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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他比孩子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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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漸明。

邵堰靠著床板怔怔的望著外面。

身邊的人不舒服的翻了個身,邵堰低頭拉起被裘將他蓋住。

從被子下顯露的身形讓邵堰眼中一暖。

“嗯……什麽時辰了”

邵堰附身親吻他的額頭,自己也躺下來將他帶入懷中,輕聲說,“睡吧,還早。”

陳桓洛微微皺眉,感覺腹部擠得難受,邵堰手掌貼在上面幫他揉撫肚皮。

掌心突然一癢!

邵堰眼裏驚訝,“這是…”

陳桓洛閉著眼睛精神不太好,“寶寶會動了。晚了兩個月。”

正常來說四個月的時候就能感受到胎動了,現在腹中的孩兒都已經六個多月了呢。

邵堰第一次感覺到寶寶,驚喜的彎腰去尋他腹部,溫柔的親吻。

“你累了就多睡會兒,我跟寶寶玩一會兒。”

陳桓洛抱著他的頭,閉著眼睛低低道,“邵堰,別離開我”

“好。”男人抱緊他,溫柔如斯。

秋意越來越濃,幽谷中一半綠意一般金黃。

村裏的人還在抓緊努力收割莊稼,將一捆又一捆糧草往山下運。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村長看著十幾個幫忙收割的男人,“邵公子,這次真是感謝你們了,往常村裏的莊稼根本就收不完,冬季就爛在地裏。”

邵堰看了天色,“還要多謝村長的藥,我夫人與孩兒才能平安。快下雨了,我們加快速度吧。”

他們已經在這裏住了月餘了,洛兒的肚子越來越大,轉眼還差幾日就要七個月了。

收割的稻米成捆背在身上,緊趕著還是被大雨淋在了半山腰。

秋雨寒涼如冰,傾覆而下,山中樹木沙沙作響。

村長剛想說什麽,透骨的寒光霎那間閃過眾人的臉,在昏暗的天空撕扯出一道恐怖的裂口。

大雨傾覆。

轟——!

雷聲轟鳴響徹雲霄!

邵堰下意識擡眼,眼中突然染上如火的流光。

這一聲震耳欲聾,仿佛戰場上的號聲驚醒了無數枯骨漫漫黃沙。

大雨下了好久好久。

陳桓洛扶著門檻望著外面。

“邵堰為何還不回來?”

說話的人從錦袍中露出一雙略顯稚氣的眼睛。

“你走吧,邵堰不會去的。”陳桓洛淡淡的說,轉身直視他,“韓絮 ”

韓絮冷笑,“若他不願,我又怎麽能找到這裏!拜虎國已經向我的國家發動戰爭了,如今坤乾國兵力還在西漠,國內有多少兵源早就被他國派來的奸細查的清楚了!”

老管家扶著陳桓洛坐在,他不適的輕撫腹部蹙眉,“皇帝派人追殺邵堰,他已經不是丞相了。”

“你以為幽谷中那三百精兵良將也會陪你隱居世外嗎!如今坤乾剛平叛賊,可煜王埋伏朝中的叛臣如何處置,為何皇帝會突然下令抓捕邵堰?!造成這種局面,陳桓洛你功不可沒!”

啪!

邵堰渾身濕透,散發著森然淩冽的氣息,從大雨中如同鬼魅悄然出現。

韓絮眼睛通紅,咬緊牙關。

“洛兒”,邵堰連忙查看他的情況。

陳桓洛眉宇緊蹙,手下輕撫腹部,沈默不語。

邵堰心中焦急,怕他身體不適又要強撐,打算將他抱起。

陳桓洛躲開他的手,擡眸,“告訴我,你會走嗎?”

“陳桓洛,你不要太自私了!”

邵堰眼裏一閃淩厲,轉而消匿在深瞳中,“洛兒,拜虎國一定會出兵坤乾,我不能做事不管!”

