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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真面目 他一定都會好好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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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娟一屁股坐到地上, “跟他交代什麽,我就想跟雲嬸子交代清楚,雲嬸子你說是吧?”

雲老太冷冷地睨她一眼, “所以這就是你給我的交代?”

劉娟將秦超推到雲老太的腳邊, 一副大義滅親的樣子,“雲嬸子, 我現在就把人交給你,隨你處置, 不管是報警還是打一頓, 我絕對不會說你半句不是, 還要感謝你幫我教訓兒子, 免得他長大以後做違紀犯法的事情。”

雲老太低頭看著劉娟和秦超,不得不承認劉娟這個如意算盤打得真好, 秦超年紀跟秦澤差不多大,不過十歲多點的孩子,就算報了警, 警察頂多將人帶回來說教幾句。

“小超,”雲老太蹲下身, 擠出可親的笑臉, “不要怕, 雲奶奶沒想把你怎麽樣, 就問你一句話, 鐲子是你偷的嗎?”

秦超臉疼得厲害, 腦子也嗡嗡地響個不停, 他神色恍惚地擡起頭,“是,是我拿的鐲子。”

雲老太一怔, “真的是你?”

“是我,”秦超著急地解釋道,“但不是偷,雲奶奶,我只是看那個鐲子好看,想拿了送給班上的女同學。”

雖然雲老太還是覺得是劉娟指使,但秦超的樣子確實不像撒謊。

“那是什麽東西?你還想拿去送人?!”劉娟抓住秦超的頭發,又是幾巴掌呼過去,“要死啦!我跟你爸的臉,都給你丟光了!今兒個我就打死你算了!”

村民一邊攔劉娟一邊勸雲老太:

“雲嬸子,男孩子調皮搗蛋不知輕重,你家那麽多個孫子,肯定比誰都清楚,你看這次就算了吧。”

“反正鐲子也找到了,完好無損,小超也給他媽打了幾耳光,臉都腫成這個鬼樣子了,算是教訓了。”

“大家都是一村子的,以後免不得來往,你就得饒人處且饒人,看在各家面子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雲老太站起身,“你們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村民:“……”

“東西偷到我家頭上,還輪不到你們說三道四,”雲老太從來不是心軟的主兒,幾句好話就想打發她,門兒都沒有,“我不管你們誰偷的鐲子,做了錯事就該付出代價。”

“雲嬸子,你這是幹什麽呀?”劉娟不敢相信地提了提聲兒。

雲老太沒理她,轉頭跟雲國明說,“你騎三輪車去鎮上報警,就說我家傳家寶給人偷了,小偷已經抓到,請他們把人帶回去好好教育。”

“死老太婆,你發什麽瘋?小超還是孩子呀!”劉娟紅著眼睛將秦超護在懷裏,深惡痛絕地瞪著雲老太,“你怎麽忍心讓警察把他抓走?這麽黑心肝的事情,你都幹得出來,就不怕遭報應嗎?”

雲老太覺得好笑地看著劉娟,“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剛是你說隨我處置,我現在報警怎麽了?不是如你所願嗎?幫你好好教育兒子,你得感謝我才是呀,不過老婆子年紀大了,自個兒家裏的事情都操心不完,就讓警察同志幫你管吧,記得一定要好好謝謝人家。”

雲老太說話算話,讓雲國明去鎮上報了公安,晚上警察就來了解了情況,把秦超和劉娟帶回了局裏。

不過因為秦超年紀小,正如雲老太想的那樣,第二天就放回來了,孩子嚇得夠嗆,見人就哆嗦,攤上劉娟那麽個媽也是造孽。

大年過完,雲俊回南都之前去找了林馳,雖然他嘴上說已經放棄高考,開始跟著他爸學炒菜做生意,但雲俊知道他還是想讀大學的,便將自己之前的學習筆記送給了他。

開學沒幾天,秦超在學校被人打破了頭,劉娟又氣又惱,對的卻不是跟秦潮打架的同學,而是雲老太。

神經兮兮地拉著兒子來雲家討公道,指著秦潮頭上裹的紗布,哭嚷道:“雲嬸子,你可把我兒子害慘了,本來腦子就不是很聰明,現在又給人打那麽大一窟窿,要是留下後遺癥怎麽辦呀?我跟孩子他爸老了是不是還得養他啊?”

