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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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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戰持續三天,孫景昊在林子裏度日如年。這場大戰,將鬼林周圍所有的結界毀滅殆盡,甚至連當初阿陽下的禁制也全數毀去。整個林子在瞬間如塵土剝落,所有的黑暗都消失了,只留下霖谙用點夢制作的一點點結界。

蕭家既退,七先生請來的那些幫手也都一一離去,如今只留下他們夫婦二人陪著霖谙一起歸來。

孫景昊見了師父,眼淚幾乎都沖出來,站起身來哽咽一聲:“師父。”

霖谙身上傷得頗重,七先生夫婦兩攙扶著他,越過孫景昊,站到寧楚儀與子碩二人身邊。

七先生眼睛不能視物,他將霖谙放下,伸手摸向那片藍色,然後淺笑道:“神君倒是讓天魔做了個好夢。”

“死囚臨行前還有斷頭飯,我給他個好夢,不算過分。”霖谙坐在石凳上漠然道。

孫景昊跪在地上爬來,捉住他的衣角:“師父,如今蕭家已經退了,難道你還要殺死天魔嗎?”

“今日是退了,以後難道就不會卷土重來了嗎?”霖谙想甩開他的手,抖了一下沒甩開,於是便由了他,“破天不毀,蕭家不會善罷甘休。就算蕭家不來,日後定然還有其他人眼饞此物,不如今日便毀去,以免後顧之憂。”

孫景昊臉色慘然,看著藍光包圍中的天魔與狐王,滿心不忍。

七先生嘆息:“破天如今已與天魔融為一體,毀了破天,恐怕天魔……而且,天魔若當真魂飛魄散,狐王定然也不會獨活。”

霖谙冷哼一聲:“早叫他莫要去沾惹凡間情愛,他非要不聽,如今自己去死,還要拉個墊背的。”

孫景昊盡管一心傾慕自己的師父,聽了這無情的話,也不免背脊發冷。他與天魔相處時,總是被這兩人深情給驚到,心中也夢過無數次,倘若他與師父能有一天和這二人一般,那便是死他也甘心,如今看來,天魔說的沒錯,他師父,當真是這世間最無情之人。

想來他與師父,不說此生,便是永生永世怕也是無望,頓時眼中一澀,潸然淚下。

霖谙只淡淡瞥他一眼,便轉開了頭,冷聲道:“今日不光要毀了破天,還要降麒麟屍也一並全數毀去,景昊,你去將為師封印起來的屍玉全數拿來,莫要有所遺漏。”

孫景昊擦幹眼淚,嗯了一聲,應了下去。

七先生聽他腳步遠去,卻是嘴角帶笑,只是那笑容裏還帶著傷感,尺素在邊上見了,擔憂地看了一下,又轉過頭去。

七先生嘆息道:“如今破天與屍玉將毀,神君被困在此處上千年,今日總算是得了自由。不知神君今後打算將往何去?”

霖谙眼神漠然:“麒麟君已不在,楚儀也隕落,我留在此處也是毫無意義。”

七先生笑道:“神君避世已久,可知如今的人間可是熱鬧的很?”

“我對熱鬧殊無興趣。”霖谙冷聲回道。

七先生又笑:“那神君可知,麒麟已經轉世為人了?”

霖谙一驚,擡起頭來:“先生此言當真?”

七先生溫柔多情的眸子裏笑意盈盈:“絕無假話。只是麒麟生前被染了魔氣,能轉世已是意料之外,今生的陽壽更是被折損許多,且命中註定無妻無子,與家人也是緣分淺薄。眼看他今生的陽壽便要盡了,神君可願去他身邊?”

霖谙一呆:“麒麟既然還在,我自然要過去。這千年,我靠著修為,早已將點夢上的魔氣驅逐幹凈,破天也已與天魔融為一體,便是麒麟回來,怕也是取不回那只角,如今只需將屍玉全數毀去,待我將麒麟魂魄接回,帶他認真修行,有朝一日,麒麟定然可以重生。”

七先生淺笑,未置可否。

不一會兒,孫景昊帶著屍玉過來,他遵守霖谙的指示將屍玉拼接起來,放在地上。

“全都在這裏了?”霖谙冷然問道。

孫景昊嗯了一聲,捏緊了手指。

霖谙不曾留意,對著地上的屍玉出掌,轟然一聲巨響之後,所有屍玉煙消雲散,絲毫無存。

如今,剩下的只有破天了。

霖谙上前看著楚儀,忽然一嘆:“楚儀,你我相識一場,要我親手取你性命,我還真是下不來手。而且當初,我一心篤定破天會選擇我,當時我都做好了殞命的準備,卻不曾想它竟然看上了你,我到今日也是想不通這是為何。”

聽到這話,孫景昊驀然擡頭,雙眼放光,聽這語氣,難道師父是打算放過天魔?

