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我陪著你,就像陪著自己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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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點上吧,等我到了正好能吃。”

“人多著呢,且等著。別著急啊別著急,小心看路,再摔著!”

“我在你心裏就這麽沒用?過個馬路還能摔一跤?”李警官聲音明顯不樂意了。

曲教授趕緊哄:“人這不是關心嘛,關心你懂吧,愛的表現。”說完趕緊看看四周,竟有點兒大庭廣眾之下偷偷摸摸調情的小刺激。

“別肉麻,我到了,你在哪兒呢?”

“這兒呢這兒呢!”曲和掛上電話,臉貼到玻璃窗上使勁揮手。

李熏然走進店裏坐下,看看四周:“聽你吹那麽厲害,這店看著也不怎麽樣啊,椅子跟我們學校食堂裏拿的似的,人倒是真多。”

“你別以貌取人,”曲和指給他看,“看見沒,門口那兒是外賣區,人都排大馬路上了,每天的雞就那麽多,來晚了就沒了,每天不超過七點半準關門。”

李熏然咋舌:“這麽厲害!”

“那當然,我鑒定過的,還能有錯。”曲和說完飛個眼神過去,壓低聲音湊過去補一句:“比如你。”

李熏然臉刷又紅了,狠狠瞪他。

曲和縮回身子坐好,看著他笑,其實自己也不知道怎麽就變得這麽油腔滑調愛調戲人。

愛情的力量,他想。

曲教授也想做個正經人,但他就是忍不住。

等了20分鐘,雞才端上桌,李熏然已經餓得沒了脾氣,窩在椅子裏蔫頭搭腦。

曲和給他調佐料:“這個是醬油加姜末調的料,把這碟辣醬拌進去,蘸著吃,你就知道多好吃了。”說完蘸好一塊雞肉放李熏然盤子裏。

李熏然趕緊端坐:“我自己來我自己來!”

曲和知道他怕什麽,便收了手,轉頭招呼服務員:“我們還有蔥油拌面和雞粥,快點兒上啊!”

那雞煮得九成九熟,骨頭裏還帶點血色,金黃的外皮刷了層麻油,一絲絲清香直往鼻子裏鉆。李熏然咬了一口,嘴裏立刻發出無比享受的哼唧,皺著鼻頭閉著眼直甩腦袋,一邊嚼一邊嗚嗚咿咿:“好吃!好吃!”

曲和自己也不吃了,就盯著他笑:“我說好吃,你也不用這麽捧場吧。”

李熏然好容易嚼完咽下,滿臉幸福:“這辣醬,太好吃了!”說完想想,問:“他們賣麽這醬?”眼神迫切猶如等待投餵的小動物。

曲和無奈:“人家不賣,人家叫振鼎雞,賣雞的,你找人家買辣醬,這是不尊重人家的招牌產品。”

李熏然不氣餒,扭頭看看外賣區,神秘地把頭探向前幾分,曲和非常配合地也把頭湊過去,就聽他壓著聲音說:“那我們偷點兒走成麽?”

曲教授忍著笑,也壓低聲音嚴肅地回他:“李警官,你可是警察,控制一下自己。”

李熏然往椅背上一靠,沮喪地說:“我也就那麽一說。”說完轉眼瞪曲和:“這麽好吃的東西,你現在才帶我來吃!”

曲和投降:“我的錯我的錯!以後想吃咱就來,不行咱打包。”

面終於上來了,曲和顛顛跑到外賣窗口,又多拿了兩碟辣醬:“這面拌上醬,更好吃。”

李熏然此時已吃得心馳神搖,兩腮鼓鼓地邊嚼面邊說:“唔唔,面也好吃!粥也好喝!不行了撐不下了……”

曲和自己沒吃多少,見人吃得開心,自己也一本滿足,舒適地半靠在椅背上:“你可好久沒這麽開心了,要是再能把覺睡好,就更好了。”