雲老太頭疼地揉著眉心,煩躁,又不想理會,淡淡地開口:“你也可以選擇不養,大不了把人餓死算了,反正是你自己的兒子,沒有人管得了你。”

“哎喲,大夥都快聽聽這是什麽話?雲嬸子,沒良心呀,要把我兒子餓死,”劉娟將秦超安排坐到凳子上,而自己一屁股賴在地上繼續耍潑,“如果不是上次鐲子的事情,我兒子怎麽可能跟人打架?你們知道小超在學校多可憐嗎?同學見到他就喊小偷呀!小超臉皮本來就薄,實在忍不住才動的手,結果……結果差點就沒了。”

雲老太連翻好幾個白眼,“這些都跟老婆子我有一毛錢關系嗎?又不是我打你的兒子,更不是我讓他偷的玉鐲子,你要鬧要哭也該去學校不是?跑我這兒哭什麽喪?!更何況我可聽說了,學校那邊賠了秦超不少醫藥費和營養費,你不是拿著挺高興的嗎?”

劉娟噎住,臉上有點掛不住,“誰挺高興了?雲嬸子,小超是我兒子,他被人打成這樣,我怎麽可能高興得了?”

“說吧,到底想怎麽樣?”雲老太腦袋都被劉娟鬧成一鍋漿糊,只想趕緊把人攆走。

“雲嬸子,學校那邊是賠了醫藥費和營養費,但小超因為上次鐲子的事情嚇壞了,到現在每天都還在做噩夢,”劉娟也不知道哪兒來的歪道理,講出來一點不害臊,甚至理直氣壯,“雲嬸子就當可憐可憐我兒吧,給個二三十塊錢,我回頭多給他買點安神藥吃,不然我兒年紀這麽小就廢掉了。”

雲老太冷笑一聲,果然不出她所料,劉娟這個臭婆娘擱這兒鬧得這麽兇,不為別的,就想多撈點錢,根本不是心疼自己兒子。

“要錢是吧?”雲老太不慌不忙地站起身,笑瞇瞇地走到劉娟跟前,低頭看著她,一字一頓道:“沒有,要命,可以給你。”

“雲嬸子?”

雲老太仍是笑,“有種你就殺了我,沒種就趕緊給我滾。”

劉娟也不知道是氣到了還是嚇到了,整個人一動不動,就那樣擡著頭楞楞地瞧著雲老太。

雲老太一把抓住她的後脖領子,將人拖到院門口丟了出去,“我說你怎麽就不長記性呢?老婆子什麽脾性,別人不知道,你領教那麽多回,還不清楚嗎?一天天跟我整這些有的沒的,我會搭理你嗎?毛病!有這個精神,不如好好種地多賺點錢,讓自己和孩子過得好一些。”

老太太苦口婆心,一番好意勸誡,但劉娟一個字沒聽進去,就覺得全部都是嘲諷,尤其是圍在邊上看熱鬧的村民,現在瞧她的眼神也充滿了鄙夷,而這些都是死老太婆一手造成。

劉娟恨毒了雲老太。

賺錢是吧?想要過得好點是吧?

她沒有的東西,死老太婆憑什麽揪著不放?

他們雲家明明早就是萬元戶了,卻還是舍不得那二三十塊錢,劉娟從沒見過這麽黑心肝的老婆子。

劉娟氣急敗壞地從地上爬起來,發狠地瞪了眼雲老太,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走了,哪兒還記得自己兒子還在雲家院子裏坐著。

雲老太搖頭嘆氣,“造孽呀。”

村民沒熱鬧看了,也陸續地散去。

最後就剩秦超瑟瑟發抖地縮在小板凳上,就像一只打了霜的小茄子。

雲小九看他可憐,跑去屋裏沖了一杯麥乳精,小心翼翼地端給秦超,“秦超哥哥是不是很冷呀?喝了這個就會很暖和了哦。”