七先生但笑不語,尺素挽著他的胳膊,靜觀其變。

霖谙垂睫,手掌貼到自己腹部,驀然發功,一道藍光自他腹部升起,緩緩匯聚到他的頭頂,然後一顆通體透藍的明珠出現,落在他的掌心。

孫景昊大驚:“師父,你吐出內丹做什麽?”

霖谙無言,伸手捏住寧楚儀下巴,讓他吞了下去。

孫景昊楞在原地,師父將內丹給了天魔?那是師父千萬年的修行啊!沒了這內丹,師父便是除了長生不老,其他與普通人也無異處了。

內丹入體,霎時,濃郁的藍色將寧楚儀與子碩一道包裹進去,外人再無辦法窺視其中。

孫景昊語調顫抖:“師父,你這是何意?”

“還能有何意?”霖谙仍舊漠然,他一甩袖子,雙手負在身後,轉身對七先生道:“還請七先生告知麒麟的下落。”

七先生一笑:“我就猜神君會如此。麒麟的下落,我讓我徒兒領著神君尋去便是。如今你將內丹贈送天魔,待他醒來,我便差人送他二人出海。在東海海上,有一座浮在空中的島,島上住著自魔界來的武尊與神界來的瓊玉公主。那兩人隱居避世,無人敢招惹他們。天魔如今得了內丹,可在武尊的指導下學習魔修,天長日久,必有所成,到時候便是蕭家還惦記著破天便也不怕了。”

“如此便好。”霖谙嘴角總算輕扯,算是露出一抹笑,“既然事情都解決了,我便去尋舊友了。”

“神君請留步。”七先生叫住他,“麒麟向來喜歡人間繁華,神君也被困在這裏千年,我看神君出世不如入世,讓麒麟在人多的地方,也能助他早日重生。”

霖谙念道:“出世不如入世……也好,我便去看看那繁華人間吧。”說罷,也不管孫景昊苦苦哀求的眼神,轉身離去,再不回頭。

七先生看著跪在地上的孫景昊嘆息:“恩恩怨怨,此生無果,來世必應。這緣分,早晚都會有個說法的。”

孫景昊充耳不聞,他看著霖谙的背影,早已癡了。

貞觀十七年,太子李承乾被廢,貶為庶人。魏王李泰幕僚攛掇魏王借機諫言,懇請李世民立他為太子,且對天發誓,若是自己登基,百年之後定會殺了兒子,將皇位傳給皇太弟李治。李世民感動至極,正欲下旨,諸遂良的一番話卻打消了他的念頭。

若此事當真,那李泰心思太過狠毒,若他得了儲君的位置,廢太子李承乾豈還有活路?且縱觀青史,何嘗有皇太弟的說法?李世民戎馬一生,何種風浪沒見過,立刻明了,唯今之計,便只能立晉王李治了。

李泰滿心以為東宮之位已經勢在必得,卻不想李世民親架承天門,下詔立了李治為皇太子。李泰被貶為東萊郡王,令全家即刻離京,無詔不可回。

臨行前,李世民下令將攛掇李泰奪位的幕僚或貶或放,有人告發李泰身邊的沈白鳳為首謀,當晚,沈白鳳被招進了宮。

聖旨到的那一刻,孟艷娘便心覺不妙,沈白鳳卻是早有預知的模樣,淡定接了聖旨,便起身跟著宮裏的太監離去。

孟艷娘大急,想去阻攔,卻被應兒擋了下來:“娘子不用去了,阿郎早就知道有今天,他早已托付我處理他的身後事,娘子往後的生活也都安排好了。”

孟艷娘淚如雨下:“你明知阿郎此去定然就回不來了,你為何不去攔?”

應兒眼眶紅了:“我跟著阿郎這麽多年怎會不知?難道你看不出來嗎?自從容娘子去後,阿郎早已沒了生趣,如今,也不過是得償所願而已。”

孟艷娘嚎啕大哭,伏在應兒懷裏,幾乎無法站立。

應兒低聲道:“阿郎交代了,他走後,要將他屍身帶回上洛,都葬在他的父兄身邊,也說了,上洛早就置好了給你住的宅子,以後你嫁娶隨意,若真有心,每逢過節,替他燒些紙錢便可以了。”

孟艷娘更是泣不成聲。

沈白鳳到了皇宮,李世民揮退眾人,兩人在殿中不知談了些什麽,半天之後,沈白鳳獨自出了殿門,嘴角掛著一絲冷笑。

今日真是好天氣!

他展開扇子,瀟灑地搖了搖,發絲拂動,一縷鮮血順著他的嘴角淋漓而下。

好一個金屑酒!當真是入腹斷腸。他狂笑一聲,仰面倒下。

恍惚間,一個藍色的人影立於他身前,看著他逐漸灰敗的臉,他蹲下身來一聲長嘆:“吾友,好久不見。”

沈白鳳的屍體被送回來時,孟艷娘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洶湧而下,她知道的,自她跟著阿郎來長安那日,便知道早晚都會有這麽一天,只是,當這一天來時,心口未免太痛了!

