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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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啊。”李熏然告訴自己,該離開的總會離開,就像那個肩膀。他努力收起心緒,換上一個略帶疲憊的笑。

“你昨晚沒睡好。”曲和說的不是問句,他很自然地動手把被子拉了拉,給他蓋好。

李熏然這次沒有動,他丟盔棄甲,決定選擇短暫的歡愉。兩年,夠了。又不是第一次患上這種不能說的感情,暗戀,他是老手,已經熟門熟路。

“要是覺得累,就再睡一會兒。”曲和準備起身離開。

“我想,是謝晗埋在我心裏的種子發芽了。”李熏然換了鄭重的語氣,輕輕說。

曲和重新坐回床邊,房間裏光線不明,半明半暗間,把兩人描成兩張剪影。

李熏然清了清嗓子,開始講自己的故事,簡瑤,薄靳言,謝晗,鮮花食人魔,《雕刻》,美國,子彈,左肩上的傷……

“所以你覺得,是昨晚的音樂會讓你記起了《雕刻》的旋律,進而觸發了種子?”曲和盯著面前的人,他覺得在他面前自己的痛苦渺小如沙礫,不值一提。

李熏然點點頭:“雖然我也不敢肯定,但應該多少有聯系。”那真實的原因,我並不敢告訴你,他在心裏嘆了口氣。

“那,知道原因,應該是好事吧?”曲和對心理學實在不懂。

“也許吧,明天去學校,我會跟劉教授聊聊。”李熏然頓了頓,一咬下唇,像下了很大決心,“曲和,我想另外找地方,搬出去住。”

曲和控制著自己想要去抓他手的沖動,盯著他的眼睛問:“為什麽?”

“我怕我發病越來越嚴重,到時候可能會傷害你。”李熏然很佩服自己,在心已經扭成一團亂麻的時候,還能用如此冷靜的腔調說出這個理由。

曲和笑了。

這個笑暖得就像昨天晚上在幻覺裏看見的那樣,李熏然的手在被子底下動了動,剛要擡起去覆上那個笑,又硬生生忍住了。

“你覺得我會怕你傷害我嗎?”曲和的聲音柔若窗外陽光,“你現在還不當我是朋友?”

李熏然歪頭望著他,望了大概有一個輪回那麽久的時間,一笑:“你說呢?”

曲和從這笑裏嗅出濃濃的苦,他不願深究自己心裏是什麽滋味,曲身向前,拍了拍李熏然肩膀:“不管你怎麽想,在我這裏,你是我的好朋友,以後不準跟我提搬走的事兒。”

說完他站起身,走向門口,拉開門,又停下來,轉身遠遠望向床上人的眼睛:“最好的那種。”

門關上後,李熏然縮下來,躺平。他努力過了,就這樣吧。

☆、我陪著你,就像陪著自己(1)

A.心愛的東西,自然要小心呵護

李熏然睜開眼,發現室內光線依舊暗淡,透過窗簾縫隙望出去,窗外殘陽如血。

他靜靜躺著恢覆了一下記憶,然後起身穿鞋,睡了一覺,他現在的精神好多了。

樓下客廳裏,曲和正坐在沙發前用一塊軟布細細擦著大提琴,見他下來,露出一個柔軟的笑,拍拍身邊的位置:“醒了?睡得還行吧?”

睡眠夠了,對自己的控制力似乎也強了不少。李熏然一步一步有驚無險地走過去,竟然沒費太大力氣。“睡得很好,什麽夢都沒做。”他在曲和身邊坐下,看他繼續擦琴,手勢溫柔如對待嬰兒。

“你一直用這把琴?”李熏然看那琴漂亮得發光,不知道是新買的,還是他呵護備至的緣故。

“來上海以後買的。以前用的是把白色的,樣子貨,作學生時貪新鮮,覺得白色好看,其實真是好琴誰舍得往上刷白漆!”曲和談起大提琴,話就有點兒收不住。

“那現在這把是好琴?”