秦超緩緩地擡起頭,對上雲小九那張笑得燦爛甜美的笑臉,心裏微動。

他媽從小給他洗腦,說雲家沒一個好人,尤其是雲小九那個小丫頭片子,給雲老太寵壞了,嬌氣,無理取鬧得很。

但今天……他發現雲小九就像一個小天使。

雲老太走上來,摟著雲小九的後腦勺,跟秦超說:“喝吧。”

秦超接過雲小九手裏的洋瓷缸子,低頭抿了一小口,當真暖到了心裏頭,眼眶跟著紅了一圈。

雲老太又是一聲嘆氣,蹲下身拍了拍秦超的肩,“你呀,年紀也不小了,不要什麽都聽你媽的,沒事也跟你爸多說說話,不管怎麽說那是你親爸,他肯定心疼你的。”

秦超若有所思地捧著暖烘烘的洋瓷缸子,好一會兒,小小聲道:“謝謝雲奶奶,謝謝小九。”

——

劉娟從雲家回去後,越想雲老太說的那些話越生氣,被心中怨氣徹底蒙蔽了雙眼,趁雲國明周末帶著倆孩子去鎮上看媳婦,她拿上耗子藥偷偷潛進雲家村頭東的養豬場。

好巧不巧給雲老太看到,悄悄地跟了上去。

劉娟鬼鬼祟祟地往豬槽裏倒耗子藥,心裏發慌,兩手發抖。

“劉娟,你在幹嘛?給我住手!”雲老太突然從後門沖出來,一把搶過劉娟手裏的耗子藥,所剩無幾。

劉娟嚇一激靈,心臟堵到了嗓子眼,神色惶恐地手和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李大嫂快來呀!”雲老太怕劉娟跑了,把人死死拽住,就管不了圈裏的小豬仔,忙大聲喊人幫忙。

在小屋子裏煮豬草的李大嫂聞聲趕來,看到雲老太跟劉娟你推我搡,立馬跑上去幫忙:“雲嬸子,出什麽事兒了?”

雲家跟秦家這幾天鬧得厲害,李大嫂或多或少聽說了些,沒想到還鬧到養豬場來了。

“劉娟這個黑心肝的往槽裏放耗子藥了,你趕緊把這個圈裏的小豬仔挪出去。”雲老太急道。

李大嫂一聽,臉都嚇白了,跳進豬圈將小豬仔抱到旁邊的豬圈裏,一邊幹活一邊念叨:“大妹子,你這是幹嘛呀?就算心裏不痛快,也不能拿耗子藥開玩笑。”

“今天她想藥死我家的小豬仔,明天就能把老婆子我殺了,”雲老太虎著臉,眼色冰冷,“劉娟,我告訴你,今兒個不管誰請求,我一定要把你送去公安局。”

劉娟撲騰跪地上,認錯比誰都快,“雲嬸子,我錯了,你就饒了我這次吧,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有話跟警察說去,好好在牢裏改造,等還能改過自新了,出來後做個好人。”雲老太已經煩透了劉娟,不給她一個大點的教訓,她只會變本加厲地鬧騰,今天是他們家的小豬仔,明天呢?她一把年紀了無所謂,但是家裏那麽多孩子,尤其是小乖寶……

萬一劉娟給小乖寶吃耗子藥,雲老太光是想了想,就恨不得現在把劉娟掐死。

見死老太婆鐵了心地要送她去坐牢,劉娟完全地慌了,死命掙開雲老太想跑。

雲老太追上去,薅住劉娟的頭發。

劉娟顧不得疼,轉過身用力推向雲老太。

猝不及防,雲老太狠狠地甩了出去,一頭撞上大石塊修建的豬圈。

後腦勺傳來一陣劇痛,雲老太順著豬圈緩緩地滑下去,還來不及說什麽,人就暈了過去。

很快腦後的血液越流越兇猛,地上已經聚集成了一灘血水。

李大嫂從豬圈裏翻出來,急得滿頭大汗,想去將人扶起來,又不敢隨意亂動,只得一聲一聲地喊道:“雲嬸子!雲嬸子!雲嬸子……”

劉娟在李大嫂的驚呼聲中回過神,瞳孔渙散,滿是恐懼,“不是我,我什麽都沒幹,是她自己,自己摔了一跤。”