李熏然吃得投入,沒接話,直撐到胃裏一絲空隙也無,才戀戀不舍地放下筷子,攤在椅子上打了個嗝。

“我愛振鼎雞!我愛上海!”他也不管還在店裏,興奮地喊,然後眼神轉到曲和臉上,帶了流轉的光暈:“謝謝你。”

曲和在桌子下面偷偷伸過手去,握住了他的手。

F.兩年後

飯後是走路回的家,所以夜游紹興路的活動就取消了。

兩人像以前一樣窩在沙發上看電視,不過這回靠得很近,很近。

曲和狀似無意,其實蓄謀已久地把左手搭到身邊人肩上,李熏然沒動靜。

曲和膽子就大了,把人往自己這邊攬了攬。李熏然略僵了一僵,還是放松下來,然後也伸出一只手搭到曲和肩上,挑釁地看他一眼,使勁把人也往自己這邊攬。

曲和很配合地靠了過去,順勢把頭就放到了他肩上:“還挺舒服。”

找到了合適的姿勢,氣氛就和諧起來。電視上放的是曲和最愛的美劇,《Fringe》,他自己看過一萬遍了,但就是想跟人再一起看一遍,這個人,是特指。

李熏然職業關系,對罪案劇很感興趣,一路跟著女主角推理。奈何這不是普通罪案劇,硬科幻,邊緣科學,玄乎乎的,放在案子裏一攪和,李熏然被搞暈了,看了兩集沒一次猜對兇手。

劇裏的瘋子科學家老頭正在給女主角分析:“你在夢裏是感覺到自己殺了人,還是親眼看到自己殺了人?”

“我看見自己殺人。”

“那就是說你在夢裏是個旁觀者?按理說,夢見殺人,自己應該是執行者,你應該看不見自己才對。這麽說,可能是你的意識被人控制了……”

李熏然心中一動。

“你說我該不該把自己發病的真正原因告訴劉教授?”他問。

“你還是覺得真正的原因是我?”

李熏然猶豫:“我覺得至少有關系吧。那晚聽你演出,有一瞬間我覺得心像被系了個繩子,扯得疼。後來晚上發病前,我剛意識到自己對你……”他停了停,發現自己還是很難說出“喜歡”“有感情”這些字眼,“然後就開始頭疼,《雕刻》就在腦子裏響起來了。”

曲和從他肩上擡起頭,看著他:“那你想把這些告訴劉教授嗎?”

李熏然不說話,曲和的手在他肩側上下摩挲,輕輕拍著。

好一陣,李熏然搖搖頭。

曲和點頭:“你不想說,那就不說,反正有我。”

李熏然看他:“你又不是心理醫生,有你有什麽用?”

曲和很認真:“你發病是因為發現自己喜歡我,但又覺得不能喜歡我,所以矛盾掙紮。現在不用掙紮了,也就不會發病了。”

李熏然攬著他的手緊了緊,心裏像翻了一艘船,引來一個巨大的旋渦,卷著一切往下沈。

一張碟放完了,曲和起身去換碟。

李熏然想轉移話題:“現在都網絡時代了,看個劇還得放碟。”

曲和轉身回到沙發上,摟著人繼續坐好:“這不房東配的嘛,沒給配顯像管的就不錯了。以後咱買臺網絡電視,想看啥看啥。”

“總共再住不到兩年,還買新電視。”李熏然話沒過大腦,一說出嘴立刻發現不對。

曲和手上的勁果然一松,整個人抖了抖。

李熏然連忙轉身看他,曲和也正緩緩轉過頭來看向他,眼裏有被驚擾的困惑和仿徨。

從昨天到今天,短短兩天時間,他們的關系天翻地覆,心也跟著起起伏伏了好幾回,但終歸是有巨大的喜悅撐著,未來可能面對的困難都可以暫時不去想它。

在曲和的想象中,他們的未來就等於下半輩子,他們才29歲,有足夠多的時間去消化一切,沒有什麽是時間擺不平的。只要相信,就有幸福,這是蝴蝶花的花語,是他對他和他、他們的家的期望。