“還行吧,魚鱗雲杉的料,傳聲速度好,紋理也不錯。”曲和扭頭看他,“怎麽忽然對大提琴感興趣了?”

“就隨便問問。”李熏然雙手抱住後腦勺,向後一靠。

曲和擦完琴身,換了塊布,又開始擦琴弦:“你一天沒吃飯,晚上也別吃太多,就喝點兒粥吧,我熬好了,煮了雞蛋,待會兒去外面打包兩個清淡點的小菜。”

李熏然閉目養神,輕輕“嗯”了一聲。他現在很享受被人照顧的感覺,被那個人。

曲和回頭看了一眼,見他閉著眼,便沒再說話,繼續擦琴。每次拉完琴,他都會把琴擦一遍,松香和汗會腐蝕漆面和琴弦,第一天學琴的時候老師就這麽說,他都一一記下。

心愛的東西,自然要小心呵護。

把琴收進琴盒,他見李熏然似又有睡意,便扯過旁邊疊著的毯子輕輕給他蓋上:“穿個睡衣就這麽坐著,一會兒再涼著,又鬧頭疼。”

李熏然就那麽任他給自己蓋上茸茸的毯子,還在脖子兩側掖了掖,怕漏風的樣子。

“你對每個人都這麽細心?”李熏然忽然開口,聲音虛虛的,聽不真切。

曲和的手正在給他把毯子往肩上壓,聽到這話,一下停住,想了兩秒:“也不是。”

李熏然嘴角不易察覺地抖了一下,他在心裏咂摸這三個字:也不是。那就是說,對有的人是,對有的人不是,卻不是只對我一個人是。

他猛地睜開眼睛,讓自己不在黑暗裏胡思亂想。

曲和弓著身給他蓋毯子,臉跟臉間的距離不到十公分,倒被他嚇了一跳。

李熏然也沒想到這張臉近在咫尺,耳朵刷一下紅了。

曲和笑他:“我又不是簡瑤,你耳朵紅什麽。”

李熏然沒法回答,只能支吾過去:“你不是買菜麽,還不去,我可餓了。”

“是,大少爺。”曲和拿一種跟小寵物說話的口吻答他。

李熏然覺得自己的耳朵更紅了。

晚飯是一碗白粥,一點涼拌烤麩,幾口炒青菜,兩個生煎,一個雞蛋,還有昨晚剩的牛雜。曲和不讓他多吃,說兩頓沒沾水米,吃猛了傷胃,差點兒連牛雜也不給。

“這生煎挺好,哪兒買的?”李熏然靠在椅背上,滿意地瞇著眼,像打盹兒的貓。

“就街口那家陳興記。據說小楊生煎最好吃,在吳江路,哪天我帶你去。”曲和還沒吃完,嘴裏塞著生煎,鼓鼓的,吐字不清。

李熏然斜著頭瞇著眼翹著嘴角看他,伸出兩個手指在他面前晃,曲和看得莫名,忙叨叨喝一口粥把嘴裏的包子咽下,問:“幹嘛?”

“第二次了,說要帶我去吃好吃的,我以後給你記個賬,看你什麽時候兌現。”李熏然笑得人心裏酥酥的。

曲和想起說過要帶他吃振鼎雞:“放心,沒忘,我說過的話肯定算數,來日方長,有你吃的一天。”

李熏然點點頭,指著自己的心臟位置:“我可都記著呢。”

“記記,你就是我債主。”曲和說得隨意,李熏然聽得黯然:你才是我債主。

曲和不讓李熏然洗碗,一個勁兒趕他去睡覺:“熬一宿,補兩天都補不回來。”

李熏然臨上樓前忽然說:“今晚別拉琴了,吵著鄰居。”語畢轉身欲走,又停下:“下午你拉的曲子,叫什麽名字?”