“大妹子,趕緊喊人呀。”李大嫂剛剛什麽都看到,就是劉娟推的雲老太才撞到了頭,不過現在跟她爭辯這些有什麽用?當務之急是趕緊把雲老太送去醫院才行。

劉娟慌裏慌張地跑出養豬場,卻不是喊人,而是躲回了家。

——

雲小九他們趕到醫院的時候,看到站在手術室外面走廊上的曾衛東他們,每個人臉上神色都極其凝重。

雲小九從雲國明身上下來,腳下發軟,根本站不穩,踉蹌幾步,差點坐到地上,還好有秦澤拉著她。

“小九,雲奶奶不會有事的。”秦澤安慰她。

雲小九擡頭一瞬,已經是淚眼婆娑,“我,我知道。”

奶不會有事,至少現在不會有事。

原文裏面雲老太是雲小九高中時候才去世的,這些她都記得很清楚,但是……從她穿來這個世界後改變了太多事情。

雲家所有人包括葉薇,他們都越過越好。

所以雲小九不免也擔心雲老太會發生跟原先軌跡不一樣的變故。

一想到這裏,雲小九再也忍不住,豆大的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秦澤將人摟進懷裏,輕聲細語地哄道:“小九要相信雲奶奶,她那麽疼你,你還沒有長大,她怎麽舍得你。”

雲小九昂著哭得通紅的小臉,後悔不已,帶著自責,“秦澤,我不該丟下奶一個人的,我應該一直一直跟在她身邊。”

“好了,誰也不知道會發生這種事。”小人兒在懷裏顫得厲害,秦澤心疼得要死,收緊抱住雲小九的手,希望能給她一點安全感,讓她不要那麽害怕。

“大哥,到底怎麽回事?”雲國明焦急地抓住曾衛東問道,“我早上出門的時候,媽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麽就撞到腦袋了?”

曾衛東簡單地將事情說了一遍,雲國明氣得頭頂冒青煙,“劉娟那個瘋婆娘現在在哪兒?我今天打不死她,以後就跟她姓了。”

“已經被警察帶走了,”曾衛東拉住雲國明,勸道,“你把人打死了,還不得進去坐牢,家裏孩子怎麽辦?又要留建珍一個人?”

“我……”雲國明說不出話來。

“大哥說得對,不管是放耗子藥還是打人,劉娟都是犯罪,警察自會處理,你就消停點吧,”葉建珍赤紅著雙目,對於劉娟的所作所為,她也生氣,但分得清孰輕孰重,“我們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等著媽平安出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手術室的大門終於打開,醫生戴著口罩從裏面走出來。

葉建珍抱起雲小九迎上去,“醫生,我媽怎麽樣了?”

其他人也眼巴巴地等著醫生回答,緊張地屏住呼吸。

醫生摘下口罩,臉色有些沈重,“病人已經搶救回來了。”

眾人剛要高興,就聽到醫生話鋒一轉,“只是……”

心再次懸到半空。

“只是什麽?”葉建珍聲音發顫地追問。

“老太太年紀大了,撞的又是腦袋,到現在還沒有蘇醒的跡象,你們一定要做好心理準備。”

雲小九怔住了,周遭安靜下來,什麽聲兒都聽不到,連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也感覺不到,只有眼淚默默地湧出來。

她不想哭,真的,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

“小九,雲奶奶會好起來的,一定會好起來的。”秦澤握住雲小九的手試圖將人喚醒。

雲小九卻一點反應都沒有,蜷縮成一團躺在病床上,小眉頭擰成一團麻,一遍一遍地不停地喊著奶。

陷入夢魘醒不來。

夢裏又回到雲老太下葬的那一天,雲家人將老太太的棺木放入墓穴,雲小九跪在地上大哭,突然看到好多好多的血水從棺木裏溢出來,一點一點地將她淹沒,窒息感撲面而來。

就在這時,有人抓住了她的手,雲小九太熟悉秦澤的手了,猛地睜開了眼睛。

見人醒來,秦澤黯然的眸光蹭地一亮,還有守在旁邊的雲國明,兩人異口同聲地喊道:“小九(女兒)!”

雲小九將目光從雪白的天花板上轉向秦澤和雲國明,楞了一小下,突然想起雲老太被撞傷了腦袋,到現在還沒有醒過來。

她翻身坐起來,反手緊緊地抓住秦澤,“秦澤,奶有沒有醒?奶有沒有醒?”