他心中焦急,低身抱住陳桓洛迅速走進裏屋將門合實。

管家連忙拉住韓絮,“韓公子你就別再說了。”

他朝裏面看一眼,拉著韓絮走到門邊,借著雨聲,說,“你若想我家大人幫忙,就切莫再說陳公子了。他如今身懷有孕,若再出了好歹,你以為我家大人還會再允你嗎!”

韓絮跳腳,“他一個男人兒女情長不斷怎麽能幹成大事?!又怎麽回到當年的鎧甲加身的少年將軍!”

老管家聽他所說也不大高興,“我家大人重情重義,韓公子若再無理取鬧,老奴也就不奉陪了。還不如為我家夫人煲湯養身體的好。”

屋裏,邵堰將陳桓洛放到床上,給他裹上披風。

“聽我解釋洛兒。”

陳桓洛淡漠看他,邵堰剛從山中冒雨回來,渾身濕透,眉梢隱含焦慮。

他拿過身旁的幹巾遞給邵堰,輕聲說,“換了衣裳再說吧”

邵堰彎起唇角,迅速的擦幹身體換上幹凈的裏衣。

陳桓洛默默的看著他,感受著腹中胎兒的動靜。

“洛兒,如今局勢是這——”,邵堰的話被打斷。

陳桓洛擡眼看他,“你早就打算前去邊境了,對嗎”

“我…放不下坤乾。不能讓外賊侵入。拜虎國虎視眈眈,就算現在不除,將來有一天也會重起戰事!”

陳桓洛安靜的問,“皇帝並沒有追殺你是嗎”

“不,朝中還有煜王的遺臣,為了讓他們相信我與皇帝之間的隔閡,所以皇帝是真的下了查封丞相府抓捕我等的命令。”

邵堰與皇帝協商,誘煜王遺臣與拜虎國勾結,在煜王覆滅之後,皇帝遣空兵力倒戈抓捕有功之臣,讓邵堰帶精兵逃竄,讓拜虎國誤以為坤乾主兵力在外,並且經歷了叛王之亂後兵力勞損,已經無力再戰。

當拜虎國出兵澤捺國時,並且企圖占領坤乾邊境城鎮,就算坤乾和澤捺國聯手,坤乾雖是大國,但兵力也一時無法調出。

拜虎國一向心狠手辣手段骯臟,如若不先請君入甕,就要坐等他們朝自己出手。

於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先埋下陷阱引狼子野心。

“嘶——”,腹中的胎兒突然打斷陳桓洛的凝思,下意識輕哼出來。

邵堰立刻抱住他低頭查看他的情況,輕吻他額頭,“你先睡會兒”

陳桓洛搖頭,撫摸著腹部試圖安撫孩子,“我本不願你去,可我知道就算我是否同意,你都一定會走。”

邵堰心裏一緊,只聽他繼續道,“我與你一同去。”

他是大夫,他去的地方殘肢不全鮮血如河,他攔不下他,便只好與他同赴戰場。

“絕對不行,你身子不便,路途遙遠,你定受不住舟車勞頓,絕對不行!洛兒,孩子已經快七個月了,你答應我好好照顧你和它,在這裏等我,我會回來的!”

陳桓洛擡頭看他,眼裏氤氳霧氣,“是啊,已經七個月了,可你卻讓我擔心你是否會生死未蔔,讓我擔心你受傷了怎麽辦。我願意與你奔波逃生,可我不想再回去了,不想回到王城了,不想與皇朝有任何接觸,邵堰你可真心在意我?”

邵堰眉梢忽的染上痛意,聲音沙啞,緩慢的說,“你不該懷疑我對你的感情。”

他做的這一些都是為了他,他不該懷疑他的感情,他愛了他兩世,只愛過他一個。

陳桓洛咬牙,側頭閉上眼睛,“邵堰,你什麽時候會走?”