的確,沒有什麽是時間擺不平的,除了時間本身。

曲和忘記了李熏然在這裏只是客居身份,或者說他的大腦選擇性地過濾了這件事。

李熏然,他終究是要回到潼市去的。

這個剛剛被無意提起的事實像一把重錘,先是狠狠砸在他頭上,緊接著又一錘敲扁了他的心。

李熏然有點慌亂,他極其後悔。雖然這個問題早晚會被提起,但不應該是現在。他原本只做好了暗戀的準備,兩年後帶著回憶回家,也就夠了。後來收獲大大超出預期,但究竟兩年後如何,他無從考慮,更不敢去想。

曲和穩了穩心神,握起李熏然的手:“兩年後,你是要回去的?”

李熏然看著他,不知該如何回答。

曲和的手緊了緊,眼睛裏的光彩一點點消下去,慢慢翻出叫人心痛的絕望:“能,不回去嗎?”

李熏然只覺得心若刀砍火炙,無法開口。

10月的上海本還留著夏天的尾巴,此時卻有冷風吹進小樓,森森然凍住了空氣。

電視裏女主角說:“我被綁架有什麽要緊,誰在乎?反正我逃出來了,我在乎的是他們要用這些巨型感冒病毒幹什麽!”

“我在乎!”男主脫口而出,隨即又掩飾似的解釋:“只有知道誰綁架了你,才能知道制造這些病毒的根源。”

半瘋的科學家爸爸意味深長地笑:“她很漂亮,不是嗎?你覺得她會不會叫我爸爸?”

然而誰也無心再留意電視,曲和的手一點點涼下來,冰一樣。

李熏然抽出手,回握住他的,想把冰暖回來,可是一點兒用也沒有。

他垂下頭,用低到自己都無法聽清的聲音說:“我是警察,早晚,要回去的。”

曲和還是聽見了。

他直直坐在那裏,眼神在李熏然身上逡巡,像飛得極倦的鳥,努力想找到落腳點,卻怎麽都找不到。

李熏然想說點什麽安慰他,但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他們就這麽靜默著。

鐘在墻上滴答走了不知多少圈,曲和突然捧起李熏然的臉狠狠親上去。

這個吻沒有了昨天的溫柔,一切進攻都是強硬的,兇狠的,吮吸,索取,啃咬,帶著一種撕心裂肺的急切和沈痛,像是看透了周遭一切均為虛幻,只有眼前這個人、這張唇可以把握。

李熏然默默閉著眼,任他在自己唇上、眼上、脖頸上留下一個個痕跡,只伸手攬住了他的背。

曲和的動作並沒有停下來,他把李熏然推得躺在沙發上,由脖頸吻到鎖骨。細而長的線條被皮膚緊緊繃著,舌在其上用力舔舐,有一種行走在懸崖邊緣的戰栗美感。漸漸的,吻像失去了控制,紅了眼,曲和忽然伸手到身下人的領口,用力扯開他襯衣的扣子。

李熏然被嚇住了。

他立刻明白這代表什麽,用力推著身上的人:“曲和,別!你冷靜一下!冷靜一下!我們好好談談。”

曲和充耳不聞,手上的動作絲毫未停,襯衫已被他扒得滑落肩頭。

李熏然一急,擡腿頂上對方小腹,慌亂間加了三分力道。

曲和吃痛,弓身瑟縮一下,之前那股狠勁似也順著這一痛卸了出去。

☆、我愛你,謎一樣(4)

G.答應我

昨夜,也是在這沙發上,他們吻著對方,一個慌亂,一個溫柔。

今夜,還是這沙發,他們再次吻上,依舊一個慌亂,一個溫柔。

李熏然坐起來,攏好襯衣,背靠著沙發扶手,一聲聲喘著粗氣。曲和看著他,眼眶有些發紅,許久,說了一句:“對不起。”

