵道:“好了。我們再逛一會?”

龍淵默不作聲,他便當成默認。

龍淵隨著他出了藥店,走了一截才問:“買這麽多竹靈乳做什麽?”

陸寧初歪頭看他:“你猜一猜?”

龍淵:“……”

“好啦好啦,不賣關子。”陸寧初越發湊近他,壓低的聲音帶著笑,“給你做好吃的啊。”

“什麽?”龍淵又覺得陸寧初的眼睛晃眼了。

“就是我給你做的……”

“嘩!——”

話到一半,天上忽降暴雨,打斷了陸寧初。

厄亂嶺的天氣一直亂七八糟,想刮風就刮風,想下雨就下雨,從無征兆,隨性至極。上回龍淵露餡,便是遭了天氣的秧。

然而龍淵的雙眼,卻未被雨水打濕。

暴雨降下的那刻,陸寧初棄了手中諸多吃食,擡起雙手為他擋了眼前雨水。

“你……做什麽。”對面的人已被澆得透徹,很是狼狽,龍淵怔怔,竟有些言語艱難。

“擋雨啊。”陸寧初回答地仿佛理所當然。

“……”龍淵半垂眼簾,二人周圍,竟忽地空出一個停了雨水的小圈。

被咬去一半的糖葫蘆跌在地上,糖殼被雨水沖化,卻仍艷紅如新。

“我是龍族,能控雲雨。”

這下輪到陸寧初呆住了:“……”

他有些尷尬,打著哈哈收手:“這樣啊哈哈,那倒是我多……”慮。

“嘩!——”

雨水又至,但淹沒陸寧初聲音的,卻不是雨水。

他的手還未曾收回,傻子似的搭在龍淵頭上,唇上卻被與冰涼雨水截然不同的熱度碾壓。

陸寧初瞪大眼睛,全然顧不上雨水。

龍淵!?

龍淵親他了!?

而且還是主……

“唔!”唇上忽地一痛,像是責罰他的不專心。

龍淵扣住陸寧初的耳後,克制不住地重重吻他。

他也不知道他為什麽失控。

但是,陸寧初唇上的糖,真的好甜。

重重雨簾中,路人、攤販皆在慌忙躲雨,未曾有人註意,大雨中,街中央,有一對戀人在死死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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