“十五日之後。”邵堰胸口疼的發顫,想要碰觸他的手卻微微顫抖。

屋外風雨蕭瀟,仿佛一吸之間寒冬侵襲,冰冷刺骨。

初冬一至,霜寒遍布天地,人心也跟著冷了下來。

邵堰無法忍受再房中待下去,他轉身欲走,右手忽然被人拉住,他轉身,看見陳桓洛眼睛泛紅,原本清冷疏離的神色換成了脆弱不舍。

“邵堰”,清秀的臉上忽然滑過淚痕,“對不起。”

有太多的話他說不出口,可他想說,是他癡心妄想了,他早就知道邵堰不會與他隱居山谷的,就算戰爭結束,他也不會。

他有的他的職責,有他的國家,陳桓洛不在乎,可邵堰一定不會離開他的君王,他的坤乾。

他只是難過,痛恨他太傻太笨受人利用,痛恨自己無能為力。

看見他忽的流淚,邵堰方寸大亂,他從來沒見過洛兒如此難過,沒見過他脆弱如斯。

邵堰心疼的給他擦眼淚。

陳桓洛伸手抱住他,仰頭與他親吻,混著淚水消失在糾纏的唇瓣之中。

大雨終於停了,又一日晨曦漸露,屋外開始刮起冬風,冰涼刺骨。

滿山遍野都是灰白的寒霜,冬天到了,新年也就不遠了。

可這一年,誰還能過的安穩呢。

光禿禿的山脈只有靜穆的大樹佇立在寒冬之中。

邵堰與韓絮等人在幽谷中軍隊駐紮的地方商討軍令。

小屋裏,陳煥看著弟弟默不作聲的喝下一碗濃黑的藥汁。

“洛洛,你真的要這麽做?如果邵兄知曉的話一定會勃然大怒!”

陳桓洛雙手輕撫腹部,微微蹙眉,“哥,你會替我保密的吧。”

“可我不能看你胡鬧,你真是——”,他起身,打算往屋外走,卻被陳桓洛及時攔住了。

“哥”,陳桓洛輕輕吸氣,“還有十二日,他就要走了。你知道的,我是大夫,讓我跟隨去一定會有幫助的。”

他笑了笑,“哥,你忘了,我擅長的還有毒術,而拜虎國的人善用毒陣,有我在一定能幫助他,你莫要告訴他,就算告訴也來不及了,藥我已經喝了三天了,就快了。”

“孩子才將滿七個月,你就這麽狠心嗎!”

陳桓洛勾了勾唇,苦笑,“對我而言,邵堰比他重要。”

陳煥怔怔的而看著他,一時之間無法言語。

臨時軍營開始整裝待發拔營了。

邵堰向村中征收糧草,制作冬衣。

三百精兵日夜訓練,就快了,很快了。

從西疆的部隊已經暗中轉移方向,只留下空殼陣勢還在繼續招人耳目。

冬風呼嘯而過的山脈被蒙上黯淡無光的淒涼景色。

這幽谷中的寒冬還是來的晚了,外面早已經寒風刺骨嶙峋。

轉眼又是一日清晨,屋外大風呼嘯。

陳桓洛從醒來時就發覺身體的不適,他強忍著看著邵堰親吻他,然後離開。

天已經大亮。

老管家少見他還躺在床上,便詢問陳桓洛可有不適。

陳桓洛臉色泛白,裹在被子中輕聲說,“我想沐浴,燒些水吧。”

老管家道,“公子,等大人回來可好,您身體重,無法自行沐浴。”

陳桓洛微闔眼睛,數著他喝了多久的催產藥。

已經八天了,明天後天,原來就只剩下不足一半的時日了。

他笑了笑,突然痛呼出聲,喘氣起來,“來不及了,去燒、燒熱水吧。孩子要、要生——唔嗯!”

絳星和絳月推門而入,管家嚇得臉色發白,“才七個月,七個月,這怎麽能生”,他低聲不斷喃喃,“七活八不活,沒事的,沒事的,絳星快去燒水!絳月,快去軍營帶大人前來,公子要生了,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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