李熏然定了定神,伸手去拭他的眼角:“不用,不用說對不起。我只是,還沒準備好。”

曲和搖頭:“我答應過你,不會做你不願意的事。我只是,忽然慌了。”

李熏然不知道該如何安慰面前的人。

他一直抗拒,掙紮,即使經過了昨天、今天,他墜入深淵的心底始終有一道鎖,鎖住了某些他掙脫不破的底線。他愛上了男人,這件事像一杯禦賜的鴆酒,不飲,會死;飲,還是會死。

可曲和這樣義無返顧,他被喜悅塗滿的臉讓人不忍心拒絕。他是才華橫溢的音樂家,他為他學習做菜,他拉小夜曲給他聽,他哼歌幫他入睡,他懂得他心裏所有的恐懼和擔憂,他被愛情傷害過兩次,依然如此投入用心地生活……

這麽好的一個人,竟然恰巧也愛著自己。

可是現在他灰了心,眼裏像被撒進一片沙,幹涸龜裂。

李熏然攬住曲和後頸,把自己的唇貼了過去。

他沒有更多親吻的經驗,但吻自己愛的人不需要技巧。他回憶著昨夜路燈下的那個吻,那種美好大概可以醫治受傷的心。他學著樣子輕吻唇瓣,探索前進,跟他的舌糾纏,用力吮吸,滿懷愛意地輕舔。他連呼吸都漸漸忘卻,只記得要把自己的心意,用這個吻放進他心裏。

曲和緊緊回抱著他,閉著眼睛接受這個主動送過來的吻。

他的痛苦,糾結,掙紮,他全都知道。他願意等他,等到他完全放開心結那天。但他沒想到在他心裏,他們的這段關系是有時限的,也許兩年之後,他真的會狠狠心走掉,當什麽都沒發生過。

這個認知讓曲和驚慌,他忽然生出一股念頭:既然求不得天長地久,那就不要再等,至少給自己一個曾經擁有。

所以他慌不擇路。

他只想擁有他,哪怕一次,也好過沒有任何回憶留下。

可是現在,李熏然這樣動情地吻過來,吻裏有安撫,有傾訴,有一切他說不出口的情意。

曲和只能心軟。

蝴蝶花在花瓶裏靜靜開著,如果它會說話,大概也會像沙發上的兩個人一樣,一語不發。

這是一個漫長的吻,他們吻過了日升月落,潮來潮去,仍然舍不得分開。

但吻無法解決問題,它只能緩和情緒,有時候它甚至連情緒都緩和不了,空留一波波對感官的刺激。

曲和終究需要得到答案。

他輕輕推開李熏然,雙手握著他的肩,氣息微促。稍稍平覆了一下這個長吻帶來的澎湃心緒和潮紅面色後,曲和開口:“熏然,你真的覺得我們只有這兩年,沒有未來?”

李熏然知道,這一次躲是躲不過的,他只能回望住曲和的眼睛:“就算我能留下來,未來又是什麽?”

曲和抓著他肩膀的手加了幾分力道:“未來,我們一起想辦法!”

李熏然眼裏是綿綿不絕的哀傷:“想什麽辦法?跟爸爸說?跟阿姨說?真的能說嗎?”

曲和狠狠點頭,像是在安慰對方,更像是在鼓勵自己:“說!我去說!”

李熏然搖頭:“你不了解我爸爸,他,絕不會同意。他會有什麽反應,我根本無法預料。我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的反應只有壞的,沒有好的。”

曲和的手指幾乎掐入他的肉裏,眼內似要滾出巖漿來:“只要你答應我,別放棄,別離開我,未來所有問題我們一起面對,所有難題我去解決!答應我!”