曲和楞了一下,答:“《安格爾小夜曲》。大提琴歡快的曲子不多,我想也許對抑制你幻覺裏的小提琴有用。”頓了頓,他又說:“也不能總是不睡覺。”

“謝謝。”李熏然說完這兩個字,便走上樓去。

他拉了一整個下午的小夜曲,他不知自己什麽時候睡著了。

B.好

“你能肯定你聽到的音樂就是《雕刻》?”劉教授坐在對面,手指在記錄板上輕輕敲著。

李熏然半躺在治療椅裏,眼睛望著天花板:“是。”

“現在還能哼出旋律嗎?”

“我試試。”

李熏然發現他做不到。

那個旋律在腦子裏,但不在嘴邊,像有人在記憶通路上安了分道閘,讓它只能在腦內循環往覆,找不到出口。

他憋得滿面通紅,但就是做不到。

“沒關系,慢慢來。”劉教授感覺自己找到了癥結,“警方收繳的證物裏,沒有這首《雕刻》?”

“醫院槍戰時被毀了,也沒找到備份。謝晗說這是他自己寫的曲子。”李熏然覺得頭又開始隱隱做痛。

“你剛來我這裏治療時,我也問過你關於《雕刻》的事,你那時的反應很正常。這次為什麽不一樣了?”

“大概是因為我去聽了一場交響樂演奏,其中有一首曲子跟《雕刻》有點像。”

“你是聽到的當時就覺得像嗎?”

“那倒沒有。”李熏然想起心尖被扯著的感覺,是因為曲和,還是因為《雕刻》?“是後來晚上喝了點酒,出現幻覺,才覺得像。”

“哦?是先出現的幻覺,才覺得像?而不是覺得像,才出現的幻覺?”

李熏然有點迷茫,他努力想了想:“是的。”

“那《雕刻》可能不是因,而是果。”劉教授皺著眉頭思索。

李熏然心裏咯噔一下,如果非要說別的原因……那個原因他不想對任何人說,包括劉教授。

“你說你是前天晚上發病的,一夜沒睡?”

“嗯,怕睡著後又出現幻覺。”

“那昨晚呢?也沒睡?”

“睡了,昨天下午,同住的大提琴家練琴,拉的曲子聽著很安心,我聽著聽著就睡著了。昨天晚上入睡也很容易,沒做夢。”

“大提琴?我記得你幻覺裏,大提琴一直在試圖保護你?”

“我不知道那算不算保護,幻覺裏的情形,也不好描述。”

“嗯,既然這曲子讓你覺得安心,以後常聽聽。”劉教授對音樂一竅不通,但他有心理學家的敏銳,“對了,你還記得交響樂演奏會上拉了哪些曲子嗎?還有大提琴家拉的那首,都寫個名字給我。”

這是第一次在做完心理治療後沒有輕松的感覺,李熏然的腳步有點沈重。

六月底,期末考試結束,馬上放暑假了,校園裏幾乎沒什麽人。他一個人在路上走,滿腹心事:想早點回家,又不敢回家;想告訴劉教授真實的原因,又提不起勇氣。從頭到腳都寫滿矛盾。

他有點討厭現在的自己,從前那個果敢的小警察去哪兒了?

一擡頭,發現腳帶著他到了操場。

橡膠跑道,豐腴彈潤的觸感非常美好,微風吹過,撫起額前的頭發,輕輕的,像手。李熏然扔下包,撒開腿跑了起來。微風變成大浪,汩汩地拍到臉上,涼而爽。

漸漸出了汗,呼吸也急促起來,一下下帶起胸腔裏沈底的淤泥,順著毛孔滲出來,人輕飄飄的,腦袋也空空的,世界有什麽重要?跟我有關系嗎?遠處那些滴滴的聲響何必去管它,就讓它一直響下去好了。

李熏然跑到幾乎脫力,終於停了下來,他又聽到了滴滴滴的聲音,是電話。

曲和打來的。

“怎麽才接?我差點兒報警了。”曲和的聲音在電話那頭瞬間提高了八度,都快破音了。

“剛……在操場上跑了幾圈。”李熏然呼哧呼哧地答他,一邊在包裏翻紙巾擦汗。

“沒事兒吧你?”音調低了下來,沈又重,敲在胸口。

“沒事兒,橡膠跑道腳感太好,忍不住跑了兩圈。”李熏然盡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輕快。

“跟劉教授談完了麽?”

