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如流水般逝去，轉眼聖誕節將至。

卓維給男人配了一部老年手機，屏幕小字卻大得出奇，除了發短信打電話沒有其它功能。男人每天帶著手機出門，卓維回家便能看到熱騰騰的飯菜和一張微笑的臉。

現在，通過卓維不斷調整治療方案，堅持不懈地物理治療和新藥物的嘗試，男人的情況已經好了很多，日常交流已沒有任何問題，除了失去的記憶，儼然就是一個普通的家庭煮夫。

聖誕節前夕，天空下著雪，夜晚的霓紅燈映在行人或幸福或寂寞的臉上，明明滅滅，虛虛實實。

卓維回到家已經很晚了，研究所剛攻克了一個項目又正逢聖誕節，這一聚完已近淩辰。

打開門，家裏一片漆黑，冷冰冰沒有絲毫人氣。

“阿天！”他喝了些酒本就極度不適，此時顧不得脫鞋，一邊開燈一邊喚著男人過來照顧自己。

“阿天，姚天……”

無人應答。

他腦袋懵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男人竟然不在家裏。

他去哪兒？他能去哪裏？被酒精燒灼的大腦逐漸清醒，他立刻掏出手機撥打男人的電話。

惡俗的鈴聲一直響了很久，直到掛斷也無人接聽。他機械地重覆撥打，一遍又一遍，直到手機沒電。

他抓起車鑰匙準備親自出門去找，腦中過濾著一個又一個男人可能會去的地點，逐一排除。

他本能地拒絕去想另一種答案。

也許男人不是不回來，只是離開了。

他剛走到電梯口，摁下指示鍵，電梯卻“叮”地一聲開了。裏面的人一看見他就笑了，凍得通紅的臉滿滿都是歡快，“老婆，你怎麽出來了？”

卓維冷著臉一言不發，有些粗魯地拽著男人進了屋。

男人被卓維一把推向墻邊，撞得背脊生疼。

“你去哪兒了？”眼中藏著慍怒，將男人牢牢困在身體和墻的狹空間，讓人無處可逃。

四肢交纏，呼吸抵住呼吸，男人略帶不安地細細掙紮，結結巴巴道:“我……我去工作了，賺了錢剛剛給你買了禮物。”

卓維這才註意到男人懷裏抱著一個包裝精致的袋子，心裏的火氣頓時消了一半，卻仍然不肯輕易放過男人，沈聲質問:“誰準你出去工作了，為什麽瞞著我？”

“我沒有瞞你……”是你根本沒有問過我。後半句梗在男人喉嚨裏，怎麽也說不出口。他不想婆婆媽媽像個女人似的抱怨，他知道卓維工作很忙。

他是個男人，也想自食其力，不想一直被養著，卓維給他的信用卡除了在超市買必要的生活用品他沒有再動一分一毫。

這是他嘗試的第一份工作，他每天在廣場站足七八個小時，小心翼翼地向每一個過路行人發放傳單，不管天多冷風多大身體多累都賠著笑臉。其它的兼職同事都是年輕人，只有他一個這麽大年紀，路上的行人不免都要多看他幾眼，他心裏不舒服，可也漸漸適應了下來。

他還要每天趕在卓維下班前做好飯菜，看著自己的小金庫一天幾十地不斷增加，他覺得都值了。就這樣堅持了半個多月，才終於湊夠了錢買這份禮物。

他不想再解釋，就梗著脖子瞪著卓維不再說話。

兩人對視半晌，卓維突然嗤笑了一聲，緩緩放開男人，後退半步，認真打量了他幾眼，略帶輕蔑道:“怪我沒問你嗎？好啊，你說說你做的什麽工作”。

“就是……一份普通的兼職，在街上發發傳單之類……”真說了出來男人反而有些不好意思，移開視線，微微低下了頭。

卓維見他這樣便有些心癢難耐，劈手拿過禮物，一邊拆包裝盒一邊心不在焉地想:等下隨便表揚這傻男人兩句就該辦“正事”了。

卓維疑惑地看著手中的禮物，一時楞住了。

一件米色的繡著蕾絲花邊的女式真絲睡衣，薄薄的一條裙子，摸上去又涼又滑。

男人等了幾秒，沒有在卓維臉上找到半分驚喜，立刻緊張地解釋起來:“上次我們去超市購物，回來時順便逛了附近的內衣店，我見你一直盯著這款睡衣以為你很喜歡很想穿才……”

經他這麽一提醒，卓維想了起來，瞬間就被氣笑了。

當時他盯著這睡衣是突然心血來潮地想到如果讓男人穿上這種情趣睡衣被他幹是多麽美妙雲雲，結果不想還好，一深入幻想下面就硬了，害他拉著男人匆匆忙忙躲進廁所幹了一次，男人不樂意，弄得跟強奸似的還差點被人發現。

結果，這傻男人現在居然把它買回來還說他想穿……

既然這樣就不能辜負男人的一片心意了。

卓維把裙子遞到男人面前，隔著薄薄的衣料用食指指腹暧昧地摩娑男人的臉頰，笑得意味深長，“要穿它的人不是我，是你。”

“是買給你的，我不穿這樣的。”男人不傻，見卓維不懷好意的笑容便本能地出言拒絕。

卓維狀若可惜地搖搖頭，“我當時盯著它看是覺得挺適合你的，既然這樣那留著也沒什麽用只能扔了。”

男人想著自己一點點辛苦攢的錢，想著卓維的說一不二，眼中閃過一抹掙紮，終於扯過睡衣咬牙道:“我穿就我穿，你別扔！”

“現在去浴室換上，立刻，馬上去！”卓維已經迫不及待了，連語氣都變得強勢起來。

男人見狀自知已無商量餘地，即使不安也快速地捏著睡衣躲進了浴室。

卓維等了許久也不見男人出來，幹脆幾步過去一把推開了浴室門。

男人其實已經換好了睡衣，只是覺得很奇怪而不願意出來面對卓維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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