李熏然覺得自己沒有辦法不答應。

跟他比起來,自己的軟弱像一跟刺,刺得兩人都鮮血淋漓。他在感情上從來無法強硬,每一次選擇都是退縮。但他遇到了曲和,也許,這真的是命。

李熏然點點頭,然後便被一把拖進對面的懷抱裏。他們使勁掐著對方的背,用大腦無法控制的力量想把人按進自己身體裏,胸腔裏,血管裏,心臟裏。

H.千裏之外

接下來的日子,他們默契地誰也沒再提兩年後的問題。

李熏然沒再發過病,劉教授的治療也沒有任何進展,唯一看得到變化的,似乎只有他的功課。

他學到艾森克的人格維度理論,人格的個體差異主要是遺傳造成的,因為人格的三種基本特質在一個人的一生中保持相當的穩定性。

那麽,為什麽我卻在29歲這年突然變得不穩定了?

李熏然最近求知若渴,未來的問題不能碰,那麽就努力解決內心的問題。他把學到的所有人格心理學課程,跟薄靳言說過的和自己記得的謝晗的表現一一對照,謝晗不是一直想逼出薄靳言的第二人格嗎?那麽人格維度理論也許是一個突破口?

曲和明顯沒有從前快樂,他的眉間總有一團雲,無論眉頭展開或皺起,它都躺在那兒,像一只粘人的寵物,趕也趕不走。

留給他趕走這團雲的時間也並不多。現在除了日常的樂團排練,他每周還要到音樂學院教五堂課,剩下的時間一對一教學生,四個學生,都來家裏學,每人占去他兩小時。很正常的樂團首席日常,大多數樂團首席過的都是這樣井井有條地賺錢的日子。

不正常的是,曲和比剛到上海時更加不合群。

方夢秋是個聰明的女人,幾次試探未果後就明白曲和對自己完全沒有想法。聰明的意思是,懂得適可而止。她不再對曲和進行任何嘗試,似真的已把自己劃進了普通朋友的範疇,所以她現在也是曲和在樂團裏為數不多能說上話的幾個人之一。

曾經有聰明人說過,如果你沒有辦法成為他的愛人,那麽就努力做他的朋友,朋友有時比愛人更長久。

想來曲和現在是認同這句話的,如今套在他和他的愛人身上最大的枷鎖,正是時間。

但至少表面上,他們的日子還是和諧美滿的。

李熏然堅持每天早上六點來叫人跑步,為此曲和再也不敢晚睡,膩膩歪歪的夜游紹興路活動便進行得斷斷續續。

早飯一起在家吃,你餵餵我,我餵餵你;晚飯盡量一起在家吃,你餵餵我,我餵餵你。

李熏然漸漸不如初時那樣抗拒,你餵我我餵你活動進行時,他不會再大叫肉麻,一雙圓眼睛裏流出寵小孩子一樣的神情。甚至走在街上,面對曲和伸過來的手,他也不再躲避,任人勾住手指尖,再慢慢爬上來,勾住整根手指,最後拖住整只手。

但一切也就僅止於此了。

他們前進不得,也後退不得,每晚依舊分著房睡,睡不著就用微信聊天,仿佛相隔萬裏之遙。

直到有一天,他們真的被隔開千裏。

曲和又要隨著樂團去北京出差了,這次還是一個星期。

李熏然坐在沙發上看他收拾東西。

“你就在你屋裏收拾不行嘛?這上上下下折騰。”

“屋裏收拾完了還得拎著箱子下來,多重。”曲和正把幾本樂譜往箱子裏放,想想又加進幾本東野圭吾。

“你就那麽愛看推理小說?比我一刑警看得還勤。帶這麽幾大本書,多累。”

“路上無聊,總不能看琴譜。你又不在,沒人陪我說話。”

“不是有方夢秋嘛,紅顏知己。”

這話讓曲和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擡頭帶了一個心知肚明的笑:“知道你會吃醋,我就放心了。”

李熏然被曲和調戲久了,臉已不會輕易再紅:“普通朋友嘛,我知道。九月開學以後,我倒是經常在圖書館偶遇張彤彤,人家一直說要請我吃飯,感謝我在蘇州的照顧。”豈止是不會臉紅,甚至都成長到輕松反擊的階段了。

曲和被打敗,帶了兩分急切:“你答應啦?!”