“談完了。”

“怎麽樣?”

“沒什麽結果,劉教授也找不到原因。”

“那你也別急,咱慢慢來。”

“我哼不出《雕刻》的旋律,它就在我腦子裏,我卻怎麽也哼不出來。”李熏然還是沒忍住,一不小心就說出了恐懼。

“音樂我老本行啊,有我在,別怕,我幫你。”曲和像是聽出了他話裏的懼意,用輕松過頭的語調說。

“你說的,要幫就幫到底。”李熏然也放松了聲音,是你說的,我願意相信。

“這段時間樂團沒演出,我都挺閑的,你快回來,我拉曲兒給你聽。”曲和刻意搞笑得太明顯,但李熏然眼眶一熱。

怎麽搞的,最近也太脆弱了點兒!

他擡頭望天,用力吸一口氣,然後對著話筒說:“好。”

☆、我陪著你,就像陪著自己(2)

C.你怎麽知道我願意

“方夢秋約我去蘇州。”

晚飯的時候,曲和突然冒出這麽一句。他這段時間閑,總是早早下班,回家簡單做一兩個小菜。他在手機上下了個“下廚房”,每天照著菜譜做,幾乎沒怎麽失敗過。

所以說聰明的人都是相似的。

李熏然正在埋頭吃飯,聽到這話手微微一頓,穩了穩聲音:“你不說現在不考慮這些事麽?”

“我媽以前老催我結婚生小孩,結了兩次離了兩次,第三次為了孩子想跟崔瑤覆婚,結果孩子又沒了,婚也沒覆成。我那時候累得很,我媽也不敢狠催我了。她嘴上不說,我知道她心裏特別著急。現在我的確不想考慮,但我媽這一關早晚難過。不過方夢秋人還不錯,算朋友吧,還聊得來。我在上海朋友也不多。”曲和語速稍微有點快,透著點急切。

“哦,那什麽時候去?”李熏然發現自己聲音還挺平靜,死水一樣。

曲和放下手裏的筷子,擡起頭,眼睛亮亮地看著他:“你跟我一起去吧!”

李熏然像被掐了一下,腦袋裏嘩的一聲。他悄悄深呼吸,擠一個訕笑:“你倆去旅游,帶我這個電燈泡幹嘛?”

曲和楞了楞,然後哈哈大笑:“誰說是我跟她兩個人去旅游?孤男寡女,不清不楚的,我怎麽會答應!”

胸口有一股氣竄來竄去,控制不住,李熏然幹脆也放下筷子,盯著他。

曲和覺得李熏然現在的樣子特別好玩兒,像等著發試卷的學生,眼神既期待又畏卻,他故意吊他胃口:“你真覺得我跟方夢秋挺合適?”

李熏然眼睛轉向別處:“你別問我,我就見過她一面,跟她不熟。”

“還以為你要撮合我倆呢。表弟要真覺得她看著順眼,表哥就依你。”曲和繼續不正經。

李熏然瞪他:“你還說不說?不說我上樓補覺了。”

“說,說。”曲和收了笑,“方夢秋的表妹今年高考,報了你們華師大,看成績應該能考上,現在就等錄取通知書了。正好我們樂團最近也沒什麽事,她家裏就讓表妹先來上海玩玩,提前熟悉環境。方夢秋想趁這兩天有空,帶她表妹去蘇州樂園,坐坐懸掛式過山車,那東西據說上海都沒有。她覺得去樂園玩人多熱鬧,而且出門在外有個男的也安全點兒。”

李熏然撇撇嘴:“這你也信,還不是借機撩你。”

曲和歪頭一笑:“所以才帶你一起去啊。”

李熏然被他笑得眼暈,只能別開頭做出一臉不屑:“你怎麽知道我有空?”