秦澤沒有隱瞞,“還沒有醒,不過醫生說了,雲奶奶情況很穩定。”

雲國明連聲附和,“小澤說得對,奶肯定能醒過來的,小九不要太擔心了。”

雲小九知道他們都哄她,“如果醒不過來怎麽辦?奶會不會……”

最後一個字,她說不出口,一輩子都不可能說不出口。

“不會,”秦澤溫柔地摸著她的小腦袋瓜,“小九不要胡思亂想了,你餓不餓呀?我給你削蘋果吃好不好?”

雲小九撇著嘴,搖頭,“不想吃,我想去看奶。”

“不可以,”雲國明也是擔心寶貝女兒,“你下午突然暈倒,大家都嚇壞了,醫生也說你要好好休息才行。”

雲小九轉身過去,撲進雲國明的懷裏,圈住他的脖子,帶著可憐巴巴的哭腔,“爸爸,小九想奶了,真的好想好想……”

雲國明立馬沒轍了,將人小心地抱起來,“好,爸爸帶你去看奶。”

雲老太病房外面一堆人守著,看到雲國明抱著雲小九走過來,雲林沖到最面前,“妹妹沒事了嗎?”

“沒事了,”雲國明問,“你奶醒了沒有?”

雲林垂下頭,“沒有。”

他真的好擔心奶醒不過來,然後像醫生說的那樣,變成植物人一直躺床上。

以後再也沒人變著花樣地收拾他了,雲林偷偷地抹了抹眼角。

雲國明將雲小九抱進病房,只留下秦澤陪她,其他人都出去外面等著。

雲小九看著躺在病床上的雲老太,頭上纏著很厚的紗布,平時精氣神十足的臉上,現在一點血色都沒有,就像一張雪白的宣紙,連嘴唇都幹涸得爆皮。

雲小九心疼死了,眼睛哭得跟核桃似的,走上前,輕輕地握住雲老太的手。

腦子亂哄哄的,想說什麽,又不知道該說什麽,不說吧,總覺得有很多話要說。

一著急,淚珠兒就往下掉。

秦澤默默地給她擦著眼淚,轉移雲小九的註意力,“小九,我們先給雲奶奶餵點水好不好?”

雲小九眨了眨大眼睛,長睫沾上兩滴淚珠,“可是奶沒有醒,我們怎麽餵水?”

秦澤端過櫃子上晾好的開水,遞給雲小九一根棉簽,“就這樣沾點水餵給雲奶奶。”

雲小九看了眼雲老太幹涸的嘴唇,小手用力地抹了抹眼睛,終於有了點精神,“嗯,小九餵奶喝水。”

用棉簽沾了水,雲小九一邊認真地濕潤雲老太的嘴唇,一邊奶聲奶氣地跟雲老太說著話,“奶,小九今天去媽媽店裏吃紅燒肉了,媽媽知道奶喜歡吃,還說給奶打包一大盤回去,到時候小九一定不跟奶搶,奶就一個人吃好不好?”

雲老太:“……”

“媽媽還說下半年送小九去上學,可是小九真的好舍不得離開奶,不過媽媽說得也對,小九早晚都要念書,等小九以後識字了,晚上就可以給奶讀故事好不好?”

雲老太:“……”

雲小九絮絮叨叨地講了好多話,雲老太沒有任何反應,明明就躺在她的面前,她卻覺得奶離她好遠好遠。

不過,雲小九仍然無比堅信,就像秦澤所說,奶那麽疼她,肯定也舍不得她的。

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乖乖地等奶醒過來,然後睜開眼睛第一個看到的就是她的小乖寶。