李熏然對這個反應很滿意,不拿眼看他:“我說要請就連她曲大哥一起請上,再帶上她表姐。”

曲和愛死了眼前這個人。

兩年後的事,慢慢來吧,總會有辦法解決的。

北京和上海也就是一個晚上的火車,樂團常去北京演出,很少坐飛機,火車上睡一晚就到,倒比飛機候機登機下機一折騰就是四五個小時來得舒服。

李熏然第二天清早醒來,拿起手機打算看曲和發來報平安的微信,結果提示欄空空如也,對話頁面裏只有昨天的晚安在末尾靜靜待著。

他心裏蕩起一絲不安。

“到了沒?”

沒有回音。

李熏然慌了。

他撥電話過去,關機。

大概是沒電了吧,他安慰自己。

上午有一節人格心理學課,李熏然最近對這門課極其重視,耽誤不得,想著曲和開機後自然會回電話,便收拾妥當去了學校。

這一堂課上得心神不寧。手機關了靜音,他幾乎每隔兩分鐘就要拿起來看一下,提示欄裏始終空空的,沒有微信,也沒有電話。

一定是不對了。

胸腔裏像長了草,毛毛躁躁地填滿了心肝脾肺腎,最後長到嗓子眼兒裏,撓得人直想尖叫。老師在臺上講了些什麽,他一個字也沒聽進去。幸好這堂是大班課,要是劉教授的一對一教學課,非被他看出端倪不可。

好容易熬到下課,李熏然心急火燎又撥曲和電話,還是關機。

怎麽辦?撥方夢秋電話。

在手機裏翻了半天,發現自己並沒存方夢秋的號。

李熏然感覺頭要裂了。

“熏然哥!”張彤彤沒料到在教學樓門口能碰上李熏然,有點兒驚喜。

李熏然一見是她,一個箭步沖過去:“把你表姐電話號碼給我!”

張彤彤臉色一變:“你要我姐電話幹嘛?”

“快給我,有急事,聯系不上曲和!”李熏然就差動手去搶電話了。

“曲和?你說曲大哥?他怎麽了?”

“別問那麽多,快給我電話!”

張彤彤沒見過李熏然這樣橫眉立目心急火燎的樣子,趕緊翻出電話號碼給他看。

李熏然正要撥過去,自己的手機卻響了,陌生來電,北京的號。

他心裏一緊。

“餵?”

“請問,是李熏然嗎?”

“我是。”

“我是曲和的前妻崔瑤,曲和出車禍了,他希望你能來北京一趟。”

李熏然只覺得自己要把手機捏碎了。

☆、我愛你,謎一樣(5)

I.我痛,你也得痛

崔瑤在電話裏沒來得及說具體情況,李熏然也根本顧不得問。

他掛上電話就沖回家,隨便掏了兩套換洗衣服裝背包裏,本來還打算帶上盥洗用品,後來一想帶卡現買吧,哪還有時間細細收拾。

然後出門打個的直奔機場。

坐在車上,他才冷靜下來,先上網買了最近一班飛北京的機票,然後打電話給劉教授請假。最後他想給崔瑤再撥個電話,問問傷得究竟如何,手指在屏幕前盤旋了半天,最終沒敢按下去。

不管什麽情況,到北京見了就知道了。

北京的交通擁有讓所有情緒演變成災難的力量,甚至沒有什麽早晚高峰之分,反正就是隨時隨地都,堵。

李熏然焦躁地坐在出租車後座,像一頭困獸,眼睛通紅,他覺得理智正在一點一點流出體外,再過一會兒,都不敢保證自己會不會一拳打暈司機,然後自己開車飛去醫院。

我恨北京!這是他現在腦子裏唯一的念頭。

李熏然一頭沖進病房門時,見曲和一臉倦容躺在病床上,左腿打著石膏。他左側床邊凳子上坐著一個濃妝女子,正抓著他的手說:“你別怪我爸……”