“你昨天說學校放假了,劉教授問你是想繼續正常學習安排,還是休息一周,調整調整。”

“那你又知道我想休息一周?萬一我勤奮好學呢。”

“我昨天聽到你給劉教授打電話了……”

李熏然瞪他:“你偷聽我電話!”

曲和高舉雙手,一臉無辜:“碰巧聽到而已。”

“就算我有空,你就知道我一定願意陪你去?”

“那你願意嗎?”曲和掛著狡黠的笑,一臉篤定。

我願意,李熏然在心裏說,“路費你出!我是學生,我沒錢。”

曲和臉上的笑變得暖洋洋的:“你願意就行。去散散心,你心情能好點兒,最近你笑得少了。”

D.萬人迷,了不起

方夢秋的表妹叫張彤彤,小姑娘見兩個帥到這種程度的帥哥一起出現,驚得當場在火車站尖叫:“姐你竟然有這麽帥的朋友!還是雙胞胎!”

“別胡說,人家是表兄弟。”

“咦?那不跟我倆一樣?”小姑娘眼睛滴溜一轉,走到李熏然面前:“你是弟弟?”

李熏然大驚:“你怎麽知道?”

“你頭發卷,看著可愛!”說完自己先咯咯咯笑起來。

曲和在一邊一臉得意,丟給李熏然一個眼神:你看,人家都知道我是哥哥。

李熏然還一個大白眼。

這小姑娘挺有意思,像簡萱,他想,於是燦燦爛爛一笑:“你這個推理沒證沒據,毫無邏輯可言。不過你猜對了。”

小姑娘被他笑懵了,呆呆地望著那張好看得過分的臉。

曲和悄悄擠擠李熏然肩膀:“你小子別撩妹。”

李熏然扭頭看他,無辜地眨眨眼:“我沒有啊!”

小姑娘盯著刀削斧鑿的側顏,看長睫毛上下扇動,完全癡了。

兩位音樂家大手筆,動車買的頭等艙,四個座位並排,兩兩一邊,中間隔著過道。

曲和放好大家的行李,剛想招呼李熏然坐他旁邊,就見小姑娘拽著李熏然的袖子:“熏然哥你跟我坐吧!讓我姐跟曲大哥坐。”

李熏然笑得一臉慈祥:“好啊。”任小姑娘把他拖進旁邊的座位。

曲和搖搖頭,打趣小姑娘:“曲大哥,這個叫法聽起來像我很老一樣。”

小姑娘很懂的樣子:“不老不老,配我姐正好。”

李熏然拿眼去瞟方夢秋,她像沒聽見似的,自顧自整理行李,但唇邊的笑若隱若現。

“小孩子別亂說話。”曲和擺擺手,等方夢秋走進靠窗的座位坐定,自己也坐了下來。

小女生活潑好動,說坐窗口憋屈,讓熏然哥靠窗。李熏然也不客氣,笑瞇瞇坐定,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她聊天。

方夢秋待火車開動,拿出外套蓋在身上準備補眠:“昨晚沒睡好,到地方叫我。”

曲和點點頭,掏出東野圭吾看起來。

東野最近的小說風格有點詭異,好好的玩起科幻梗,這本《悖論13》開頭就是一堆黑洞、躍遷什麽的,看了科幻這麽多年,今天竟然有點兒看不進去。

“熏然哥你來上海多久啦?”

“不到兩個月。”

“我姐說你也在華師大上學?”

“嗯,進修。”

“那你什麽專業?”

“心理學。”

“要是我能被錄取,你就是我師哥啦!”

“那以後請學妹多多指教。”

大概是怕打擾車上其他乘客,李熏然聲音壓得低低的,帶點氣音,話一出口,說他不是撩妹都沒人相信。曲和嘆口氣,看了半天書,翻了不到兩頁,旁邊這小姑娘大概是要被臭小子給迷暈了!他微微側頭,偷瞄過去,見張彤彤整個身體朝李熏然那邊前傾得厲害,整個人掛在扶手上,簡直想擠過去跟他一起坐的樣子。

曲和站起身,從行李架上取下背包,拿出零食,挑了包暑片放到小姑娘身前的小桌板上:“來,吃零食。”然後順手遞給李熏然一瓶水:“你最近是不是晚上又開始睡不好?”