雲小九寸步不離地守著雲老太,秦澤寸步不離地守著雲小九,其他事對於他們來說不重要,交給雲家大人們處理就好了。

劉娟因為故意傷人罪和故意損害私人財物罪,還有上次玉鐲子的事情,秦超都交代了,是劉娟教唆他偷的,公安局給來消息,劉娟至少得坐五年大牢。

另外,劉娟在受審中供出林萬裏,是他年前花錢指使她給雲家使絆子,就是想葉建珍分心,沒有心思經營她的小飯館。

林萬裏得知劉娟被抓,連夜想跑,被小黃毛那幾個二流子堵在了火車站。

就算林萬裏沒犯大罪,但這事兒一旦鬧大,他以後還有什麽臉繼續待在鎮上做生意。

龍廷飯店算是徹底玩完了。

總歸應了那句老話,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出來混,遲早要還的。

林馳買了水果來探望雲老太,到了病房門口不敢進,畢竟老太太是因為他爸才出的事。

雲國明打開水回來,看到站在門口的林馳,稍稍楞了一下,走上去,“來都來了,快進去吧。”

大人造的孽,孩子是無辜的,這個道理,雲國明還是懂。

林馳低垂著頭,跟著雲國明進了病房。

“林馳哥哥來了。”雲小九跟雲國明想法一樣,甚至更為同情林馳一些,明明是兒子,卻被當做了奴隸,不管做什麽都得聽林萬裏的安排,就像一只提線木偶。

林馳將水果放到櫃子上,腳下一轉,對著雲國明深鞠一躬,“雲叔叔,都是我爸的錯,我替他跟您和小九還有雲奶奶道歉,對不起。”

“那是你爸的錯,跟你沒有關系。”雲國明將人扶起來,“叔叔知道,你是個好孩子。”

“林馳哥哥以後什麽打算呀?”雲小九給林馳搬來椅子。

林馳局促得沒敢坐,直楞楞地站在原地,“我,我還想覆讀一年,重新考大學。”

少年還是唯唯諾諾的樣子,跟雲小九第一次見到他沒多大差別,不過讓人感到高興的是他勇敢地邁出了自己人生的第一步。

“林馳哥哥加油,你一定可以的,”雲小九鼓勵林馳,“二哥哥還在南都等著你呢。”

林馳微微紅著臉點了點頭,然後想到什麽,跟雲小九說:“我剛來的時候,正好路過照相館,看到你們的照片掛在櫥窗裏,真的好看。”

“照片出來了?”雲小九天天守在醫院裏,一次都沒有出去過,扭頭問雲國明,“爸爸沒去拿照片嗎?”

“早上就交代小六了,等會兒放學他就拿過來。”雲國明往病床上瞥了眼,要不是老媽一直沒醒,他早就跑去照相館蹲著了,就像林馳說得那樣,他跟閨女的合照一定很好看。

傍晚時分,雲小九從雲林那裏取到她跟雲老太的合照,拿在手裏愛不釋手,看了又看,雲國明喊她去食堂吃飯,她硬是沒舍得離開。

雲國明他們也都看得出來,她想單獨跟雲老太說會兒話。

畢竟醫生已經下了最後通牒,老太太今晚上要是還不醒,可能就真的一輩子醒不來了。

雲小九不小心偷聽到,或許是前幾天哭得太兇,以致現在完全哭不出來,只是紅著眼睛笑了笑,然後安慰雲國明和葉建珍,“小九相信奶一定會醒的。”

病房裏只剩下雲小九和雲老太,她拿著合照趴在床邊上,看了看照片上笑呵呵的奶,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病懨懨的奶。

雲小九心裏好難過。

“奶,你真的不要小九了嗎?”窗外的天已經暗下來,雲小九著急地輕輕地搖了搖雲老太。

小奶音又沈又啞。

就像雲小九剛滿月那會兒,因為張國霞給她喝生水,大晚上拉肚子發高燒,靠在雲老太懷裏哭到嗓子都啞了。

那時候,雲老太就跟老天爺發過誓,只要小乖寶好好的沒事,她願意折壽十年。

老太太那麽心疼雲小九,將人疼到了骨子裏,怎麽可能舍得丟下她。

雲老太艱難地睜開眼睛,眸底也是一片濕潤,她伸手過去摸雲小九的腦袋,“小……小乖寶……”

太久沒說話,聲音比雲小九還要啞,像是直接從喉嚨溢出來的。

雲小九聽到雲老太的聲音,一下擡起頭,震驚,高興,害怕……

萬一是做夢怎麽辦?她用力地掐了一把自己的臉。

疼。

嬌寵養大的小姑娘,平時如果這麽疼,怕是早就嚶嚶了,但現在卻咯咯地笑了。

“太好了,不是夢,奶終於醒了!”雲小九撲上去,高興地在雲老太臉上吧唧親了兩口。

雲老太無力地扯了扯嘴角,盯著她自個兒掐紅的小臉蛋,“奶的小乖寶怎麽這麽傻呀?疼不疼?”