曲和眼圈發黑,左側顴骨旁一片烏青,皺著眉頭把手收回來,剛要開口,便見李熏然出現在門口。他眉間的那朵雲一下就飄走了,撐著自己要從床上坐起來:“熏然……”

李熏然幾步搶過去,替他搖起床,把枕頭墊在背上:“別動!!!傷哪兒了?!腿是骨折了?!”

曲和右手搭在床邊,暗暗握了下李熏然的手:“沒事,不嚴重,就是左腳跖骨骨折,醫生說打一個多月石膏,再拄一個月拐杖,就正常了。”

李熏然長出一口氣:“其他地方沒傷著?”

“沒有,就臉上撞青了,你看。”曲和說著,把自己左臉遞過去。

李熏然掰著他臉仔細看,用手輕輕碰。

“疼疼疼疼!”曲和叫。

李熏然趕緊收手,扶他靠回床上。

崔瑤在一旁目瞪口呆:曲和這個表弟為什麽跟曲和長得一模一樣?看樣子兩人感情很好,可是以前也沒聽說他有這麽個表弟啊?

李熏然關心則亂,完全忘了旁邊還杵著一個人,現在知道傷得不重,才反應過來,對著崔瑤伸出手:“是崔瑤吧,你好,我是李熏然,曲和的……表弟。”

崔瑤跟他握手:“跟曲和認識這麽多年,從來沒聽說他還有個長這麽像的表弟。”

“我們小時候沒見過。”曲和淡淡地答,“有熏然在這兒,你回去吧,照顧崔院長要緊。這次的事我不會怪崔院長,孩子沒了是我對不起你,讓你受苦了,以後別再提了。”

曲和簡單幾句話,說得崔瑤紅了眼眶,但李熏然在,她也不好再細說更多,只能點頭告辭:“我改天再來看你。”

目送崔瑤離開後,李熏然關上房門,整個人一下就崩壞了。

“怎麽回事?怎麽出的車禍?我快嚇死了!生怕來了之後帶我去的不是病房而是停……”他意識到這話不吉利,瞬間停住,只拽著曲和的手瑟瑟發抖。

他見過很多屍體,去過無數次醫院停屍房,但當他意識到這一次可能在那個陰森冰冷的環境裏見到曲和時,整個大腦一片空白。

他才知道,哪裏是愛與不愛這麽簡單,哪裏是兩年後狠心走掉這麽容易?6個月,他在他心裏的分量,已經重到超出自己的預期了。

曲和拿手一下下拍他的手背:“沒事沒事,崔瑤知道我要到北京,開車去接我,說她爸爸病重,想見我,我沒讓她開車,結果路上不小心,撞電線桿上了。小傷,沒事,別擔心。”

李熏然,坐在床邊,拿手緊緊攏著他的右手,只是死死盯著他,不說話。

曲和擡起左手想去撫他的臉,不期然被狠狠咬住,疼得哇哇叫,幸好這是單人病房,他心裏想。

李熏然咬著他的手掌邊緣不松口,像小獅子得意地叼著獵物,眼睛骨碌碌亂轉,最後把眼神落到他眉梢,神色漸漸哀傷:“舌(誰)笑(叫)屢(你)撲(不)瞎(小)森(心),五(我)森(心)鋁(裏)重(痛),屢(你)呀(也)堵(得)重(痛)!”

曲和反應了老半天,才知道他的李警官在說什麽。

他呼一下抽出手,傾身過去,抱住李熏然的腦袋,“吧唧”就在額頭上親了一口,然後美滋滋地把手又遞到人嘴邊:“咬,咬,只要你高興,隨便咬!”