李泰被貶斥後很快便攜家帶口離了長安,從此終身郁郁不得志,永徽三年,李泰薨於鄖鄉,年三十有五。

永徽五年冬,東海上風高浪急,眾漁民都收了網躲在家裏,與妻子兒女一道祈禱這風暴早日停歇。

卻見滾滾層雲中,一年輕男子騎著黑狐從海上來,轉眼掠過海岸,不見了蹤影,正是寧楚儀與子碩。

黑狐日行千裏,待到晚間,便已到達小縣城上洛。

望著舊日故城,寧楚儀眸子裏滿是懷念傷感。

子碩化為人形,與他並肩而立,綠眸彎彎含笑道:“這回替平舉與沈白鳳燒了紙錢,可打算去別處看看?整日悶在島上,殊為無聊,我看這次不如在這裏游覽一段時間再回去吧。”

寧楚儀額上青筋抽了抽,無聊?整日都在換著法子拉著他行那雲雨之事,什麽白日宣淫,什麽通宵達旦,在這荒淫的狐貍面前都是小菜一碟。弄到後來身為島主的瓊玉公主都看不下去,出面與他們劃島分住,不準他們帶壞了武尊,寧楚儀真是百口莫辯。想到這事,他沒好氣道:“游覽?你確定你能衣冠楚楚好好走在路上看風景?”

子碩妖魅一笑:“有何不可,只要楚儀你莫要整日都來勾引便好。”

寧楚儀:“……”若不是修行不夠,他真想用手劈了這狐貍。

子碩笑瞇瞇湊過來道:“我知道楚儀心裏在想什麽,你此刻一定是想,若不是修行不夠,真想用手就劈了我。其實,修行不夠也不怕,你可以把我壓在身下收拾嘛!我保證我定然打不還手罵不還口,要我做什麽便做什麽,讓你收拾個夠。”

寧楚儀滿臉通紅,實在是拿他沒辦法。兩人並肩站在城墻上看向南方,他忽然嘆息道:“武尊前日跟我說,孫景昊死了。”

子碩握緊他的手,沒有說話。

“孫景昊當初藏起了一塊屍玉,我心知他定然是怕屍玉全數毀掉,他便再也見不到霖谙。只是他沒想到那屍玉上面的魔氣如此驚人,不到幾年,他便被江湖裏眾人盯上,最後眾叛親離,死於非命,落了個屍骨無存的下場,我想替他去燒些紙錢也是無墳可奠。霖谙當真是……”

他想說霖谙當真是無比絕情,然又想到他將修行了千萬年的內丹給了自己,頓時又是無言。

“人各有命,七先生也說了,恩恩怨怨,此生無果,來世必應。他與霖谙之間的緣分,遲早都會有個說法,你又何必為了他心傷?”

寧楚儀又是嘆息一番,躍下城墻,與子碩並肩朝著城外山上走去。

“還記得那年你帶我看的日出嗎?”寧楚儀忽然想到,笑著提了起來。

子碩跟在他身後,笑著回道:“自然記得,你那時雖然不記得我,眼神卻對我深情無比。你不知,那時你的眼神,可比日出好看多了。”

寧楚儀窘然,臉上一熱:“你這狐貍越發地油嘴滑舌了。”

“對你油嘴滑舌有何不可?”子碩笑嘻嘻與他並肩站在山邊,看著黑暗的天邊,“現在天剛黑不多久,離天亮還早,咱們不如歇下,待到早上,我將你叫起來,我們一起看日出。”

寧楚儀點頭應下。子碩化身黑狐,將他圈在身子中間,兩人相擁,酣然而睡。到了早上,子碩將寧楚儀搖醒,果然見東方一片赤光耀目,一輪紅日轉眼便要從薄幕中噴薄而出。

他攜了影狐的手,兩人迎著山風,晨光鋪了兩人一臉。

寧楚儀轉眸看向子碩,見他狂野俊朗的容貌上柔光氤氳,綠眸染了金光,黑發鋪了金粉,當真是貌美奪目,不由握緊手指,唇角帶笑。

他與子碩早已約定生生世世,而這還只是第一世而已。他相信,不管日後他修行到何種地步,他們定然能長久相伴,再無孤寂!

天長地久,便是如此。

作者有話要說: 新書《世界上最後一個男人》正在連載中,喜歡的可以移步哦,歡迎收藏包養。孫景昊與霖谙的故事請移步《我家二哈會精分》,謝謝一直以來的支持,特別是不管渣作者各種卡文、拖延還一直堅持點擊甚至留下評論的各位,麽麽噠~你們是我的動力!這本書還有明顯的不足,以後再寫的時候一定註意改正,新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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