“不疼,一點不疼,”雲小九撥浪鼓地搖頭,“小九就知道奶一定舍不得丟下小九。”

“你個小粘人精,奶怎麽舍得嘛。”雲老太笑了笑。

這幾天雖然睡著,但孩子們說話,她都聽得到,尤其是她的小乖寶每天在她耳邊念的那些事,現在想了想真是讓人哭笑不得。

她的寶貝孫女嚇壞了,雲老太自責,早知道那天就不跟劉娟推搡了,萬一她沒了,小乖寶可怎麽辦呀?

以後再也不能做這麽危險的事情了,她得好好地活著,看著小乖寶長大讀書結婚生子。

雲小九手腳並用地爬上床,一頭紮進雲老太的懷裏,看似來勢洶洶,其實她都輕輕的,很小心,生怕弄疼了雲老太。

結果,還是不小心磕到了自己大門牙,有一點一點的痛。

雲小九感覺嘴裏有什麽東西掉下來,她沒多想地伸手接住,還來不及瞧上一眼。

這時,雲國明他們聽到雲老太醒過來的消息,一窩蜂地從食堂趕回來,一把推開病房門。

雲小九回頭過去。

眾人:“!!!???”

雲小九滿嘴血水,臉上和下巴都染了不少,看得人觸目驚心。

“女兒,你這是怎麽了?!”雲國明站在最前面,瞥到躺在病床上的雲老太,胸口也是好大一灘血,“就算餓死了,你也不能啃奶的肉吃啊。”

葉建珍沒好氣地打他一下,“什麽吃肉,那是小九牙齒掉了。”

雲小九一臉天真地將小手伸出去,“嗯,小九換牙了。”

雲老太出事那天,雲小九就跟葉建珍說過,她的大門牙有些松動,應該是快要掉了,後來因為太擔心雲老太,就沒再顧得上自己的牙齒,不想剛剛一激動給碰掉了。

雲國明拍著胸口大喘氣,“嚇死你爸了,我還以為你餓瘋了。”

雲小九:“……”

老太太一醒,雲家上下高興壞了,李春花和謝萍忙去給兒子打電話,讓他們先不用回來了,好好地在部隊(學校)訓練(讀書)。

兩天後,雲老太出院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雲小九掉下來的門牙扔到了床底,雲小九一臉懵懂地問:“奶,牙齒為什麽要扔床下面呀?”

“上面的牙齒扔到床底,下面的牙齒扔到屋頂,這樣小乖寶以後才能長出一口又漂亮又整齊的大白牙。”雲老太跟雲小九解釋道。

雲小九哦了一聲,將雲老太扶到床上坐好,有模有樣地捶著腿,“奶一定要好好養身子,答應小九活到一百歲,好不好?”

“好,奶都聽小乖寶的。”雲老太笑呵呵地看著雲小九。

小丫頭掉了一顆大門牙,說話有些漏風,不過小模樣還是那麽可愛。

只是擔心寶貝孫女這麽早開始換牙,對她以後會不會有影響,但轉念一想,寶貝孫女本來就不是一般孩子,七八個月就能滿地跑,早點換牙也好像沒什麽。

雲小九眼角餘光瞥到站在一邊的秦澤,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直勾勾地瞧著床底下。

難道他上面的牙齒也掉了嗎?雲小九疑惑。

大半夜,秦澤潛進雲小九和雲老太的房間,躡手躡腳地爬進床底找出雲小九掉的那顆大門牙,

神不知鬼不覺地出了屋子,坐在門口的石階上,借著月光打量手裏的牙齒,就像絕世珍寶一般。

一雙漆黑如墨的狐貍眼,眸底泛著淡淡的紅光,癡纏,甚至有些陰惻。

將雲小九的牙齒包裹在手心,他低下頭輕輕地吻了上去。

只要是她身上的東西,他一定都會好好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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