“睡得淺點兒。”

“那還不趁這時間休息。”曲和坐回自己位置。

張彤彤被薯片成功吸引,坐正身子,撕開口袋準備吃。

“這東西可長肉,胖了就不漂亮了。”李熏然隨口說。

小姑娘立刻放下薯片,轉頭繼續掛在扶手上:“那我不吃了。熏然哥你說我漂亮嗎?”

李熏然笑瞇瞇的,態度好得不得了:“挺好看。不少男同學追你吧。”

“有幾個。”小姑娘臉紅,“不過他們長得可沒你帥!”

李熏然呵呵呵笑起來,招牌杠鈴。

小姑娘被迷得七葷八素,癡癡地說:“你聲音可真好聽啊~~~~”

萬人迷,了不起。曲和忿忿地想,忍不住說:“彤彤你口水快掉下來了!”

沒想到小姑娘回頭補了一刀:“曲大哥,你跟熏然哥明明長得一樣,為什麽我就是覺得熏然哥比你好看?”

曲和洩氣,靠回椅背,低頭嘟囔一句:“他是好看。”誰也沒聽見。

李熏然把小姑娘朝她自己座位輕輕推了推:“你坐穩了,當心摔著。”然後他探頭望了一眼曲和,正看到方夢秋的頭緩緩靠上曲和的肩,曲和身體輕輕一震,沒有動。

李熏然收回目光,眼睛看向窗外,淡淡地說:“那是你沒見過他拉琴的樣子。”

☆、我陪著你,就像陪著自己(3)

E.你是警察

蘇州樂園很大,他們直奔過山車而去。

路過一處人工瀑布,十幾米高的水嘩嘩落下,濺起濃濃的水霧,籠得周圍一片迷茫。張彤彤跳著腳蹦過去:“快給我在這兒照張相!”

她站在瀑布前的巖石上招手:“熏然哥我們倆一起照吧?”水氣彌漫間透著清爽的涼意,李熏然覺得埋伏在腦袋裏多日的那種陰郁似有被驅走的意思,他甩甩頭,輕快地走過去。

張彤彤足足矮了李熏然一個頭,拍照時也不老實,偷偷伸出一只手,在他頭上比個兔子耳朵,個子太矮,總舉不過頭頂,踮著腳努力往上夠,一個沒站穩,哎呀一聲就要摔下來。

李熏然警隊裏拿過獎的擒拿格鬥身手,一手撈住她的腰,另一手拉著胳膊把人拽到自己懷裏站穩。

小姑娘紅著臉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就想給你比個兔子耳朵……”

李熏然松開手,笑著揉揉她腦袋:“叫你使壞。”

小姑娘這下反倒不像火車上那麽活潑了,默默站到方夢秋旁邊,方夢秋拿眼睛警告她:女孩子家家的,收斂點兒。

演偶像劇啊,到處放電!水流聲太大,曲和覺得耳朵嗡嗡響。

懸掛式過山車在山上,四人排了老半天隊,終於輪到,座位分配自然還是李熏然和張彤彤,曲和跟方夢秋。

一般過山車是座位架在軌道上往下開,軌道到哪兒你到哪兒,所謂懸掛式,就是座位掛在軌道下面,除了軌道到哪兒你到哪兒以外,還要座位甩到哪兒你就甩到哪兒。

曲和第一次坐這種過山車,只覺得整張臉像一灘水一樣被甩來甩去,要不是脖子和臉旁邊都有保護架,自己的頭大概就要飛出去了。前面的李熏然跟張彤彤哇哇叫的聲音響徹雲霄,一邊叫著,一邊還有心情發表感嘆:“太刺激啦!真好玩兒啊!”身旁的方夢秋一直緊緊閉著眼,倒是一聲未出。不過曲和已經顧不了那麽多了,他只覺得五臟六腑都被甩得移了位,天旋地轉:怎麽還不到終點!我只是個拉琴的,我不是警察,為什麽要這麽折磨我!