李熏然撇撇嘴:“不咬了,沒洗手,臟。”

J.五個人

曲和傷得不重,醫生說隨時可以出院,主要是腳上的骨折要臥床靜養。兩人一商量,決定回上海。

已是傍晚,明天還要再做一套全面檢查,大概後天才能出院,機票於是買到後天下午。

李熏然安頓好曲和,去醫院外的醫療器械店買了把輪椅,又置辦好自己的洗漱用品,最後買了晚飯回到病房。

曲和笑:“沒想到我也有坐輪椅的一天。”

“你可別想偷懶,好好恢覆,這輪椅我恨不得早早扔了它。”

李熏然邊說邊打開外賣餐盒:“醫院附近,也沒啥好吃的,你將就一下,回家給你熬豬骨湯。”

“你吃了嗎?”曲和問。

“沒呢,你先吃,我不餓。”

“一起吃!你餵我!”曲和覺得現在自己提什麽要求李熏然都會答應。

李熏然不說話,坐到床邊,舀起一勺飯,配了點菜,遞到他嘴邊。

這腳骨折得太值了!曲和只感覺自己幸福得就要沖上雲霄,鼻涕泡都快樂出來了。

單間病房裏有張雙人沙發,李熏然勉強可以蜷在裏面,晚上就打算睡這兒了。

曲和看著心疼:“要不你來床上跟我擠擠。”

“你別瞎鬧,好好睡你的覺。”李熏然翻了個身,面朝著沙發靠背,“坐了幾個小時飛機,有點兒累,我睡了,有事叫我。”

曲和不再騷擾他,一個人默默躺在床上,心裏繼續美。

半夜,李熏然聽見床上的人翻來翻去,動靜賊大。

他起身走過去:“不舒服?”

曲和面露難色,臉有點兒紅,不說話。

李熏然伸手摸了摸他額頭:“沒發燒啊,臉怎麽這麽紅?哪兒不舒服?我去叫醫生。”

曲和搖頭,還是不說話。

李熏然急了:“你別嚇我!到底怎麽了?”

“你……你扶我起來,我……要去趟廁所。”屋裏沒開燈,走廊上的燈光透進來,還是能看見曲和整張臉成了豬肝色。

李熏然心裏一松,差點兒笑出來,趕緊忍著,彎腰從床下拿出夜壺,掀開被子就要去脫他的褲子。

曲和一把捂住:“別別!我自己來!你把被子給我蓋上!”

李熏然再也忍不住笑:“你還跟我害羞!”

曲和赧赧的:“那不一樣!”

李熏然本也沒多想,抱著一顆照顧病人的心準備幫他,被他這麽一說,臉也忽地紅了,把夜壺放在他腿間,蓋上被子後走進廁所:“小心別碰著傷腿,完了別動,等我來拿。”

曲和心裏一片慘叫,再也美不起來了。

明明兩人間什麽都還沒來得及做,倒先叫人伺候起夜壺了,這還有沒有天理?!還能不能讓他愉快地談個戀愛?

李熏然可不知道他豐富的內心戲,聽見聲音沒了,便走過來掀開被子,端走夜壺,進廁所倒掉,洗幹凈回來依舊放在床下。然後囑咐:“再想起夜記得叫我,別自己憋著。”

曲和心裏苦:快回家吧,家裏有馬桶,起碼可以坐著上大號……

第二天一大早,病人曲和就被叫起來做全身檢查,各種拍片,從腿拍到胸,從後背拍到大腦。

曲和沮喪:“我會不會被輻射傻?”

“傻了我養你。”李熏然毫不猶豫。

曲和心裏暖如三春,把頭靠向輪椅背,感覺腦袋頂著身後人的小腹,像有源源不絕的能量從百會穴灌進身體裏,什麽崔瑤,什麽崔教授,都不用在意。

但你不想在意的人,偏偏就出現了。

先是夏白露帶著童童。

“崔瑤昨天給我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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