下車後曲和面無人色,站在出口喘氣,方夢秋扶著他:“你沒事吧?”李熏然和張彤彤正在解安全帶,兩人臉上都紅撲撲的,難掩興奮。曲和覺得怎麽就自己這麽丟臉,他扭頭問方夢秋:“你不難受?”

“我全程閉著眼,不看就沒那麽難受。”方夢秋慣常淡定地微笑。

李熏然下了車,幾步搶上來架住曲和:“你說你不能玩就別勉強,現在怎麽樣?是不是想吐。”

曲和無語凝噎:這林黛玉的形象算是在小警察面前坐實了,慘!他擺擺手,指著旁邊的椅子:“坐一會兒就好了。”

李熏然扶他坐下,小姑娘在後面又補刀:“曲大哥,你這體格不行啊,以後多跟熏然哥跑跑步!”

曲和沒理她,在心裏給她再記一筆:你又知道他經常跑步?了解速度挺快啊!

李熏然去寄存處領回包,翻出水遞給他:“小口小口喝。”又拿出紙巾讓他擦汗。

方夢秋站在一旁插不下手,神色擔憂地看著:“要實在不舒服,我們就回旅館吧,反正明天還有一天。”

曲和緩了幾分鐘,又像個人了,一聽這話趕緊站起來:“哪兒就那麽嬌弱,你們一個個別用看看林黛玉的眼神看我好麽。走,我們去激流勇進!”

方夢秋不放心:“激流勇進跟過山車可差不多……”

曲和瞥一眼李熏然,一咬牙,拍著胸脯說:“沒問題!”

李熏然也不看他,背好包,站起身來:“去玩碰碰車,激流勇進不好玩。”不容質疑的語氣。

幾個人直玩到天漸擦黑,才算盡興,應該說,除曲和之外,都很盡興。曲和只覺得自己不愧是這幾個人裏結婚離婚次數最多的,簡直老了,玩個游樂園跟上了回刑場一樣,現在全身骨頭都跟散了架似的,全憑一顆死要面子的心硬撐——他本來不是個要面子的人,怎麽就跟被下了蠱一樣?

張彤彤自從瀑布照相後就不怎麽粘李熏然,此刻跟方夢秋走在前面,唧唧喳喳說個不停,手舞足蹈的。李熏然走在曲和旁邊,也不說話,曲和偷偷看他,發現他嘴角一直帶著笑。

“你笑我跟老頭子一樣,是不是!”曲和不知道自己怎麽就覺得這麽委屈。

李熏然今天心情好:“你是哥哥嘛,的確比我老點兒!”

曲和掙紮:“你是警察!不公平!”

“以後早上你跟我一起跑步吧。”

“你倒是挺聽張彤彤的話!”

“我為你好。”

李熏然正想今天的曲和怎麽這麽別扭又可愛,前面張彤彤突然一聲驚呼。

曲和還沒反應過來,身旁的人已經箭一樣沖出去,很快追上前面賣命狂奔的一個人影,三下五除二,幹凈利落地別了對方的手臂。

被制伏的人嗷嗷直叫,手裏的包扔在地上。張彤彤跑過去撿起來,掄著就照那人頭上來了一下:“叫你搶我包!我熏然哥可是警察!”

圍觀群眾嘩啦啦鼓掌:“小夥子太棒了!”“這擒拿術漂亮啊!”“專業的!”

李熏然當刑警時被圍觀慣了,此時正伸手去後腰摸手銬,發現自己已不當警察好幾十天,哪有這裝備。“起來,站好!”沒穿制服沒有手銬,氣勢還在,搶包犯是進去過的,聽這動靜就知道碰上真警察了,自認倒黴,哼哼唧唧直起腰。

李熏然擰著他胳膊把人送到游樂園保安處,不一會兒警察來了,見有同行在,也不羅嗦,簡單問明情況,做了筆錄,把人押走。

這麽一鬧,走出樂園時天已墨黑。張彤彤對李熏然的崇拜達到新的高度:“熏然哥你怎麽能這麽帥啊!你那個擒拿手能不能教我!你進修完還會繼續當警察吧?不然太可惜了!”

李熏然被她鬧得不行:“這都是小事,你別大驚小怪的。”說完回身找曲和,發現他立在後面,若有所思,便走過去拍他:“發什麽呆?”

曲和從剛才就一直呆呆的,被拍了一下,回過神來,盯著李熏然的臉看,看得李熏然耳朵又開始發燒:“你看什麽!”

曲和收回目光,用一種輕而癢,又似無限悵惘的語氣說:“以後我跟你跑步。”

F.Life is but a dream

曲和一回旅館就倒在床上,他是再也不想動了。

李熏然拉他:“起來洗了澡再睡,臟死。”

“累,不想動。”曲和撒賴,他也沒想到自己有用這種語氣對人說話的一天。

“跟我撒嬌也沒用,快去洗澡,洗完就不累了,我有經驗。”李熏然覺得今天的曲和簡直太可愛了,可愛得他就要控制不住自己跟他表白了。

曲和在床上扭,就是不起。

李熏然心底像抹了蜜,只覺得這樣的時光太美好,就這麽靜止下去才好。

“要不我給你按按?”

曲和趴在床上,把臉從被子裏擡起來扭頭看他:“你會?”

“我們當刑警的,跌打損傷常有,久病成良醫,人人都會點兒,互相幫著按按,解解乏。”

“那來吧。”曲和指指後背,又一頭栽在床上。

李熏然跪坐在他旁邊,伸手掐著他脖子一下一下按,曲和舒服得直哼哼,漸漸有點兒意識模糊。

已經是夏天,皮膚上有一層薄薄的汗,滑膩膩的,李熏然覺得自己的心又開始大力泵血,手上的觸感一下變得不單純,像有條小蟲順著曲和的皮膚鉆進指尖,然後慢慢朝裏爬,爬得血管都癢起來,心亂如麻。

再不收手自己的腦袋大概要炸了。

他停下手,擡起腿準備跨坐到曲和身上給他按肩膀,一瞬間意識到不對。那姿勢太暧昧,他一個心懷鬼胎的人怎麽承受得起?按摩這主意自己也是出得自做自受。

“怎麽停了?”曲和悶著腦袋問。

“我再給你按按背。”李熏然說著站到地上,彎腰給他壓背。隔著T恤接觸皮膚的感覺並不能好一些,反而更癢,那小蟲從一條變成十條,在每根指尖裏蠕動,李熏然一頭汗,臉紅脖子粗,努力控制呼吸。

曲和忽然翻身坐起來:“你來,坐我床邊,背對著我。”李熏然乖乖坐下,正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紅紅的臉。

曲和的雙手搭上他肩膀,那肩膀抖了一下。“我也給你按按,你今天是英雄,勞苦功高。”

李熏然沒說話,默默閉上眼,心抖得像篩子。

曲和拿眼睛望著他的後腦勺,目光繾綣。那裏有一個旋,襯著毛茸茸的卷發,像可愛的小獅子。今天傍晚之前,他以為自己只是為多了一個弟弟欣喜,愛護他,照顧他,想醫好他心裏的創傷,但今天之後呢?

曲和的確很累,但他睡不著。

旁邊床上的李熏然翻來覆去,也沒睡。

“你又睡不著了?”

“嗯。”

“可惜我沒帶大提琴來。”

“帶了你也不能拉啊,這深更半夜的。”

“也是。”

“你累了一天,快睡吧,別管我。”

曲和不說話,他知道李熏然最近一周睡得都不好,他每天早上都觀察他的眼睛,他的神態,今天之前他不知道為什麽,現在他知道了。

“我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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